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准备听审

那些肮脏、阴冷的记忆到底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哪怕这一世她赢了，哪怕周振邦已经像条烂狗一样躺在这里，她也不可能真的释怀。

周振邦像是听懂了，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又是一阵急促的嗬嗬声，眼神里竟慢慢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惊惶。

秦烈一直站在容娇身侧，没打断她，也没拦她。

他故意装作听不懂容娇口中在说什么，也假装没有听到，但手一直在容娇身后虚扶着。

容娇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又笑了一下。

“所以啊，周振邦你还是赶紧去死吧。”

她声音特别轻，落在周振邦耳边。

“秦先生还在下面等着你过去算账呢。”

周振邦猛地僵住，眼睛瞪大，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恐惧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不怕啊？

他现在不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容娇都已经不是寻常的走这一遭了。

容娇能带着记忆回来，他也能想起前世那些风光和肮脏，那谁又能保证死了之后真是一了百了？

更何况他印象中的秦良胜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只是沉默的望着他，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都让周振邦恐慌，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设计陷害秦良胜和秦家撇清关系。

他要是真的能堂堂正正和秦良胜竞争去追求程立青，早就一败涂地，他想要得到，他必须得到，所以他用的那些手段，可是……

他昨晚也梦到秦良胜了。

那个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周振邦越想越慌，浑身抖的厉害，连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啊……啊！嗬……嗬！”

他拼命想摇头，想说自己不去，想说自己不能死，想说上一世自己还没享够那些荣华富贵，这一世怎么能就这样烂在病床上，烂在众人的唾骂和批斗里，最后再去下面受秦良胜的账！

不，他不甘心，他怎么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原本该有怎样的一生，知道自己本该站在高处，本该是人人敬仰、本该享尽权势和好处的人。

如今却要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还要被昔日自己踩在脚下的人低头俯视！

他不想死，他更不想下去见秦良胜。

可这里没有人会同情他，甚至他的家人都不再对他施以援手。

容娇看着他那副彻底被吓破胆的样子，眼底终于浮现起来一点真实的快意。

这才对嘛，他就应该怕，他就应该像如今这样，明知道自己完了，明知道前头是抱怨，明知道底下还有旧账在等着，却偏偏无能为力，只能躺着受！

秦烈站在一旁，也静静的看着周振邦。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周振邦如今这副模样，活着不能动，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想死又未必能死成。

后头还要被批斗，还要被清算，还要把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肮脏事一件一件扒出来摆到众人面前。

这比一刀结果了他，更让人痛快。

屋里安静了片刻，负责陪同的调查人员在门口轻咳了一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容娇主动拉着秦烈的手：“走吧。”

秦烈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容娇的手腕。

两人往外走，病床上的周振邦却像是疯了一样，喉咙里不断发出破碎又急切的怪声。

身体在剧烈抽动，像是想把人叫回来。

可惜没有人回头，病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他的狼狈，恐惧，还有不甘。

出了医院的时候，容娇轻轻吐出一口气：“事情终于过去了，也是时候往前看了。”

秦烈听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后头还会更好。”他低声道。

容娇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

“我知道。”

她这会儿心情确实轻快了不少，连走路都比刚才松快了些。

到了一棵大树下时，她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秦烈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点藏不住的软。

“老公，你刚刚都没帮我说话。”

秦烈低头看她，眼底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你都把他吓成那样了，还用得着我说？”

容娇一下就弯了眼睛，整个人都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像只刚刚得逞的小狐狸。

“那是他活该。”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秦烈也跟着勾了下唇角。

两人并肩往外走，步子不快。

有风吹来，带着一点夏天特有的燥热气息，却并不叫人觉得烦，只让人觉得，天是真的一点点晴起来了。

而病房里，周振邦还在发抖。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快死，刚重生回来没几天啊！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

纵然周振邦再不爽，针对他的事情开始启动了。

京城里的风很紧，查的人也比往日多，胡同里的闲谈带着谨慎。

正式宣判的那天，城里一出用作公开审理和宣判的大会场成了主要地点。

能进去旁听的，除了相关单位的人、被通知到场的群众代表，还有一部分经批准进入的旁听人员。

会场外头早早就围了不少人，太阳一升起来，地面上的热气便蒸腾上来，晒得人脸发紧，可谁也舍不得走。

这个名字，最近在京城里传得实在太厉害了。

从前提起周振邦，旁人想到的多半是“有学问”“有地位”“体面”。

如今再提起来，想到的却是害命、剽窃、侵吞、作恶多端。

越是这种前后落差极大的事，越容易叫人想亲眼看个分明。

秦烈和容娇也去了。

两人坐得不靠前，也不靠后，只在偏中的位置。

四周不断有人压着声音说话，东一句西一句，都是在议论这桩案子。

秦烈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黑色夹克，肩背挺拔，坐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

他没说话，只在坐下之后，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覆在了容娇的手背上。

容娇指尖有一点凉，却没有躲。

她只安静地看着前头。

没多久，人便被押了出来。

前头几个犯人还能自己走路，头低着，脖子上挂着写了姓名和罪名的牌子，被干警押着一步步带上前去。

会场里原本还嗡嗡作响，等人一出来，反倒一点点静了下去。

而周振邦，是最后被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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