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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一次定了,也第一次惹火了更多人


新规落下来的第二天,最先变的,不是人脸色。

是邮箱。

早上八点二十,行政楼还没完全热起来,走廊里一股隔夜空调和新打印纸混在一起的味道。秘书刚把电脑打开,邮箱右上角那个未读数字就已经往上跳了。

不是问候。

也不是汇报。

是意见。

《流程是否过于复杂》

《原始记录确认时限是否影响整体推进》

《流程观察位权限边界需进一步厘清》

《对外口径晚于本人确认是否存在舆情风险》

每一封标题都写得很规矩,很像在认真讨论工作。

可只要把这些标题并排摆在一起看,就能看出味儿来——昨天那套新顺序,真的扎到人了。

扎到的不是原则。

是手。

是那些最习惯先写一句、先压一层、先把人包进方便处理的版本里的人,忽然发现自己那一下顺手没了。

以前一件事坐完桌,后面谁来写,怎么写,写到几分,很多时候不是明说,是默认。

默认里最好用的,从来不是权威,是熟练。

熟练到后来,连很多人自己都不觉得那是在改。

他们只会说一句:我是为了推进。

可现在推进前面,多了一道原始记录、多了一道本人确认、多了一道版本痕迹,还多了一个流程观察位。

这一下,很多最熟的路,全堵上了。

上午九点,主任临时又开了一张小会。

这回人比昨天更多一点。

院里、学工、外部合作、行政、法务,连宣传那边都来人了。会议室里空调开得有点低,玻璃杯里水汽一圈圈往下淌。桌上摆着一摞打印出来的反馈邮件,有几页已经被人拿荧光笔画得满满当当。

闻知序和林晚进门的时候,屋里原本还压着说话声,一下就静了点。

那种静不是尊重。

更像一群人知道今天要动真东西了,都先把情绪往回收一收,准备开刀。

主任把手边材料往前推。

“都看见了。”他说,“流程刚落,反应比预想快。”

副主任叹了口气:“一部分是真担心慢,一部分是——手不顺。”

这话说得够直。

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各自微妙了一下,却没人反驳。

宣传那边先开了口,是个说话向来讲究“综合考量”的老师,语速不快,措辞却一套一套的。

“我先说我的担忧。”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们这套现在适用于院内、适用于人少、适用于桌面问题相对单一的时候,确实能把很多旧毛病卡住。但只要一牵涉到外面,尤其是要赶时效、赶统一口径、赶合作方情绪的时候,流程太细,真会拖。”

“我们不是为了先替谁定性。”她顿了顿,“是很多时候,事不能等。”

外部合作那边的人立刻接了一句:“对。昨天那张桌子规模小,还能试。下周有张跟合作项目有关的桌子,牵扯三方,人一多,版本一多,谁还等你慢慢确认原始记录?”

秘书也跟着轻声补了一刀:“而且版本痕迹全部保留,对实际执行压力很大。谁改一个字都留底,有些人后面就不愿碰了。大家不是不做,是会怕。”

法务联络老师没表态,只是低头翻材料,像在看这群人到底准备把“不方便”说到哪一步。

整间屋子一层层压下来,味道就出来了。

没有人正面说闻知序那套不对。

他们说的是:你太细、太慢、太理想、太不方便推进。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守桌子的时候,对面还会显得很明显。谁在改你,谁在压你,谁在提前写你,几乎都能看得见。

可定桌子不一样。

定桌子以后,你动到的不是一句话,是一整片最习惯“这样更省事”的手法。

那些人不会冲着原则来。

他们只会一点点拆你的落地能力。

拆到最后,让所有人都觉得——不是旧秩序有问题,是你这套太难活。

闻知序坐在那儿,一直没打断。

直到宣传那位老师说出一句“你们这套现在更适合情绪性个案,不适合复杂现实”时,他才抬了下眼。

“什么叫复杂现实?”他问。

对方一愣,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这层话摁住。

“我的意思是——”她斟酌着,“牵扯面大、信息不完整、需要快速稳场的时候,不可能所有人都等本人先完整表达。那样很多桌子根本坐不下来。”

闻知序看着她,语气很平。

“坐不下来,是因为人多,还是因为你们习惯了先替本人把第一段坐掉?”

