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气了
今夜是流波宴请各大掌门的日子。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正巧将这本话本子看完,一抬眼发现今晚的流波山灯火通明,照得天空也亮上了三分。
我感叹着重华的圈禁之术修得太好,让我着实找不到空子钻出去。凑热闹可是我除了勾搭陌溪之外最大的爱好。我闲得无聊,绕着梅林逛了一圈,没见着什么漏洞,便也死了心,准备回去洗洗睡了。正在这时,我一晃眼瞧见两道白色身影闪过大殿后门。
好奇心一起,我定睛一看,哟!这不正是重华尊者和青灵天师嘛……
此时我只见那青灵天师拽着重华的广袖,一脸急切,但是重华的脸藏在阴影之中让我看不真切。他们摆出这么令人遐想的动作……
我暗自咬牙握拳——你们,到底想干吗?
我借着夜色的遮掩,藏好自己的身影,蹲在梅树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师兄!”青灵天师急切地道,“如今狼妖进犯,你怎还将那来路不明的妖物留在这里?应当尽早除掉才是!”
我叹气,都说过几千次了,我是来路不明,但真心不是妖物啊!
重华的身影晃了晃,道:“此事改日再议。”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无力,像是被人灌了不少酒——醉了。
那天师却不依不饶:“师兄莫不是见那妖物外表柔弱,心生怜意了?”
胡说!我哪里外表娇柔弱气?
“胡说什么!”重华的想法看来与我一样,他怒声呵斥着天师,猛地甩开她的手。
“是我胡说就好。”青灵天师冷声道,“妖怪个个狡猾阴险,青灵只望师兄莫要被她的几句花言巧语骗了。”
重华揉了揉眉心:“妖……也不是个个如此。”
重华这话说得虽小声,但吐字清楚。青灵天师闻言大惊,我也是微感惊诧。
我知晓前段时间与我一同去除妖的那一路上让重华对妖怪改观不少,但从没想过这么一点时间竟能让如此固执的一个人说出这种认识深刻的话来。
“师兄?”青灵天师难以置信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
重华只按着眉心,静默不言。
青灵天师惊而后怒道:“你怎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言语?”她气得连师兄也不喊了,“你莫不是忘了,二十年前正是因为师父心软,收留了狼妖呼遗,被他巧言令色迷惑了心智,才导致了二十年前的流波之难!那些师兄师姐流的血,你已经记不得了吗?”但见重华只是垂眸不言,她忍了忍又道,“青灵只望这是师兄一时醉酒胡言,还请师兄清醒之后,千万固守本心,莫要……”青灵天师咬牙,“莫要步师父的后尘。”
重华沉默了半晌,才累极似的挥了挥手:“你且回吧。”
我噘着嘴琢磨,依着青灵天师所说,那个狼妖呼遗应当是个恩将仇报、不仁不义之徒,但是凭我在忘川河边阅鬼无数的经历来看,那个狼妖又不该是这样的家伙。
二十年前的事不简单啊。
青灵天师走后,重华独自在那黑暗的角落中站了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步入他的寝殿。
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我叹了一声气。
上一世,但凡陌溪磕着碰着,我都是心肝疼地宝贝着、呵护着,而现在的他,虽说做了一个至高无上的重华尊者,但是醉了酒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这样想来,他兴许还没有正在我屋里睡得不省人事的长安来得舒坦。
“谁?”他猛地回头。
我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他平日活得甚苦,醉酒之后,别说像我上次那样撒酒疯了,便是周围有我这么小声的叹息都足以引起他的注意,可见他平时的戒心定是堆了一层又一层。
见没人答应他。重华撑住身子,缓缓向这边走过来。我心知躲不过,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笑着冲他打招呼道:“哟!晚上好啊。”
见是我,他狠狠一皱眉头,转身便走。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人万分厌恶的东西一样,大步迈开,半点没有醉酒后的脚下虚浮。
我愣怔了一瞬,心中顿时火冒三丈。我是丑得有多么离谱,让你恨不得退避三舍?
“站住!”我高声喝道。
他脚下步子更快,两下便不见了身影。
我邪火更盛。躲?我倒看你要如何躲我!
我冲回破茅屋里,把睡得正香的长安从被子中拽了出来。他睡眼惺忪地眨巴眨巴眼,没搞清楚状况。我龇牙咧嘴地对他一笑:“长安啊,帮我一个忙可好?”
他这才转过头来看我,愣了好一会儿,惊惶地大叫两声,手忙脚乱地企图将自己的身子包裹住不让我看见。
我提着他的衣领一脸肃穆地往外走。待将他捉到了离重华的寝殿最近的地方,我拍了拍他肉嘟嘟的脸道:“哭吧,大声哭。”
他怔然地望我。
我一勾嘴角,荡漾出个明媚而淫荡的笑:“我琢磨着,你这阳虽小,但聊胜于无,我虽属意你师尊,可是面对你这样的秀色,奈何怎么都压抑不住自己。今天你便从了我吧!”
