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镰仓的海
下午三点，新宿京王广场酒店，三楼松柏厅。
江户川乱步赏前瞻圆桌会议正在进行。
长桌左侧，白川悠穿着考究的藏青色西装，面带得体微笑。坐在他身旁的是他的恩师，老牌推理名宿，鹤见正平。
长桌右侧，不死川文库总编神乐坂和编辑町田苑子并排而坐。神乐坂手里端着个印着二次元美少女的保温杯，町田苑子正在低头给指甲补指甲油。
这本是一场常规的文学探讨，但因为昨天不死川的高调宣发，现场火药味极浓。
“白川老师。”前排的记者举起录音笔，“关于不死川文库神秘作家跨界参选，您上午说‘文学不是流量的玩具’，是否认为轻小说缺乏文学性？”
白川悠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我无意贬低任何体裁。”他声音温润，“但轻小说以插画和萌系元素驱动，受众偏向年轻化。而推理文学，需要剥开人性的血肉，这需要时间的沉淀和阅历的积累，不是靠几句讨巧的台词就能糊弄过去的。”
鹤见正平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接话：“悠说得对。文学的殿堂是有门槛的。我们欢迎新鲜血液，但拒绝资本包装的工业流水线产品。”
咔嚓咔嚓。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这标题有了：《推理名宿怒斥轻小说是流水线产品》！
神乐坂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砸吧了一下嘴。
“鹤见老头，你刚才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神乐坂把麦克风拉到嘴边，拍了拍，“喂喂，试音。”
鹤见正平皱眉：“神乐坂，注意你的素质。这里是文学会议。”
“素质能当饭吃吗？”神乐坂翻了个白眼，“你们这帮搞传统文学的，天天端着个架子，销量连我们文库一个季度的零头都赶不上。怎么，销量打不过，开始比门槛了？你们那门槛是拿什么做的？酸木头吗？”
全场哗然。
记者们眼睛都绿了。打起来！打起来！
白川悠保持风度，微笑道：“神乐坂总编，文学的价值不能单以销量衡量……”
“停。”町田苑子吹了吹指甲，打断了他，“白川老师，您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上个月您的新书签售会，为了冲销量，不是还搞了‘买三本送亲笔签名海报加握手券’的活动吗？怎么，您的握手券比我们家画师的插画高贵？”
白川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秒。
“那是出版社的营销策略，与作品内核无关。”
“哦——”町田苑子拖长音调，“你们搞活动叫营销策略，我们正常参赛叫流量玩具。双标玩得挺溜啊。”
鹤见正平拍了下桌子：“胡搅蛮缠！既然你们不死川这么有底气，为什么不敢公布作者的身份？藏头露尾，难道是因为作者自己都没信心，怕毁了在轻小说圈的招牌？”
神乐坂放下保温杯，站起身。
他走到长桌中间，俯下身子，直接拔掉了白川悠面前的麦克风插头。
“滋啦——”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白川悠愣住。记者们也愣住了。
神乐坂把插头往兜里一揣，“既然鹤见老头你非要看底牌，行。”
神乐坂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直接甩在鹤见正平面前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响，纸袋滑开，露出里面装订好的前三章原稿。
“这是《白夜行》的前三章。本来不想这么早给你们看的，怕你们看了晚上做噩梦。”神乐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看完了再来跟我谈门槛。别到时候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连给我们作者提鞋都不配。”
说完，神乐坂拉着町田苑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议厅。
留下全场面面相觑的记者，和脸色铁青的鹤见师徒。
白川悠看着桌上的原稿，眼角抽搐。这帮搞轻小说的，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
活动室。
夕阳把长桌染成橘红色。
林彻靠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刚才圆桌会议的现场直播。
当看到神乐坂拔掉白川悠麦克风插头的那一刻，活动室里爆发出笑声。
“噗——”友利奈绪笑得趴在桌子上，DV都快拿不稳了，“这大叔也太硬核了吧！这算什么？物理闭麦？”
麻衣单手托腮，看着屏幕里神乐坂嚣张的背影，
“不死川文库能做这么大，果然有它的道理。这种滚刀肉一样的总编，传统文坛那些讲究体面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林彻随手关掉直播。
“町田编辑说要造势，没想到他们直接去砸场子了。”
加藤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小盒切好的苹果，用牙签戳起一块递到林彻嘴边。
“神乐坂总编很维护林同学呢。”
林彻咬下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商人逐利，但更信奉绝对的实力。”
波奇坐在林彻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像只安静的仓鼠。
她今天一天都处于一种轻飘飘的状态。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昨晚和今早的画面，然后整个人就会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冒热气。