屋里一下静了。

宣传老师脸色微微一滞:“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们做的一直是这个。”闻知序声音不高,却很稳,“复杂不是理由。复杂只会让先写一步的人更占便宜。”

“人越多,版本越多,越该把第一句钉死。不是越该提前让最会写的人先上。”

这一句落下来,秘书本能地缩了缩肩,外部合作那边的人也没立刻再接。

因为他们都听得懂。

闻知序这不是在讲理想。

是在直接点他们最顺手、也最不愿被点开的那块地方。

可这一次,先接话的不是闻知序,也不是对面任何一个部门。

是林晚。

她把那几封反馈邮件翻了两页,抬眼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拆一张极普通的报销单。

“你们现在所有反对意见,归起来就三种。”

“一种叫慢,一种叫麻烦,一种叫怕担责。”

“慢,是因为以前很多步骤靠默认跳过。现在补回来,当然慢。”

“麻烦,是因为以前有人可以把事实、判断、建议混成一份。现在拆开,当然麻烦。”

“怕担责,是因为以前很多字改了也看不见是谁改的。现在要留痕,当然会怕。”

她一条条说,既没拔高,也没带刺。

可偏偏这种平铺直叙,最让人难受。

因为她把所有漂亮话都拆成了人话。

不是“工作实际有难度”,是你们以前省掉了本该走的步骤。

不是“推进压力大”,是你们以前把很多责任藏在默认里。

不是“现实复杂”,是你们以前习惯了有人先替别人写。

外部合作那边的人脸色有点发紧,忍不住回了一句:“那也不能完全不考虑效率吧?”

“谁说不考虑?”林晚抬头看她,“昨天定的时限、版本划分、权限边界,不就是为了让它能推进?”

“还是说,你们想要的效率,不是流程真的快,是想把那个最省事、但也最容易把人先包掉的旧口子继续留着?”

这一下,桌上彻底静了。

主任一直没出声,这时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说得差不多了。”他说,“今天不是来讨论旧口子要不要留。旧口子不留,这是已经定过的。”

他抬眼扫了一圈。

“今天只讨论一个问题——怎么让新流程跑起来。”

这句话看着像在压场,实际上已经很偏了。

偏到闻知序这边。

可偏也正常。

因为旧路昨天刚试过。试出来的问题不是新规太慢,而是过去那套真的会把人写掉。

副主任顺势把一份新的排班表推了出来:“我这边昨晚又拉了一版。原始记录和纪要分人;本人确认时限固定为二十四小时;超过时限不回,由流程观察位见证后继续推进;紧急情况可先出事实口径,不得带定性。”

“这样一来,最容易卡的点其实已经处理掉一半了。”

秘书翻着排班表,还是皱眉:“那人手呢?谁来盯版本痕迹?谁来做原始记录?谁又来做纪要?”

“加岗。”主任说。

两个字,干脆得连停顿都没有。

秘书一愣。

宣传那边的老师也抬起头:“现在这个时候再加岗?”

主任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以前没加,是因为很多活被默认吃掉了。现在既然拆开,就按拆开的活配人。不是让流程自己长手。”

这就是动利益了。

动的不是钱,是权和顺手,更是过去那层“我反正熟,顺便就做了”的含混地带。

一旦加岗、分权、留痕,很多原本能被一个人一口气包圆的东西,就不再那么好包了。

屋里气氛一下更紧。

宣传老师显然还不甘心,转了个方向,终于把矛头稍微往闻知序身上带了一点。

“我不是反对规范。”她说,“但说到底,这套是知序这边一路吃过亏之后总结出来的。它能护住个体,可未必能撑住系统。”