长安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彻底吓傻了。
想来也是,半夜三更的,一个来路不明的雌性生物闯入他的房间,将他捉了出来说让他从了吧,任是谁也当有些震撼。所以我宽容地许他呆怔了一小会儿,接着便满意地听见长安发出一声惊天号叫:“不!”他腿软地爬到圈禁之术最边上的位置,拍着结界尖声哭号着,“仙尊救命!仙尊啊!长安还小!长安不想死!”
约莫哭了半盏茶的时间,他家仙尊终是捂着额头,一脸铁青地出来了。他紧皱眉头,盯着长安低喝:“出息!”
我认为,你这看见我就跑的仙尊也没有比他出息到哪里去。
我冷冷一笑,踹了脚趴在地上的长安那撅得老高的屁股:“行了,既然有你家仙尊代替你,今晚我就先饶了你,自己回去睡吧。”
长安望了望重华,又回头望了望我,见我俩皆默许,忙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看着重华,得意地笑。他揉了揉额头,闭着眼不看我:“何事?”
“无事。”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他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在他走出结界之前,我忙拽住他的广袖。许是因为醉了酒,他的反应迟钝了许多,倒真的让我抓住了。我道:“你这几日躲着我作甚?”
“我未曾躲你。”他的声音夹带着醉意,手臂用力一甩,他想挣开我的禁锢,我只将他抓得更紧:“那你见了我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想起在灵玉山的时候,石大壮说我咬他的那一口,我道,“好吧,我确实也吃过,但不至于让你这么躲着我呀……”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难道是小肚鸡肠的重华尊者自上次被我咬得鲜血淋淋之后,心中怀恨,但又碍于面子不好与一个喝醉的女子计较,所以他这几日对我的冷淡其实是……
生气了?
我一咬牙,将袖子撸了起来:“好,你今日也喝醉了,我也给你吃一口,这样你心里就平衡了吧!”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角:“放手!”
“你以后不躲着我,我就放手。”
“没躲。”他道,“你本是流波阶下之囚……”
“对啊,我是被囚的那个,要躲也是我躲你,你现在捂着脸埋着头恨不得马上撕了袖子开跑又算是个什么意思?我是生了大脓疮,还是长了满脸黑毛痦子?你看我一眼,眼睛会溃烂生蛆吗?会上吐下泻、七窍流血吗?会……”
我没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我。这本是一个带着些许不服输和想要证明自己的非常正直又单纯的眼神,我却不如他这般单纯。
我看见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洒进了漫天的星光,映入了白糯糯的雪和暗香的梅,还有我的影子,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眼里。
我已经有许久没见过他这样专注地看我了,我不由得向前一步,贴近他的身子,拽住他的袖子的手也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他眼中的我嘴角悄然勾勒出一抹浅笑,眼神柔和下来,并没有挣开我。我的笑容拉扯得越发大了。
“暗香白雪,还有你,三生无憾了。”
暗香白雪,还有三生,陌溪无憾了。这话本是陌溪对我说的。
是上一世的陌溪最后一次见我时说的。
他听闻这话,微微怔了一瞬,皱了皱眉头,仿似突然回过神来,蓦地推开我,自己却一个没站稳,摔在雪地上。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仓皇无措。
我上前欲扶他,他伸手止住我的脚步,独自捂着头,坐在雪地中一言不发。
“陌……重华,你……”
“你我,当真……曾经相识?”
他这样问我,叫我如何回答?是的,我们相识过。在哪儿?一百年前的前世或者冥界,忘川河边……只怕我这样说了,他也只会当我是在开玩笑。
我挠了挠头道:“嗯,我也觉得你似曾相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缘分!”
“缘分?”他勾唇笑了笑,似是非常嘲讽,“这世间何来那么多的缘分……”
听了他这么颇为看尽世态炎凉的一句话,我挑眉道:“怎么没有?我和你相遇便是一种缘分,能在这里聊天也是一种缘分。”我一块石头能来人界勾搭你更是一种天大的缘分。当然这话我好好地憋住了,没说给他听。
他卧在雪地上,借着月色好好打量了我一番,半晌后薄唇轻吐两字—“孽缘。”
我暗自点了点头,孽缘也是缘,且比平常的缘分更加难缠更加长久。我这方正欣喜,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听他的口气应当是非常不屑这缘分。我断然不能笑一笑让他的期待落空。而且……我斜眼瞟了瞟他这卧在雪地上的姿势,这当真是一个方便吃嫩豆腐的好姿势啊!
我眼睛一亮,嘟嘴哼道:“你真是气煞我也!”