林彻察觉到她的安静，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在想什么？”
波奇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洒出来。“没、没想什么！在想……在想镰仓的海！”
真白从速写本上抬起头，金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光。
“镰仓，有江之电。”真白认真地说，“还有大佛。”
“对。”林彻顺着她的话说，“周末我们坐江之电去海边。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我想吃白银饭店的炒饭。”友利奈绪举手。
“那是横滨，不是镰仓。”麻衣无情拆穿，
“那就吃海鲜丼吧。”加藤惠提议。
“好。”林彻点头，
波奇偷偷往林彻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林彻反手握住了波奇藏在袖子里的手。波奇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她不需要去懂什么江户川乱步赏，也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吵。她只知道，这个牵着她的男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
晚上八点。东京某高档公寓。
鹤见正平坐在书房的皮质转椅上，台灯的暖光打在面前的牛皮纸袋上。
下午在会议厅，神乐坂把《白夜行》的前三章拍在桌上，这对他这种文坛宿老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当时连看都没看，直接让助理收了起来。
但现在，夜深人静。
他倒要看看，不死川到底哪来的底气，敢说这东西能拿乱步赏。
鹤见正平戴上老花镜，抽出原稿。
第一章。
废弃大楼，当铺老板被杀。
鹤见正平眉头微皱。开局很传统，典型的社会派推理起手式。警察笹垣润三的出场刻画得很扎实，文字冷硬，没有半点轻小说的浮夸。
笔力还算老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冷哼一声。
继续往下看。
嫌疑人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被排除。
两个孩子的身影开始在字里行间隐现。桐原亮司，西本雪穗。
第二章，第三章。
鹤见正平的翻页速度越来越快。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他看到第三章结尾，那个深不见底的恶意初露端倪时，他感觉后背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有华丽的诡计，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读者死死缠住。那是一种对人性极度克制却又极度残忍的解剖。
“这……”
鹤见正平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作为前乱步赏评委，他看过无数推理小说。他太清楚这前三章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什么跨界试水。
这是降维打击。
如果全书都能保持这个水准……不，哪怕后面的质量下降一半，这部作品也足以在推理小说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可能……轻小说文库里，怎么可能藏着这种怪物……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白川悠”。
鹤见正平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突然觉得下午他们在会议厅说的那些话，像是一场滑稽的马戏表演。
他接通电话。
“老师。”白川悠的声音依旧温润自信，“我已经和出版社那边沟通好了。明天我们会发一篇更深度的长文，从文学解构的角度，彻底把不死川的炒作压下去。您看……”
“悠。”鹤见正平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长文别发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老师？为什么？”
鹤见正平看着桌上的《白夜行》原稿，闭上了眼睛。
“这届乱步赏，你没戏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顺着电波蔓延。
“老师……您在开玩笑吧？”白川悠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没开玩笑。”鹤见正平叹了口气，“你输了。不仅是你，这届所有的候选人，都输了。”
此时，公寓里。
林彻刚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浴袍走出浴室。
沙发上，真白正抱着抱枕睡得香甜，麻衣正在帮真昼吹头发，波奇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旅游指南，认真地做着周末去镰仓的攻略。
听到脚步声，波奇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彻，这里有一家卖可丽饼的店，看起来很好吃。”
林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周末全买给你。”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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