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盛如兰2

文炎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刻意整理过的头发一丝不苟，手里还攥着一本诗集，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巡逻的仆役，来到花园入口处，装作是来园中读书的样子。

实则，他的目光一直瞟向通往花园的路口，耐心等待着。

他早就观察过了，盛如兰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时候来花园打发时间，到时他便能“偶遇”，借机搭话。

只要能给这位天真烂漫的盛家五姑娘留下一个才子的印象，后续再展现自己的风度，徐徐图之，不怕拿不下。

——盛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娶那位四姑娘墨兰，确是个美人，听说才情也好，可惜是个庶出，虽得盛大人宠爱，到底不如有王家做外家的五姑娘有实力，王大娘子的嫁妆也丰厚……

若是能娶到盛如兰，他的仕途，必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再者盛家五姑娘，虽是嫡女，却性子单纯，容易拿捏。

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盛如兰的身影。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有些难受。

园子里倒是有不少丫鬟婆子在打理花草，可那位憨直单纯的五姑娘，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焦躁。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时辰？

还是五姑娘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来花园了？

他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逛了好几圈，可直到日头渐渐西斜，他也没能等到想见的人。

周围的丫鬟仆妇来来往往，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一个外男，在主人家花园里逗留这么久，实在有些可疑。

再等下去，恐怕就要被人当成登徒子驱赶了。

文炎敬觉得有些难堪又有些心虚，只得悻悻地离开了花园。

精心策划的“偶遇”，竟然落了空。

垂头丧气地走出盛府，文炎敬只觉得满心郁闷。越想越气，文炎敬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到住处。

他租住的房子在城外，是一间狭小破旧的院落。

与盛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想到这里，文炎敬心中的落差更大，对盛家嫡女的渴望也愈发强烈。

只要娶了她，他就能摆脱眼下的困境，飞黄腾达。

推开院门，文炎敬心中的烦闷依旧未消。

“儿啊，你回来了？怎么样了？”  文母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脸上满是期待。

文炎敬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回答母亲的话。

心里只想着，若不是盛如兰突然改了主意没去花园，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和她搭上话了。

走神间，他脚下一个趔趄。

“砰——”

一声闷响，文炎敬竟直接被门槛绊得往前扑去！

“啊！”  文母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已经来不及了。

文炎敬的脸直直地撞向门框，右眼恰好戳在了门的下包角上。

“噗呲”一声，什么被戳破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陋巷的宁静。

文炎敬只觉得右眼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眼球。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捂，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鲜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襟。

“我的儿啊！”  文母发出凄厉的惨叫，疯了一般扑过去。

她慌不择路，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往前冲去。

头上的木簪不知何时松动，此刻随着她的动作，猛地滑落下来。

巧的是，木簪坠落的方向，正好对着文炎敬完好无损的左眼。

文母冲势太猛，根本收不住，直接助力了木簪一把。

“噗——”

木簪尖端带着加速度狠狠刺入了文炎敬那只还完好无损的左眼。

剧痛传来，文炎敬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视觉。

“啊——！！！”

文炎敬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文母也摔倒在地，看着儿子双目流血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扶儿子一把，竟然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文炎敬只能感到双眼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温热的液体糊住了他的口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文炎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捂着眼睛，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儿……我的儿啊……”文母反应过来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凄厉绝望。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看到文炎敬双目流血、奄奄一息的样子，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是摔的，怎么摔得这么惨？”

“这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文炎敬蜷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浑身冰冷，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还没当官，还没富贵，还没娶到盛如兰，怎么就瞎了？

他不甘心！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哭喊，眼睛里的疼痛都没有丝毫缓解。

他知道，他的眼睛，彻底完了。

眼睛没了。

什么都没了。

做官？

前程？

娶盛家姑娘？

全都成了泡影！

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废人。

文母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天爷啊！我文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那么倒霉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满心期盼儿子能攀高枝，过上好日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亲手毁了儿子的一切。

以后，儿子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

盛如兰微微抬眼，望向城外的方向，轻挑眉头。

这就是算计她的下场。

想利用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瞎眼才是你的最终归宿。

省得你再用那双眼睛，盯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从今往后，你这个双目失明的废人，就随着你那宝贝母亲回乡下，在破屋烂舍里，依靠她，拖累她，被她供养着，苟延残喘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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