第二百三十四章 带东西回京城

容娇心里发酸，声音不由放得更柔和了些：“我是说，我们想帮着翻案。”

牛婶手一抖，险些把膝头的布角都给攥烂了。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盼过，也不是没怨过。

可盼来盼去，等来等去，日子早就把那点指望磨得差不多了。

她早就默认，这辈子大约也就这样了，守着一个说不清洗不白的名声，把儿子拉扯大，已经算她命硬。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竟还有被重新提起来的一天。

“真、真的还能查？”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发颤，“俺还以为……俺还以为这事到死都没人管了。”

大牛也懵了，怔怔地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容娇伸手拍了拍牛婶的手背，语气诚恳：“牛婶，你先别急着高兴。这事我们既然跟你说了，就不是拿话哄你。可京城那边的关系盘根错节，要查旧案，本来就不是什么轻巧事，牵扯到的人和事，也未必比咱们想的简单。我们不能现在就跟你打包票，说一定能翻过来。”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眼神却很稳：“但我们既然应了，就一定尽力去做。”

这话说得并不花哨，甚至算得上朴实，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说大话的郑重，最叫人心里发热。

牛婶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忙不迭抹了两把：“好，好，婶子知道，婶子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乱许诺的人……能有人肯替他再问一句、查一句，俺都感激得很了。”

大牛喉咙也有些发堵，半晌才闷声道：“烈哥，嫂子，俺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以后厂子这边，你们只管放心交给我，俺别的不行，出力还是行的。”

容娇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弯了弯眼：“行了，知道你有出息。”

秦烈也难得缓了缓神色：“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别的慢慢来。”

这天夜里，几个人又低声商量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牛和牛婶就照着秦烈的吩咐，收拾得跟平时进县城买东西似的，背着筐，提着布袋，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等人走后，秦烈和沈知年又借着天色早、山里没人，再去了一趟后山。

这一回他们准备得更周全，带了粗布、绳索和几个结实的麻袋，先把洞里的东西重新归拢了一遍。

那些太打眼、太贵重、又不好夹带的古董，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

其余便按大小轻重分散开，打算等雷老三他们一到，就夹在药草里分批往外运。

容娇站在一旁，帮着清点，顺便看哪些东西适合藏、哪些东西必须先避开风头。

她性子虽活泛，可真做起事来，一向不浮不躁。

连沈知年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里头那点原本就有的佩服，倒是又深了些。

等下山回去之后，容娇没顾上歇，便跟秦烈去了趟县城。

两人专门去了邮电局，托关系挂了个长途到省城，又补了一封言简意赅的电报过去。

江至臻在省城那边路子广，人面也熟，容娇跟他说得不算太细，只把能说的捡了几句：“江先生，这边有些旧东西要走正规手续上交，回头若是县里往上报，烦你帮着打个招呼，别叫人乱伸手，也别把事情往歪里带。”

电话那头，江至臻显然听懂了，沉默两秒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们按规矩来，剩下的我替你们看着些。”

有了他这句准话，容娇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与此同时，沈知年也没拖延。

他把挑出来的那两箱古董重新收拾妥当，连同一份说明，一并送去了县文化馆和文物管理那边。

因为东西来路敏感，他措辞很谨慎，只说是家中旧年遗留，近来偶然寻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上交国家保管。

接待他的人起先还有些半信半疑，等真把箱子打开，看清里头的东西后，神色立刻就变了。

那里面有几件保存得极好的瓷器，还有几样做工极精细的摆件，一看就不是寻常老百姓家里能随便翻出来的物什。

县里的人不敢怠慢，当天就层层往上递了消息，连登记、核查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沈知年去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他终究还年轻，又背着沈家那样的过往，哪怕嘴上说得再明白，真走到这一步时，也不可能一点忐忑都没有。

可让他意外的是，事情并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去。

相反，因着他主动上交、态度坦荡，再加上江至臻那边提前打了招呼，县里和市里来的人对他都还算客气。

再往后，事情定下来后，沈知年甚至还得了一份表扬。

不是多么夸张的大奖，只是按当时的规矩，给了他一张奖状，又发了一笔不算少的奖金，算是对主动捐献文物的鼓励。

对旁人来说，这点钱自然比不上那两箱东西本身的价值，可对眼下的沈知年来说，这更像是一颗定心丸，至少说明他这一步没有走错。

等他捧着那奖状回来时，整个人还有点发怔。

容娇瞧见了，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来：“哟，还真成先进分子了？”

沈知年耳根有些发热，手里攥着那张纸，显得越发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秦烈接过去看了一眼，难得点了点头：“这样最好。明面上越干净，后头越好走。”

沈知年低低“嗯”了一声，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不少。

几天后，雷老三和林放总算到了。

两人是借着来这边拉药材的名头开车过来的，车厢里装得半满，留了不小的空当。

几个人昼伏夜出，借着厂子里本来就要装货的由头，把那些留下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分散塞进药草麻袋底下，再拿厚厚的草药盖住。

药味冲，又有厂子的正经出货单子作掩护，看起来倒也算稳妥。

当然，他们谁都清楚，这种稳妥也只是相对的。

人性里总有自私的一面，真到了这样的关头，谁都不可能圣人似的把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地全推出去。

尤其这些东西原本就和沈家有关，沈知年心里有念想，容娇和秦烈也不是那种会劝他一股脑全交光的人。

但他们也都把分寸拿捏得很紧。

太扎眼的，不能留。

太容易惹祸的，不能碰。

来历说不清、出手又麻烦的，就先压着。

真正带走的，多半是些金条、银器和小件古玩，分散得极开，数量也并非没边没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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