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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温暖


但奇怪的是,这金光照了我许久,我却没觉得身上有哪里疼痛,仔细一看,竟是在我身前两寸的地方,有一道灵气凝成的屏障将金光挡住了。它像布一样将我包裹住,严严实实地将我保护得那么好。

气息温润,一如以前那个男子,有着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

在我失神之际,重华已在一两招间抢过了书生手中的法器。

金光消失,围在我周身的屏障也一同不见。我心里尚有点惋惜,毕竟现在能体会他给的温暖的机会是那么少……这书生委实太过软蛋,有如此厉害的法器,竟连重华放水的两招都过不了。

重华拿着法器犯了难,我奇怪:“怎生不将里面的魂魄和内丹放出来?”

“这法器我不会用。”

我拽了书生的衣襟,将他提起来晃了晃:“把魂魄和内丹放出来。”

书生恨恨地盯着我:“我便是死也要她魂飞魄散。”

“你这是有多大的仇?她已经死了,不管过去怎样,这场戏都该结束了,放她去托生,饶了她也饶了自己,为自己积德,也给后辈积点福吧。”

“她死了?”书生冷笑,“我只恨她死得太轻松,当初她为逼迫我娶她,先后害死了我妹妹与娘亲,她为何就不想想要为自己积德?”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家族血案在里面藏着……我心里犯着嘀咕。

狐妖的魂魄却在我体内躁动起来,照这架势折腾下去,我估计也是扛不住的。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我将书生拎着与我面对面道:“那狐妖已死,你不放过她也行,我不杀你,你方才也看见这天师的厉害了,待会儿我就让他杀你妻儿,屠你县衙,推了你的房子,填了你的池塘,连院里的花花草草也一棵不剩地全给你连根拔起。你自己琢磨一下,放是不放。”

重华的脸色不大好看,书生更是铁青着整张脸。

“你不信?”

我转头一望,正巧院外赶来了一队县衙的侍卫,我拿手肘撞了一下重华的手臂:“放倒他们。”用的是以前使唤陌溪去打酱油的语气。

重华一抬手,挥袖之间,那队侍卫一片哀叫,个个仰倒在地,不再动弹。出手打了人,重华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好似对自己这般听话的举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没管他,只拽着书生抖了抖:“瞅见没?你要是不照办,下一个打的就是你的至亲。”

书生紧咬牙关,最终恨道:“好……我放。”

我松了手,让重华把法器递给他,书生拿着钵,半天没有动作。

重华微微戒备地挡在我身前,我从他背后探出脑袋去对书生道:“早晚都是要放的,这么好的东西早点空出来去盛斋饭多好,何必天天拿它打打杀杀?”

重华回头,皱眉瞥了我一眼:“休得对法器不敬。”

我撇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书生犹豫了许久,终是对着法器念了个咒,反手将它一倒,里面掉出一颗金闪闪的珠子与一团白乎乎的气体。

重华将金珠捡起来,我则抓住了空中的白气吞进了肚子里,让狐妖的魂魄在我的体内慢慢融合。

此间事了,我果断地挥手道:“好,这事算了了,还有一事……”

我话未说完,忽觉自己体内阴气陡然大盛,那狐妖完整的魂魄拼命地在我的身体里胡乱折腾,我只感到体内一阵剧痛,紧接着便眼前一花,待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狐妖的魂魄的操控下慢慢动了起来。

这混账妖怪……

我就一个没留神,她竟然把我的身体给……抢了!

身边的石大壮与重华没有及时察觉我体内魂魄的转换。石大壮拽了“我”的胳膊刚想施展遁地术,却被狐妖猛地甩开。

石大壮微愣地问道:“怎么了?”

狐妖并未理会他,只漠然转身,定定地望着书生。我飘在空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异常已让重华察觉。只见重华探手便去扣“我”的手腕,意图制住“我”的命门。

狐妖一反手,挣脱开去,周身阴气“嘭”地散开,径直将重华推得猛地退了两步,捂住胸口,仿似已被打乱了内息,极其难受。

这是自然的,先前与重华动手我都留了几分力气,而这狐妖却是个不知道吝惜力气的主,借着我的身体,每一招都使的是全力,重华区区四十来年的法力,哪里对付得了她。

我看得心里焦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从我的身体里挤出去。

不过幸好她推开了重华便没再对他动手,只死死地盯着书生,声调冰凉,冷冷地开口道:“我几时杀了你的母亲与妹妹?”