这话很聪明。

没有说你错。

也没有说你不行。

她只是把闻知序一点点往“你是从个人经验出发,所以天然局限”那条线上推。

闻知序抬眼看她,神情却没什么波动。

他当然听得懂。

这就是现在真正开始拆他“现实能力”的方式。

不和你争原则。

只不断提醒所有人——你这套,说到底只是你自己的伤口里长出来的东西。

护护小桌子可以,真碰到大的,就未必了。

闻知序还没开口,主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外进来的是行政那边的小助理,手里捏着手机,脸色有点紧。

“主任,”她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下周合作项目那张联席桌子,合作方那边把人和材料又加了一轮。现在不是三方,是五方。”

屋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五方。

这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小范围试行能比的了。

人一多,版本一多,谁先说、谁先定、谁来写第一轮口径,立刻就从一个流程问题变成了实打实的控场问题。

宣传老师下意识就看向闻知序,眼底那点“我就说吧”的意思,几乎都压不住。

外部合作那边的人更直接:“五方的话,原始记录、本人确认、版本痕迹这些一项项走,时间根本来不及。”

“对方不会等你们。”

“真到了大的地方,讲究的不是谁第一句最完整,是谁先把局面稳住。”

这话一出,整间屋子都没再吭声。

连副主任都沉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概念了。

更大的桌子,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很快,几乎像是在专门等着闻知序这一版刚落地,就立刻把它拎到更难的地方去试。

闻知序坐在那儿,忽然很清楚地感觉到——定桌子比守桌子更难的地方,不在于你要多会说。

而在于你一旦开始定,所有旧秩序都会用现实来问你一句:那你扛得住吗?

林晚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出声。

可那一眼很稳,像在告诉他:先别急着证明。先把难点看清。

闻知序沉默了两秒,才问:“加的是哪几方?”

助理立刻报了名字。

项目方、院里、合作学校、家长端代表、外部评估人。

五方,谁都带着自己的版本,谁都急,谁都不愿意慢。

这确实已经不是昨天那种桌子了。

屋里有人轻轻吐了一口气,像已经准备好等闻知序这边露怯。

可闻知序没有立刻接“能不能做”。

他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流程草稿,过了几秒,才说:“那就不是照搬昨天那一版。”

宣传老师眉头一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闻知序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很稳,“小桌子用小桌子的定法,大桌子有大桌子的定法。”

“规则不变,结构得变。”

这一句出来,桌上的人神情都跟着动了一下。

因为这说明,闻知序没有硬顶“我这套哪里都能原样套”。

他在改的不是原则,是承重方式。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紧。

因为这类人最怕的,从来不是你嘴硬。

是你真能往下接。

闻知序继续说:“五方桌子,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按昨天那种完整顺序一轮一轮来。那会散。”

“但第一句还是得钉。”

“不是谁都先说,是跟事情最直接相关的本人先留下原始陈述,现场展示,后续各方再按职责进入。原始记录不等所有人一一确认,但要先锁版本。谁不同意,就在自己那轮单列,不准覆盖前面的原话。”

他说到这里,秘书已经忍不住低头记了。

外部合作那边的人也不自觉坐直了一点。

闻知序没停。

“大的桌子,不是不要顺序。”

“是更要先分层。”

“谁负责事实,谁负责判断,谁负责决策,谁负责对外,每一层单列。别再让最会说的人一张嘴,把四层全占了。”

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那点沉着慢慢压了下来。

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见——闻知序现在最难得的地方,不是他把一句话守住了。

是他真的开始会用这套去碰更大的东西。

可偏偏,旧秩序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正是这个。

宣传老师脸色明显冷了一点。

她没再绕圈子,终于把那句最直接的话丢了出来。

“说得是好听。”她看着闻知序,“可五方桌子不是你嘴上分个层就能跑起来的。”

“真到了大的地方,谁给你时间慢慢锁版本、分层、单列?”

她顿了顿,语气更平,却也更尖。

“闻知序,你这套现在能定的,可能只是小桌子。”

“真到了大的地方——”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还定得动吗?”

屋里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已经不是试探了。

是正面压过来的第一块石头。

而且压得很准——不是拆他过去,不是拆他原则,是直接问他:

你这套,到底能不能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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