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图书馆

图书馆九点开门，乌寻到的时候刚过九点五分。里面人不多，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他走到自然科学区，在书架前站定。手指划过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异常心理学案例研究》上。抽出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翻开书，目录页列出了各种心理障碍：妄想症、解离性身份障碍、卡普格拉综合征……他一行行看下去，试图找到能解释富江这种现象的条目。

但没有。

人类已知的心理学范畴，解释不了那种完美的复制，那种同步的行动，那种非人的存在。

他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纸张照得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图书馆对面的咖啡厅露天座位，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制服外套，白衬衫，没打领带，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是富江莲夜。

乌寻看向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咖啡厅里的人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图书馆这边，落在了乌寻脸上。

唇角弯了弯，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然后，他合上书，起身，穿过马路，朝图书馆走来。

乌寻的手指收紧。

该走吗？

犹豫的几秒钟里，那个人已经走进了图书馆大门。

乌寻低下头，假装看书。

脚步声停在桌边。

“真巧。”富江莲夜的声音，“你也来图书馆？”

乌寻抬起头。

对方站在桌旁，手里拿着那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盯着他。

“嗯。”乌寻说。

“我能坐这儿吗？”富江莲夜问，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随便。”

富江莲夜拉开椅子坐下，把书放在桌上。乌寻瞥了一眼封面——《死亡的哲学思考》。

“在看什么？”富江莲夜问，视线落在乌寻面前的书上。

“随便翻翻。”乌寻合上书，推到一边。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富江莲夜开口：“我忘记问你了，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来学校。”

“我请假了。”

“我知道。”富江莲夜说，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敲。“但为什么？”

“生病。”

“什么病？”

“感冒。”

“是吗。”富江莲夜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我听说，你请假是因为压力太大。”

乌寻抿紧了唇。

“不关你的事。”他说。

“怎么不关我的事？”富江莲夜挑眉，“你是我同学，我关心你，很正常。”

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称得上诚恳。

乌寻沉默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他说。

“但你需要。”富江莲夜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桌上，“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没跟人说话，没出门，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他的眼睛盯着乌寻，一眨不眨：“我帮你，好不好？”

乌寻盯着他，很久，才开口：“你想怎么帮？”

“陪你说说话，陪你散散步，”富江莲夜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陪你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

像真的在担心。

可是这个东西——根本不懂什么是担心，什么是关心。他只是在模仿，在表演，在尝试用人类的方式接近他。

像科学家用食物引诱实验动物。

“不用了。”乌寻说，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富江莲夜叫住他。

乌寻停下脚步，没回头。

“便当你吃了吗？”富江莲夜问。

“倒了。”

短暂的沉默。

富江莲夜笑了，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吗。”他说，“那今天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做你喜欢的。”

乌寻没说话，快步离开。

走到借书台时，他回头警惕看了一眼。

富江莲夜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但也因此，更显得非人。

-

从图书馆出来，乌寻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他需要买点东西——面包，牛奶，还有新的垃圾袋。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看见他来，才懒洋洋地扫码。

“一共580元。”

乌寻递过钱。

女孩找零时，突然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她开口，又顿住。

“什么？”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富江的人？”女孩问。

乌寻升起一股熟悉的不妙的预感。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女孩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些，“他这几天每天都来，每次都买同样的东西——牛奶，面包，还有创可贴。”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而且他每次来，都会问我有没有见过你。说你病了，他很担心。”

乌寻的手指颤了颤。

“哪个富江？”他问。

“诶？”女孩愣了愣，“还有哪个？就是那个特别好看的那个。”

“他长什么样？”

“就……”女孩想了想，“黑头发，眼睛很漂亮，眼角有颗泪痣。皮肤很白，声音很好听……”

她描述得很模糊。

“他什么时候来的？”乌寻问。

“每天早晚各一次。”女孩说，声音更低了，“早上七点，晚上八点，很准时。”

她的表情有点不安：“而且他每次来，都会在店里待很久，就站在那边——”她指了指靠窗的货架，“一直看着外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乌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货架旁的窗户正对着街道，能清楚地看见来往的行人。

“他今天来了吗？”乌寻问。

“早上来了。”女孩点头，“买了牛奶和创可贴，在窗口站了半个小时才走。”

乌寻胃里一阵说不出的反胃。

“谢谢。”他说，拿起购物袋，转身离开。

走出便利店时，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街道上人多了起来，午休时间的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快餐店门口。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但他只觉得烦躁和吵闹。

乌寻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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