书生闻言怔住。

狐妖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倏地甩出一股阴气打在书生的手上,拍掉了他手中的法器。疼痛让书生回过神来,他定定地看了狐妖许久,随即面露憎恶之色:“你这妖妇!”

狐妖步步迫近书生:“我何曾对她们动手?”她道,“你我的婚礼是婆婆主持的,你我的合卺酒是你妹妹看着我与你喝下的!你进京赶考时,我与她二人送你至镇外界碑!她们又怎么会是被我害死的?”

狐妖仿似字字泣血地厉声道。

听闻这番话,不仅是书生,连我也愣住了。

这事儿还有反转。

魂魄极轻,我在空中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飘着,忽觉背后有人拍了我两下,我转头一看,是冥差乙来收魂了。我向他问好,顺带问道:“黑爷、白爷呢?”

“有两国正打仗,两位大人在那边忙着呢。”冥差乙答完,看了看下方的人,又看了看我,“三生,你这情况,到底是死没死啊?”

“我还没死呢,死的那个抢了我的身体在下面唱戏。你我先看着,回头等她唱完了估计就该把身体还给我了。你再引她去冥界。”

冥差乙咋舌:“我的事儿还很多呢,哪有时间看她唱戏。”他随手一划,凭空转出了一个本子,不耐烦地翻了几页,道,“这么俗气的一出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我被他这话勾起了兴趣,忙飘到他旁边,凑过脑袋去看命格本:“着实俗。”我道,“司命星君最近可是气血不顺,怎的写出这种故事来了?”

命格本上道这书生原本当真是喜欢狐妖的,但后来官小姐在书生回来当知县的时候看上了他,想招他为婿,而书生又念着家中爱妻不肯答应,所以官小姐嫉妒成狂,竟生了篡改书生记忆的念头!而且当真让她改成功了!

“听闻最近天上的司命星君又有情伤了,可见不得人好了,写出这种故事也理所当然的。”

我撇嘴,继续转头往下看,伸手向冥差乙道:“有零嘴没?”

冥差乙没搭理我,与我一同看着下方。

是时,书生方从刚才的愣怔中走出来,喝道:“胡言乱语!”

“哈!若我今日胡言,便叫我被天打雷劈魂飞魄散!”狐妖厉声道,“相识之初,我着实使了小手段诱惑你,但这世间何人不曾用手段迷惑情人?而后成亲之时,你知晓我是妖怪,却仍旧执意娶我……”

许是回忆起当初令她开心的事,狐妖神色稍缓:“我感念你情深义重,愿将一生许你。你赶考之时,婆婆与小姑先后染病离世,独留我一人空守在家,你博得功名回乡,却已迎娶他人……”她声色微顿,像是在压抑情绪,“此一生缘灭我也未曾怪你,可你怎能狠心害我至此!你竟忍心害我至此!”

狐妖怨愤难平,周身怨气化为寸寸杀意。她一抬手,狠狠掐住书生的颈项,用力极猛地直接将书生摁倒于地。但她只颤抖着手,将他困住,未曾真正使力捏碎他的脖子。

书生却未顾及脖子上的手,眼神涣散,嘴里难以置信地呢喃自语着:“不可能,是你害了我至亲,是你使手段强逼我娶你,我杀你天经地义!你现今还想说谎诓我!”

狐妖已怒极,全然失了理智。她不再说话,收紧虎口,但见书生面色登时涨得青紫。冥差乙在一旁凉凉地道:“哎呀,不好了,她用你的身体杀人,命债也是得算在你头上的。”

我大惊:“这怎么行?破了戒,我下一世还怎么去勾搭陌溪?”

我心里一慌,忙扑下去,使了所有力气一头撞进我的身体里,却只将我的身体控制了一瞬,松开了掐住书生的脖子的手,紧接着我又被推了出来。我大急,喊道:“你还不觉得事情有蹊跷吗?”

