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9
昙花在冯灿的精心照料下,终于结出了花苞。
那花苞小小的,垂在枝叶间,冯灿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数数它长大了多少,跟它说说话。
白泽路过的时候,看了看那花苞,笑了笑说:“冯姑娘,这昙花今晚就要开了。”
冯灿愣了一下。“今晚?”
白泽点了点头“今晚,你看这花苞,鼓得像个小灯笼,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了,今晚子时前后,准开。”
冯灿抱着花盆,在后花园站了好一会儿,她想找源无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昙花开的时候,和爱的人一起看,润玉陛下说的。
她爱的人,厉劫在,源无获在,源无祸不在了。
但源无祸的记忆在,源无祸的心在,源无祸的一半在厉劫身上,另一半在源无获身上。
如果他们两个都在,四舍五入,也算是源无祸在了。
冯灿抱着花盆,跑去找寄灵。
寄灵正在书房里看竹简,看到冯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放下竹简,眼睛里带着一丝你又怎么了的无奈。
“我想让源无获出来看昙花。”冯灿开门见山。
寄灵沉默了一会儿。
“就一个晚上,”冯灿举着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看完就把他送回去,我保证他不会跑,不会闹,不会伤害任何人,他就是看个花。”
“昙花开了?”寄灵问。
冯灿点了点头,“白泽说今晚就开。”
寄灵看着冯灿的脸,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种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他见过——在源无祸的脸上。
百年前,源无祸每次提到冯灿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冯灿以为他要拒绝了,然后他听到寄灵说——好。
冯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这两个字带着鼻音,带着委屈和感激。
寄灵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冯灿又跑去找厉劫。
厉劫正在练刀。
看到冯灿跑进来,收了刀。
冯灿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要怎么开口”的心虚。
“那个,厉劫,今晚昙花开了,我们一起看?”她试探性地问,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厉劫的脸色。
厉劫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今晚?他看着她,目光停了一下,然后那个“嗯”还没出口,冯灿又说话了。“还有源无获。”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厉劫擦剑的手停住了,冯灿缩了缩脖子。
“寄灵同意把他放出来一个晚上,就看个花,看完就送回去,我想,源无获,他也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很过分,让厉劫和源无获坐在一起看花,就像让猫和狗坐在同一个碗边吃饭一样,不打架才怪。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就是想,想让他也在。
不是源无获,是源无祸。
如果源无获不在,那一晚的昙花,就不完整。
厉劫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的,声音很低,很低。“知道了。”
冯灿愣了一下,知道他说的不是“知道了”,而是“好吧,我同意。”
冯灿的眼眶又红了——今天红了好几次了。
“谢谢你”
厉劫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别哭了,晚上还要看花呢。”
厉劫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太高兴的。
他承认,他看到冯灿提到源无获时那急切的眼神,心里确实不舒服。
但她开心就好,他不能让她失望。
晚上的侍鳞宗,冯灿选了一个最好的位置——杜鹃花丛旁边的石桌石凳,正对着月亮,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星。
她抱着花盆,把花盆放在石桌正中间,调整了好几次位置,左挪挪右挪挪,前挪挪后挪挪,非要让昙花对准月亮的方向。
厉劫站在她旁边,抱着双臂,看着她忙活。
源无获被叶长生带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镣铐。
不是因为他会跑,而是规矩不能破。
冯灿看着那副镣铐,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源无获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看着石桌上的昙花花苞,嘴角弯了弯。“这就是你天天抱着的那盆?”
冯灿点了点头,“快开了,白泽说子时前后。”
源无获看着那个花苞,目光很温柔。
厉劫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石桌,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昙花和冯灿。
他们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目光。
冯灿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看看厉劫,右边看看源无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夹心饼干里的馅儿,两边都是硬邦邦的饼干,她这个馅儿夹在中间,随时会被挤出来。
昙花还没开。
冯灿等得有点无聊,就开始没话找话地说今天天气不错,星星很多,杜鹃花开得好——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上次在地牢里对她做了什么?”厉劫开口了。
源无获靠在石凳上,嘴角挂着一个慵懒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猜”的挑衅。“你问的是哪一次?”
厉劫的眼神变了。“你还有哪一次?”
源无获想了想“就那一次啊,怎么了?嫉妒了?”厉劫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谁嫉妒了!”
源无获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一些。“那你问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就是嫉妒了别不承认的笃定。
冯灿站在两个人中间东看一眼西看一眼,想劝架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厉劫和源无获一个气得要死,一个笑得要命。
“我只是提醒你,她是人,不是你的玩具。”厉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马上要爆发。
源无获挑了挑眉,“我知道她不是玩具,她是你的心肝宝贝,行了吧?”
厉劫说不出话来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
源无获看着他,嘴角的笑容突然收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了。“厉劫,我们本质来说是一个人,你爱她,我也爱她,你嫉妒没有任何意义。”
厉劫愣在了那里,嘴巴还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厉劫开口了“你是恶念。”
源无获点了点头。
“你做的事情,不代表我。”源无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是恶念,但恶念也是源无祸的一部分,他做的事情,厉劫不认同,但那些事情,源无祸也想过,只是没敢做,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冯灿看着两个人,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们明明是一个人,明明爱着同一个人,明明都想让她开心,却偏要这样针锋相对。
也许这就是善念和恶念的区别——一个把爱藏在心里,一个把爱挂在嘴边。
一个默默守护,一个放肆靠近。
但爱是一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
她说“快看,昙花开了。”
厉劫和源无祸同时转过头,看向石桌上的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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