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没人能给岁岁看命格
酉时初，庆隆帝銮驾已到护国寺，护国寺住持携寺中众僧着袈裟迎侯，一番行礼过后各自安置住处。
男女香客分居东西两侧，太后居于寺中僻静的慈安院，晋王府一行人则住在临近的松凝院。
岁岁一只小手握着娘亲，一只小手拉着爹爹，由幽静的小路跟随一行人同去院子。
她一双明而亮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小嘴张成圆形，不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护国寺景色宜人，檀烟绕古檐，松风伴钟磬。
大雄宝殿雄踞寺中正中高台，拾九级汉白玉石阶而上，殿宇重檐歇山顶，覆着青灰筒瓦，正脊饰瑞兽，垂脊翘角雕作祥云纹。
那三层的藏经阁修葺于茂林竹间，亦是惹眼，青瓦映山顶，虽无太多装饰，但自带一种沉厚之感。
“岁岁喜欢这里吗？”云疏月眉目柔和，含笑问道。
岁岁声音不大，“岁岁很喜欢，介个楼好漂亮，后面还有金色光！”
云疏月顺着她的眸光看去，见她所说是大雄宝殿，但小团子所说的金色光，云疏月却没有看到。
此时时近迟暮，日头早落西山，岁岁所说金光不是夕阳。
至于大雄宝殿中的烛火，那就更没有可能，即便离着有段距离，岁岁也不会把那说成金光。
“哪里有金色的光？我怎么没有看到？”云疏月低头问她。
岁岁小脸扬了扬，“就在那边呀！在那座漂亮的大殿后面。”
云疏月仍是没看到。
这时，引路的小沙弥过来解惑，“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真是有缘人，她所言应是大雄宝殿后那棵少年铁树吧？”
岁岁像遇到知己，忙小鸡啄米般点头，“是一个大树形状哒，不过上面光秃秃没有叶子。”
岁岁刚说完，又想起来小哥哥对她说的话，跟小沙弥解释道：“现在天气太冷了，树不会自己穿衣裳，所以它的叶子都掉光了。等天气暖和的时候，大树就会长出新的叶子。”
小沙弥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觉得甚是有趣。
世人看物，皆随心境。
有些人看到铁树是无尽哀叹，就像逢秋便要伤怀；有些人眼中带着希望看所有的事物都是充满希望的，即便铁树也会想着它开花。
云疏月一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护国寺有棵参天大树，那树奇异非常，不死不生，树枝干宛如铁一般坚硬。
护国寺中有传言，与佛法有缘者见其金光闪闪；寻常人则只能看它像棵铁树。
不过，金光……
云疏月心头一颤，忽然想到一件许多年前的事。
“各位施主，先到厢房歇歇脚吧，晚上斋饭酉时开始。”
小沙弥很快领他们到院子，行礼离开了。
岁岁松开爹爹娘亲的手，倒腾着小短腿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一会儿拉着安临漳去看廊柱上雕刻的梵文，一会儿蹲在石阶上用小手戳戳地上冒出绿头的青苔。
她在外面玩了好一阵子，直到掌灯时刻，下人送来斋饭，岁岁才洗净小手进了屋子。
护国寺斋饭口味清，但并不寡淡，尤其菌菇汤闻着都觉甚是鲜美。
“我听说你在马车里吃了可多点心，现在还有肚子吃饭吗？”安临漳打趣道。
“可以次，可以次，窝肚肚早就饿啦！”岁岁小手捧着素包子，一口咬下去，两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像是只小仓鼠。
另一边。
禅房中，庆隆帝和住持对坐。
“朕这次叫你过来不为别的事，而是想请你再给晋王府的小丫头看看命格。”庆隆帝直言道。
住持面露难色，晋王府收养罪臣沈家四女儿一事，住持早已有所耳闻。
至于那孩子的事迹，更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年那孩子出生前，前任主持已经为她看过命格，但命格并非一成不变。这孩子如今瞧着乖巧懂事、心善而有佛缘，陛下不必拘泥于过去的批言。”
“住持大师不看看，朕心里始终没有着落。太后有意将岁岁纳入玉牒，若她真命为煞星给大周带来灾难，朕比举岂非引狼入室？”
“陛下所言极是。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不是不愿再看一遍命格，而是当年师父临终前并未把批命法子告知老衲。老衲即便有心给她看上一看，也无能为力啊。”主持一副遗憾的样子。
庆隆帝神色一变，嘴角抽搐。
推三阻四说了这么半天，原来是他不会。早说不会，省得他在这儿浪费功夫。
住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捻动佛珠，像是没有看到庆隆帝嫌弃的眼神。
“那寺中可有其他法师得先住持真传，能通晓命格之理？”
住持和尚摇了摇头，庆隆帝怀揣的希望彻底破灭。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住持便退下了。
庆隆帝回了卧房，见皇后楚氏正手持书卷翻看，他脚步放得愈发轻缓。
直到走到她身边，生着薄茧的手扣在她肩上，皇后楚氏这才回神，忙要起身行礼，庆隆帝却按住了她。
“陛下……”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庆隆帝看向楚氏扣在桌上的书，“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
“从藏经阁取来的《般若经》，玄裕法师当年西游带回来的梵语孤本。臣妾上次来寺中祈福，看着便受益颇深，只是寺中孤本不便外带出去。”
“婉儿看则看矣，莫一连看上许久忘了时辰。此次春祭能在护国寺时日良多，不愁看不完的，看一会儿就歇歇眼。”庆隆帝拆掉了她头上沉重发饰，如墨乌发垂落。
“陛下可是遇上什么愁事？”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他今日情绪有些不同。
结合他方才去见住持，皇后已经猜出个大概。
近年来国事不顺，春祭由原来三年一次改为每年都有，这是礼部和护国寺应操办熟练。
让陛下忧心的只会是一件事，晋王府的岁岁。
“知我者婉儿，方才我叫住持来过。当年给那丫头批命的老住持已圆寂，如今寺中竟无一人能断命格。先住持也是古怪，既然身怀这般批命本事，为什么不传给弟子？”
皇后眸子微垂，思绪须臾，道：“此事先住持曾与臣妾透露过一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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