重华与石大壮此时都听不见我说话,他们欲上前拦狐妖,却被狐妖周身散出的阴气推开。

我道:“他的记忆与你的记忆根本就不对盘!不是你俩有一人疯了,就是有人使坏!你快自己掂量掂量!”

狐妖周身阴气大减,动作蓦地顿住。

书生呛咳不止,狐妖失神呢喃:“记忆不对……怎么会不对?”她拉开书生的衣袖,但见他的小臂上有一块被咬出来的伤疤,道,“这是成亲之后我与你吵架时气极咬的,当时你还笑骂我只会动口,我赌气不给你上药,还是你妹妹给你擦的药。我记得那么清楚,怎会是我记错了?”

书生听她说一句脸色就白一分,直至最后,一张脸竟惨无人色:“不可能……不是……”他的脑子好似已乱成了一片,“这不是事实!”

场面静默了一会儿,石大壮忽而摸着下巴道:“前些日子我听人提过,现今有修道者其心不轨,得一邪咒之术能篡改人的记忆。他莫不是中了此类咒术?”

“篡改记忆?哈!”狐妖苍凉一笑,“篡改记忆……”

“你没有逼我?不……不对……是你害我的亲人……”书生的记忆仿似全然乱了。

狐妖的声音越发苍凉:“你竟是被篡改了记忆……”

书生根本听不见别人的声音,痛苦极了,不停地拿手捶打着脑袋:“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要你嫁我,我与你吵架,我属意于你……我爱慕你……”

狐妖听闻这番断断续续夹带着痛苦呻吟的话,倏地落下两行清泪:“你属意于我?你爱慕于我?”

“我爱慕你……”

狐妖长笑落泪:“原只是命运弄人,你未曾负我,你未曾负我……”

一身怨气在这一句句“你未曾负我”的话语中慢慢消散,她也不再去追究是谁害她,也不再去琢磨要如何报复,更没觉得自己现今有多凄惨,好像这书生一句“爱慕”便打消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憎恨,好像知道他没有辜负她的心意,此生便再没有遗憾了。

这狐妖原是个痴儿……

饶是这故事再俗套,在眼前活生生地演一出也不由得让人心生感慨。我在心里一叹,可这声叹息在看见她接下来的举动之时陡然升了个调:“住嘴!别用我亲陌溪的嘴去亲这软蛋书生啊!”

我急急地往我自己的身体中一撞,这次倒是轻而易举地将狐妖从我的身体里撞了出去。

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的控制权,我一巴掌将书生的脸拍开,刚要从他身上站起来,便觉后领被人提住,那人猛地将我提起,像拎猫一样把我从书生身上拎开,放到一边。我脚一落地,转头一看,却发现是重华抓的我。

我在他幽深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愣怔的模样。四目静静对了那么一会儿,重华才将我放开:“你方才……”

不等他说完,我飞身一扑,将他的腰紧紧抱住:“陌溪啊,我险些就被人毁掉清白了!”

重华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他才陡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我撕开:“男女有别!休要再胡乱拉扯我!而且……”他紧皱着眉头,“我并不识得什么陌溪,更不是他。”

“这是自然。”我眨巴着眼看着他,“你若是识得,那才是活见鬼了。方才是口误,小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嘛。”

重华似没想到我答得这般坦然,张着嘴像是被什么情绪噎住了喉。

“相公!”正在这时,忽闻院外女子惊呼了一声。

我抬头一望,却是这书生怀孕的妻子找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名青袍道人,那道人贼眉鼠眼,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见这方动静,道人脚底一抹油就想开溜。石大壮纵身一跃,屈指为爪,扣住天师的肩头,天师回身挣脱,但不过三两招后,石大壮便擒住了他,迫使他跪于地上。

见挣脱不了,天师忙抱头大喊:“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所有事都是夫人让小的做的!”