他眼睛微微一眯,表情变得很微妙。
我作势恼怒而去,待走到他身边时,猛地惊呼道:“哎呀!好滑!”摆了个自认为美妙的姿势倏地往他身上倒去。这本是个计算精确的动作,照理说我这一倒应当倒在他的胸口上,是一个柔弱美人羞卧英雄怀的故事。
可殊不知我也如重华一般脚下一滑,以一个绝对毫无美感的姿势摔在了他的身上,脑袋撞上脑袋。可惜的是唇并未撞上唇,反而磕上了他的脑门。
我只听身下的男子闷哼一声,登时没了反应。
等我捂着脑袋爬起来,重华躺在地上闭紧了双眼,脑门上被我石头一样的门牙生生磕出了两个血洞来。
“呃……”我迟疑地伸手碰了碰他,“喂……”又拍了拍他的脸颊,他依旧没有反应。我有些慌了,他莫不是被我直接磕去见冥王了吧?但是他今生的劫还没有渡,这样要出事的。
“重华!重华!不至于吧!”我挠了挠头,你好歹也是个仙尊啊,居然被我一个女子生生磕死了,这……这传出去得是多大个笑话。我一边慌忙掐他的人中一边喃喃道,“陌溪啊陌溪,你千万别让我捅这种娄子啊,砸死应劫的天神真的是会遭天谴的,陌溪啊……”
我声泪俱下地把他的名字唤了一阵,他似颇为理解我的为难,没过多久,嘤咛一声,慢慢睁开了眼。我欣喜地双手合十连连谢了冥王好几十声。
“湿……”
这一个字唤起了先前在灵玉山时我在溪边灌他喝水的记忆,我摸了摸他身边的地:“不湿啊。”
“师父……”他望着我轻声唤着。
他嘴里的酒气闻得我都醉了一般,大脑怔了好一瞬,才愣道:“师父?”
“师父。”他又道,“为何……”
“什么?”他后面的声音太小,我听不大清楚,便埋首在他唇边,仔细聆听,然而他这话却将我雷得意识也模糊了一瞬,他道:“为何与呼遗生了那样的情愫?”
我一呆,心里顿时风起云涌,太多问题想问,反而愣住了。
我们姑且不论重华的师父是与呼遗生了什么样的情愫,又是怎么生的情愫。我更好奇的是重华的师父究竟是男是女?
八卦之心一起,再难熄灭。
我含蓄地问:“你师父是男是女?他/她爱上了呼遗吗?他们俩到什么程度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呼遗又为什么会被锁在塔里?现在你师父呢?”
我眨巴着眼,静待重华的回答。
他却脑袋一歪,呼呼地睡了过去。
我捏了捏拳头。
这种好奇心不被满足的感觉让我恨不得摁住他脑门上的两个血洞狠狠戳进去。但是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默了默,最后只有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将自己的衣裙撕作条条烂布,替他将伤口好好包扎了。
我琢磨着长安在屋里睡觉,这样把他家师尊拖进去不大雅观,而且也不方便我吃他师尊的豆腐。
所以左右权衡了一下,我将重华拖到一棵梅树之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他枕在我的膝上,我自己则倚在梅树边,摸着他的额头,捏着他的手,最后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嘴上,睡了很久以来最畅快的一觉。
晨光轻柔地唤醒了我,我揉了揉眼,却见自己腿上一双清澈的眼眸将我盯着。我笑着和他打招呼:“仙尊,早上好啊!你还在啊。”
他闭眼深呼吸,似乎在很努力地缓解自己的情绪,半晌后才压抑道:“把绳子解开。”
我干笑了两声,动手解开了将他的脖子和我的腿绑在一起的绳子,无辜地道:“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没等我完全解开绳子,他便挣扎着站了起来,皱眉瞪我。
我摊了摊手,表示很无奈:“我知道你醒了之后铁定会跑,然后否认我们已经睡了一夜的事实,所以我特地在绳子上加了十七八个咒。只有这样做才能证明昨晚你确确实实是把我睡了的。依着你们人类的规矩,对我负责吧,重华。”
我每吐出一个字,他的脸色便青黑一分,而到最后竟然呈现出一抹难得的黑红色来:“不……不……不知……”
他抖了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我叹息地帮他接过话来:“不知羞耻。”说来能将冷面仙尊气成现在这副德行,当真是一件自豪的事,我道,“不知羞耻也好,知羞耻也好,重华你都得娶我。”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似是镇定下来,表情逐渐冷冽:“我虽醉酒,可是自己做过什么仍记得清清楚楚。你我并非同一族类,我又如何会对你做出那种事?”
我好奇:“不是同一族就不能做吗?那你师父和呼遗呢?”
重华的表情倏地冷了下来,眼中的神色似要将我千刀万剐。
他拂袖离去,我这石头脾气倔,这事不弄个清楚我估计今晚是睡不着觉了,连忙追了上去,在他身边高声呼喝着:“哎!呼遗和你师父呢?他们是怎么回事?你师父喜欢呼遗吗……”
一记凌厉的杀气擦过我的耳边,砸在雪地上,腾起了一片雪雾。
我呆住,任由雪雾落下,白了我的头。
“闭嘴。”他冷冷地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陌溪对我从不曾有这样的神色,即便是上次他在冥界对我抛下那几记火球时也不是这样令人心底发寒的神色。
他这样的神色我只见过一次。是上一世石大壮当着他的面说喜欢我时,他便摆出了这副脸色。
看来他很忌讳人家提到他师父和呼遗的事。看来他对呼遗的厌恶除了族群上的歧视,更有感情思想上的仇恨。看来他很在乎他的师父……甚至对他师父有些……不一般。
于是乎,我更加好奇他师父究竟是男是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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