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宋家的落魄
“不全是。我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我以为我是在替我妹妹说话,其实我是在替自己不甘心。”
秦晚晚没说话。
周承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对我自己说,我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可我不是,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嗡嗡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杯子碰撞的脆响。
秦晚晚看着他,看了几秒。
“周承泽,那些都过去了。”
周承泽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苦。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然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秦晚晚点了点头。
“我收到了。”
周承泽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违约金的一部分。陆沉舟给了那么多,我周家不能全拿。退回去他不肯收,我想了想,给你最合适。”
秦晚晚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
“不用。”
周承泽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拿着吧。算是我替朵朵给你的,她以前说过你不少难听的话,这笔钱算是赔礼。”
秦晚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卡收了起来。
“行。”
周承泽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大了点,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我走了。你……保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秦晚晚。”
她看着他。
“陆沉舟那个人,闷得很,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可他真的在乎你,你别让他憋太久。”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晚晚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收进口袋里,端起那杯没怎么喝的水,喝完,站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风比刚才大了点,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裹紧外套,往西郊别墅的方向走,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路面上打着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
另一边。
宋振龙从东南亚回来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
老宅里的窗帘整天拉着,白天也跟晚上似的,黑黢黢的。客厅里的灯有时候开一整天,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开,全看他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
佣人早就走光了,最后一个走的是在他家干了十几年的阿姨,走之前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塞满了菜,够他一个人吃一阵子。
姜婉茹是在他从东南亚回来之前就搬走的。
那天宋朔云不在家,宋朔风也不在,只有宋振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姜婉茹拎着两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只是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拉开门走了。宋振龙听见关门声,从书房出来,看见柜子上的钥匙,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了。
那些菜她一样都没带走,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够他一个人吃很久。
宋朔风自打从东南亚回来,一天都没歇过。
新公司的办公室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八十来平,隔了两间,外面是工位,里面是他的办公室。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走,有时候太晚了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公司的业务刚起步,什么事都得他亲自盯着,合同、客户、资金、人员,一堆一堆的事堆在桌上,像永远处理不完的小山。
他有时候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杯子放在桌上从早上到晚上,水还是满的。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被他那副拼命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这公司要倒闭了。
后来慢慢习惯了,每天早上来的时候帮他把杯子倒满水,下班的时候那杯水还是满的,她也不倒了,就放在那儿,第二天来了倒新的。
宋朔云跟宋朔风完全相反。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反锁着,谁敲门都不开。床头柜上堆满了外卖盒,地上全是烟头和空酒瓶,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被子团在床角,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烟味、酒味、汗味混在一起,酸臭酸臭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快要枯死的草。
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碎了一道缝,他懒得修,也懒得看。有几个未接来电,有宋朔风打的,有以前的朋友打的,有推销的,他一个都没回。
宋振龙从东南亚回来那天,宋朔云听见楼下有动静,走到楼梯口看了一眼。宋振龙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空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上楼,从宋朔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朔云站在楼梯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他站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上。
那天晚上,宋振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那些文件是他在东南亚期间公司那边发来的,他一直没有处理,现在堆在那里,像一座等着他去翻的小山。他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合上,又翻了几页,还是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银行的客户经理,姓周,跟他打了七八年交道,以前见面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叫他宋总长宋总短。
“宋总,您方便说话吗?”
宋振龙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说。”
周经理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种热络劲儿没了,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有几笔贷款,下个月就要到期了。银行这边需要您亲自来一趟,说明一下后续的还款安排。”
宋振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哪几笔?”
周经理报了几个数字,都是大额的,加起来快五千万。宋振龙听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账上还有多少钱,能收回来的应收款有多少,能变现的资产还剩什么。
“我知道了。”
周经理那边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但没等到。
“那宋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
“下周。”
“好的,那我等您。”
电话挂了。
宋振龙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攥成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可还是止不住地抖。
他想起以前去银行的时候,周经理亲自到门口接他,端茶倒水,说话客客气气的。现在连语气都变了,客气还是客气,但那种客气是疏远的,是那种怕你还不上的客气。
宋振龙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散在院子里,照出那棵他种了二十多年的桂花树。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的,以前每到秋天满院子都是桂花香,姜婉茹会摘一些做桂花糕,孩子们都爱吃。
今年秋天快到了,树还在,人已经散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站了很久。然后他拉上窗帘,走回书桌边坐下,继续翻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有些数字看了好几遍才记住,记完了又忘了,又要回头看。
凌晨两点,书房的灯还亮着。
宋振龙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半,另一半还堆在桌上,等着他。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欠银行多少,欠供应商多少,欠员工的工资多少,欠税多少。
一个一个地加,加完一遍又加一遍,每一遍的数字都不一样,不是多了就是少了,算来算去算不清楚。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宋朔风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刺眼,他没躲,就那么盯着,盯得眼睛发酸,盯出眼泪来,他也没擦。
楼下,宋朔云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酒,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些已经烧到了过滤嘴,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宋振龙的未接来电,两个。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又灌了一口酒。
酒是苦的,烧得喉咙疼,他没皱眉,已经习惯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照在空荡荡的草坪上,照在那扇已经没人会再推开的门上。
老宅里三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谁也不去找谁,谁也不跟谁说一句话。
这栋房子已经不像一个家了。
它只是一栋房子,有墙有顶有门窗,里面住着三个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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