见天师被擒,女子轻轻咬牙,面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忍着害怕行至书生身边,将已神志不清的书生抱起,一遍一遍地唤着“相公”。

我忍不住仰头一望,但见空中的冥差乙已经将链子套在了狐妖的手上,唱着引魂曲,牵着她,一摇一晃地慢慢走向冥界的入口。

我以为狐妖或多或少会有点不舍,但没想到她只是跟着冥差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慢慢远去,不曾回头,也没有留恋。

本来对她而言,这一生已结束了,她也已放下执念,这事情的经过不重要,结果更是不值一提。

我心中有几分怅然,回头看见将书生紧紧抱住的官小姐。她挺着个大肚子,听着书生嘴里迷迷糊糊地不停念叨着狐妖的名字,官小姐紧咬着下唇,晦暗的神色中隐藏着不甘。

“你把咒给他解了吧。”我道,“这样下去,他约莫会疯掉。”

女子抬头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神色间的怨怼令我心惊。她将书生抱得更紧:“不解。”她说,“解了他就走了,我不给他解。”

我看着她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心道,她身为一个官小姐,自是不会这些江湖邪术的,于是我转头去看被石大壮抓住的天师。

天师会意,立即道:“咒是我下的,是我下的,我解我解。”他连滚带爬地跪行至书生身边。

我碰了碰重华的手臂:“你还瞧不起妖怪呢,你瞅瞅你的同行。”

重华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保持沉默。

我扬声道:“你先前可是还对一个天师下过咒啊?”

天师愣了愣,眨着眼睛回想了一番,道:“是,是有一个天师,呃,其实小人学艺不精,要篡改一点记忆还成,像这样改掉知县大人的很大一部分记忆却是不太娴熟的,所以日日都要对知县大人巩固咒术。那日小人正在做此事时,恰好被仙姑撞破,仙姑说她可除妖,但让我别再这般害人,我本想住手的!”天师忙表清白,“但都是她!”他指着官小姐道,“都是她逼我的呀!她让我趁仙姑不慎,对仙姑施以咒术,改了仙姑的记忆,让仙姑去除妖了……”

重华皱眉问道:“咒术只是改了记忆?可会害人性命?”

“不会不会!”天师忙道,“我怎敢害仙姑的性命,只是小的……当真学艺不精,那咒术若长久不解,怕是对脑子……不大好……”

我点头:“那你自己割块肉下来,我们拿回去救人。”

天师吓得脸都白了:“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既通咒术,小的给你一缕头发便可解仙姑的咒。”

我点头同意,石大壮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揪着天师的一缕头发径直拔了下来,天师疼得直揉脑袋,却半句话也不敢抱怨。

石大壮踹了他一脚:“这书生的咒还不快解!”

“这就解这就解!”天师伸手去抓书生的手,那官小姐却像疯了一样猛地将他推开:“不准碰他!”她喝道,“他是我的!只是我的!他的记忆没有错!我让他知道的就是他的人生!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你们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我皱起了眉头。

那天师见我这样的表情,登时一慌,比女子更大声地道:“你这疯婆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要男人呢?他都快被你害疯了!我先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来帮你的忙,你再不让开,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天师转头看着我笑道,“嘿嘿,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没说话。

女子疯了一般,死死抱住书生,赤红着眼道:“不行!不能带走他!我好不容易才让他和我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活……”她怒瞪着我,“你们为什么要来?你们凭什么打乱我的生活?”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姑娘,你可知你先前便是这样打乱那狐妖姑娘的生活的?”

她一愣,咬牙道:“她本就是妖,人妖殊途……”

我沉默,往旁边看了看重华。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侧过头来,四目相接,我在他清澈的眼眸里那么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我撇嘴道:“是啊,妖即是恶。”重华眸色微深,却没有说话。我转过头去,继续道,“可你不是恨妖,也不是疾恶如仇,你没你想象中那么善良和正义,你只是嫉妒。”

我本预想着这句话说出能换得女子震惊之后幡然醒悟的神情,却没想到在我的余光之中的重华的目光比那女子更为震惊。他惊得都让我不得不转头去询问:“我的话砸到你哪里了吗?”

重华慢慢收敛了惊讶之色,神色变了几番之后却变得比之前更为冷漠:“与你无关。”

那你惊个甚?我撇了撇嘴,学着他的模样,嫌弃地睨了他一眼,继续对女子道:“生前作孽太多,死后是会下地狱的,那里风光不大好,你可掂量清楚了?”

