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原谅你是对不起从前的我自己
押着她的公安皱了皱眉：“见她做什么？”
林美云吸了吸鼻子，眼泪挂在下巴上，模样倒是楚楚可怜。
“有些事情，只有我和她当面说清楚，她才会明白……我、我也有苦衷。”
她这话说得含糊，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别的路了。
若想把自己彻底摘干净，若想在这摊要命的烂事里搏出一线生机，她只能再去赌一把。
赌容娇，愿不愿意见她。
公安那边原本没打算让容娇过来，毕竟这种案子如今正在查，牵扯的人多，口供也乱，照规矩本不该随意见人。
可林美云在里头哭了两回，翻来覆去只说自己有些话必须当着容娇的面讲，说完了，自己该认的认，该受的受，绝不再闹。
这话传到容娇耳朵里时，她正坐在铺子后头分药。
听完之后，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手里那味晒干的薄荷叶慢慢碾碎，淡淡道：“她倒是会挑人。”
来传话的人站在旁边，有些讪讪：“那……您见还是不见？”
容娇把药粉拢进纸包里，封好，放到一边，这才抬起头。
“见啊。”她忽然笑了笑，“怎么不见？她费这么大劲儿想见我，我总得去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等真到了公安那边，林美云已经没了前几日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头发有些乱，脸色发白，眼下也青了一圈，坐在椅子上时整个人都显得瘦了一截。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看见容娇，眼圈立刻就红了，像是终于见到了什么能救自己的人似的。
“娇娇……”
她刚开口，声音便哽了一下。
容娇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很冷。
“别这么叫我。”她语气平平，“我听着恶心。”
林美云脸色一僵，嘴唇抖了抖，眼泪却更快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她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开口，“可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跑到你面前碍眼，我也不会再跟你作对。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就去别的地方，再也不在京城待了，这边……这边根本没人喜欢我。”
她说着说着，像是连自己都说服了，哭得越发伤心。
“我真的是没办法，我从小到大就没得过什么好，回了梨家之后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抬起头了，可结果呢？你还是比我强，别人还是更喜欢你……我只是怕，我只是想给自己争一点东西。”
容娇听着，脸上半点动容都没有。
她见过林美云哭，见过她委屈，见过她发疯，也见过她算计人时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所以如今这点眼泪，在她眼里连水花都算不上。
“说重点。”容娇打断她，“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听你哭自己命苦的。”
林美云被噎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终于还是把话往真正想说的地方引了过去。
“我就是想求你……求你跟公安那边说一句。”她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都发颤，“你就说，当初的事我没掺和多少，我真的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后头找人、给钱、安排去路，全都是周志刚做的。”
“娇娇，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可你不也是没真被拐走吗？事情到底也没成，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揪着不放呢？”
她说到这里，像是自己都觉得有了点底气，连腰都微微直了些。
“而且李文博不是也已经被抓了吗？真正做坏事的人都在那儿了，我现在也知道错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到你面前来惹你心烦。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替我说一句，好不好？”
她眼巴巴看着容娇，眼底既有哀求，也藏着一点侥幸。
她大概是觉得，容娇如今过得这样好，站得这样高，便该宽宏大量，便该学着原谅。
甚至在她心里，自己说不定都已经算低头服软了。
可容娇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真是可笑极了。
她慢慢往椅背上一靠，唇角牵起一点冷冷的弧度。
“林美云，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林美云愣了愣。
容娇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像是掉进了井里，快淹死了，才想起来自己从前不该往井口砸石头。”
“你不是悔改了。”她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你只是害怕了。”
“你怕被关，怕丢脸，怕以后再也找不到能让你攀附的人，所以你才跑来求我。你哭，不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你终于发现，报应轮到自己头上了。”
这几句话像巴掌一样，抽得林美云脸色发白。
她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不是的，我……”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容娇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你刚才说，我又没有真的被拐走，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
“那我倒是想问问你，如果当初你派过去的人真把我弄走了，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林美云一下哑住。
容娇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那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们打的主意是什么，不就是想让我被卖到深山里，卖给那些找不到老婆的老男人，叫我一辈子烂在那里，永远翻不了身吗？”
“你怎么不自己去试一遍？”
“你去试试，被人卖掉是什么滋味，试试叫破嗓子都没人救是什么滋味，试试从此以后人生全毁了，连名字都没人记得是什么滋味。”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林美云急促的呼吸声。
容娇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现在让我替你说话？”
“凭什么？”
“我要是真的替你开脱，那我才是对不起从前的我自己。”
她说到这里，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可神情却始终冷静得可怕。
“过去的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凭什么还要被将来的我再伤一次？”
“你配吗？”
最后这三个字落下来，林美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嘴唇发白，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没什么好辩解的。
只是人到了这个地步，总还想挣扎一下，总还想看看能不能从最恨自己的人手里抠出一点活路。
可现在，她那点侥幸也彻底没了。
容娇站起身，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你做过什么，就让法律怎么判。”她淡淡丢下这句话，“往后，也别再拿什么姐妹什么无辜来恶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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