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阴？这叫战术！
“你死了，你的马跑过去，还是支那人的。”星善太郎怒吼一声。
岸边一郎听到这句话，身体一僵，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往前迈了一步，大声说道。
“命をかけて、お供します！愿誓死追随联队长！”
“小声点！”星善太郎猛地转过头，右手往下压了压。
同时，他缩着脖子往刘行阵地的方向扫了一眼，远处的中国士兵还围着缴获的战马忙活，有人在给马喂草料，有人正试着往马背上搭临时赶制的缰绳。没有人往这边看。
他松了口气，声音压低，
“趁着现在战局混乱，你我二人悄悄地走。让剩下的帝国骑兵继续向前冲，给我们当替死鬼。”
岸边一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聯隊長殿、お見事であります！联队长大人英明”
“走くぞ。”
星善太郎身体贴着马身滑下来，同时缰绳从马嚼子上解下，手指碰到马鼻子时，这匹栗色战马打了个响鼻，热乎乎的气喷在他手背上。
这是他从本土带来的马，跟了他快四年，从满洲到上海，马鞍上刻着联队长的樱花徽记。
他退后半步，轻轻拍了拍马屁股，然后马迈开步子朝前跑去，越跑越快。
岸边一郎也从马上翻下来。他的动作比星善重一些，靴底踩在地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蹲下去，缩着脖子往刘行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阵地上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松了口气，把缰绳从马嚼子上解下来，手指在发抖，解了两下才解开。
然后他咬了咬牙，抽了一下马屁股。
这匹马前蹄腾空蹬了两下，然后甩开四蹄朝前狂奔而去。
岸边一郎蹲在原地，看着那匹马的背影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他虽不舍，但失去马，还是失去这条命。岸边一郎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然后，他转身跟上星善太郎，两头鬼子蹲着身子往后跑，他们的身影在枯草地边缘的芦苇丛里时隐时现，像两只从猎犬嘴里偷溜出去的黄鼠狼。
刘行阵地上，金胜趴在沙袋后面，狙击枪架在豁口上。
他的右眼贴着瞄准镜，十字线在枯草地上缓缓移动，锁定每一个还敢骑在马上的鬼子骑兵。
这时，他习惯性地把瞄准镜往左移了半寸，扫向星善太郎刚才站的位置。那个位置空了。
他皱了皱眉，把瞄准镜往右移，往后退，扫过一片焦土，扫过几具横在地上的骑兵尸体，扫过那片枯草地边缘，两个土黄色的身影正猫着腰往枯树林方向跑。
他把瞄准镜的倍率调高，十字线压在前面那个身影的后背上。
这头鬼子是星善太郎，那个联队长，那个他从头到尾都看着、雷熊一直不让打的鬼子骑兵联队长。
他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偏过头看着雷熊。
“雷熊，那个骑兵联队长，你一直不让打的那个。”金胜的声音压得很平，“跑了。”
雷熊正蹲在弹药箱旁边往火箭筒里装弹。火箭弹的尾部缺口对准筒身的缺口，他拧了一圈，拧紧，把保险盖合上。
听见金胜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往金胜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胜继续道，“跑得还挺快。弯着腰，低着头，跟偷地雷似的。”
“刚刚你一直说不打他，让他组织鬼子骑兵继续冲锋。现在他都要跑了，咱还不打吗？”
雷熊把火箭筒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身，走到战壕边缘，往枯树林方向看了看，嘀咕了了一句：
“他好像明白了我们的意图。”
金胜把狙击枪的枪托从肩窝里放下来，看着雷熊，嘴角往上一扯。“那这鬼子还挺聪明的？”
雷熊想了想，把火箭筒往地上一杵，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打。让他跑。”
“还不打？”金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马上又压回去，他太了解雷熊了——雷熊不是那种会在战场上犯糊涂的人，
“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雷熊嘿嘿一笑，用指关节敲了敲火箭筒的筒身，当当作响。
“金胜，你想想，联队长都扔下马跑了，他们还能傻站着不动？军曹死光了，中队长死光了，现在联队长也跑了——他们还有谁可跟？跟谁？跟鬼吗？”
“剩下的那些鬼子骑兵，会怎么想？”
金胜皱着眉头，把瞄准镜重新贴到眼睛上，扫了一眼残余的鬼子骑兵，
“会——”他忽然咧嘴笑了，把瞄准镜从眼睛上移开，转头看着雷熊，“跟着跑。”
雷熊点头。“对。有样学样。联队长都扔下马跑了，还没有被打死，剩下的鬼子看见了，他们也会跑。但他们不会分头跑，他们会聚在一起跑。”
“鬼子兵都有个毛病，没人下命令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别人跑。人越多，他们越觉得安全。”
他把火箭弹塞进筒里，拧紧，打开保险。
“等他们聚集起来的时候——”他把火箭筒扛上肩，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压在远处那片开阔地正中央。
那个位置现在还空着，但不出几分钟就会挤满溃逃的骑兵。
金胜的眼睛亮了。“一炮送他们全部上天？”
雷熊把火箭筒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拍了拍手，
“对。让他们自己把队形整好，自己把人数凑齐，自己把密度加大。省得我们一个一个找。”
金胜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雷熊，你他娘的……真阴。”
雷熊笑了。“阴？这叫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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