“生前何必管死后事。”

凡人总是这般目光短浅,不过这也是他们的天性。我招了招手:“石大壮,咱们走吧。”

大壮微怔,却也没再说什么,只厉声警告那天师:“若下次再叫我知道你以此手段为非作歹,我定亲手废了你。”

那天师忙不迭地点头。

我转身走了几步,却见重华立着没动,于是转头唤他:“重华,走了,你不是还要回去找剑吗?”

他在几步之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终是抬脚跟上。

还没走出小院,我便听见那女子吩咐道:“把他的咒术加深……”

“唉……可……”

“最后帮我一次吧,道长,就当作做好事,看在孩子……”

后面的话我就听不见了,石大壮施了一个遁地术,不过眨眼间我们便落在了梅林小院里。

“总算是了了一桩事。”我伸了个懒腰,“大壮,你让小石妖们去找的剑可有下落了?”

“你们先歇着。”石大壮道,“且待我去问问。”

重华道:“我随你去,若是他们未曾找到,我便亲自去找。”

我在他身后猛地捶了一下他的后背,重华一时没忍住便咳了出来。他怒视着我,却咳得连一句指责也说不出来,我道:“前些日子你受的伤还没养好吧,今天又被打乱了内息,内息乱了岂是这会儿工夫好得了的?你别逞强了吧,回头找到了剑还得御剑回流波,还是省省力气,先歇着吧。”

石大壮见状失笑,自顾自地出了小院。

我也没搭理重华,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石大壮回来时正是红霞满天百鸟归巢的时候。

我在我以前的屋里翻出了几本已作古的话本子,正重温得精神,忽听院外有女子娇嗔的声音,听声音与之前缠住石大壮的那个女子还不是同一个。我合上话本,大叹如今人心不古,开了门便贴到大门那边听热闹去了。

外面的女子好似在哭哭啼啼地说些什么,石大壮只有一句:“你且回吧。”当真是薄情至极啊!

我听得专注,却不想大门忽然被推开,门扉“啪”地打在我的脸上,我连连后退,快站不稳时,却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不是重华,还有谁?

他一如既往地皱着眉,我笑道:“你坏哦,也跟我一起听墙脚。”

重华额上青筋跳了跳,放开我便往门口走去,将进门来的石大壮上下一打量,沉声道:“还未找到清虚剑?”

门外的女子已经走了,石大壮轻轻关上门道:“我已着他们今夜加紧找了,约莫明日便能找到。除了这个,我倒是还有一事想与你们商量。”石大壮道,“今日去询问石妖们清虚剑的下落之时,有一小石妖提到那狐妖好似还有个妹妹,不过她妹妹天生与其他妖怪不同,姐妹俩一同修行,姐姐都已经化成人形许久了,妹妹还是变不成人形,只能保持狐狸的形状。石妖们与我商量,看能不能将今日拿回来的这狐妖内丹送于她妹妹,若能助得她妹妹化为人形,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不辜负狐妖这么多年的修炼。”

这倒是个好想法,我转头看向重华。他垂眸想了一会儿道:“照流波惯例,妖物内丹我须带回流波封印。”

石大壮愣了:“这……”

我随地捡了块石头起来,在手中一变,石头便变得与狐妖内丹一模一样了,我道:“这才是狐妖内丹,你拿回去封印吧,你兜里那颗是假的。”

重华抽了抽眼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我撇嘴扔掉手中的石头,石大壮笑问:“你这下惹怒他了,内丹可更不好要了。”

我轻叹道:“到底是怎么长大的,长出个这么没人性的脾气。”他这一世的父母教得可没有我好。

“不给也罢,左右不过是个心意罢了。”石大壮将手里的一个油纸包举起来晃了晃,“你也别气,今晚就先吃吃烤肉睡个好觉。”

我大喜:“好、好!不叫重华!他扫兴!”

石大壮勾唇笑道:“你说这么大声谁都听见了……不过正好烤肉少,我们俩分刚刚好。”

我一边接过油纸包,一边问:“我埋在院里的梅树下的酒你给我挖出来喝了没?”

“你在那里埋了酒?”

我与石大壮对视一眼,于是愉快地将那两大坛子百年陈酿挖了出来,搬着酒,提着肉,到梅林深处对月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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