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灵山

陈玄回到取经队伍时,已经是七天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凌云渡上的那一战,甚至连伤势都没有表现出来。肋骨断了三根,他用法力暂时接上了;左臂的骨头裂了,他用绷带缠紧,藏在袖子里。表面上看起来,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深不可测的准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玄冥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准圣初期和准圣巅峰,看上去只差三个小境界,实际上是天壤之别。准圣巅峰,是圣人之下最强的存在,距离圣人之境只有一步之遥。而准圣初期,不过是刚刚踏入准圣的门槛,根基不稳,力量不足,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够看。

陈玄在凌云渡上,没有问玄冥关于混沌尸的更多信息,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那个人不会告诉他。太上老君说得对,变数是玄冥,破坏封印唤醒混沌尸的人是玄冥,想毁掉西游量劫的人也是玄冥。陈玄必须阻止他,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是因为混沌尸醒来,第一个遭殃的是西游路上的唐僧师徒,而唐僧师徒的命,是太上老君让他保的。

队伍走过了凤仙郡,走过了玉华州,走过了金平府,走到了天竺国。

天竺国是西行的最后一站。过了天竺国,就是灵山。唐僧骑在马上,看着远方的天空,眼中满是期待,嘴唇一直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祈祷。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金色的眼睛四处张望,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妖怪。但他偶尔也会看一眼远方的天空——那里有灵山,有他五百年前想打却打不进去的地方。

猪八戒和沙和尚跟在后面,一个挑着担子,一个牵着马。他们的脸上没有期待,只有疲惫,这一路走了太久,太远,太苦,终于要结束了,他们只想快点到达灵山,快点取得真经,快点结束这一切。

陈玄走在队伍最后面,像一道影子。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在等,等一个人。

那天夜里,队伍在天竺国城外的一片树林中扎营。唐僧早早地睡了,猪八戒和沙和尚也躺下打呼噜。孙悟空坐在树梢上,看着天空的月亮发呆。陈玄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睛,神识覆盖着方圆数百里,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她在子时出现了。

一个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白发白衣,面容清癯。她走到陈玄面前,停下脚步,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后土。

“你来了。”陈玄睁开眼睛。

后土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拿出一个酒葫芦,拔开瓶塞,喝了一口,递给陈玄。“你的伤还没好?”她问道。

陈玄摇了摇头,没有接酒葫芦。“好得差不多了。”

后土收回酒葫芦,又喝了一口。“你见到玄冥了?”

“见到了。”

“他很强。”后土说,“准圣巅峰,距离圣人只有一步之遥。我全盛时期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你才准圣初期。”

陈玄沉默了一下。“你要说什么?”

后土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要说的是,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你需要帮手。”

“你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这个世界。”后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玄冥要控制混沌尸,要用混沌尸统治洪荒世界。到时候不仅佛门遭殃,巫族也逃不掉。我不想看到巫族再死人了,巫族死了太多人,不能再死了。”

陈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有悲伤,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历经无数岁月从远古走来的祖巫,为了巫族的存续可以付出一切。

“玄冥控制了多少混沌尸?”后土问道。

陈玄想了想:“我加固了七个封印,但在我加固之前,至少有三具混沌尸已经醒了。加上七绝山和盘丝洞的两具,至少五具。可能更多。”

后土的脸色凝重起来。“五具混沌尸,加上玄冥本人,准圣巅峰的实力。我们两个,不够。”

“我知道。”陈玄说,“所以我还在等。”

“等谁?”

陈玄没有回答。他看着树林外,天竺国的方向。那里的城墙上亮着灯火,城中有很多人,有修士,有凡人,有妖怪。他们不知道,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危机正在逼近。他必须在天竺国沦陷之前,找到更多的帮手。

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唐僧师徒收拾行囊,继续赶路。陈玄跟在后面,后土走在最后面。队伍中的其他人看到后土,都没有多问。孙悟空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猪八戒想搭讪,被沙和尚拉住了。唐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什么都没说。他们都已经习惯了陈玄身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不问,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天竺国很大,比朝歌还大。城墙高耸,城门宽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唐僧师徒进了城,投宿在城中的一座寺庙里。陈玄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看着城中的灯火。后土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你在等的人,会来吗?”过了很久,后土问道。

陈玄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神识铺展开来,从城外到城内,从城内到皇宫,从皇宫到地底深处。

在那里,在那个人手中。

那个人很强,大罗金仙巅峰。但不是他等的人,而是另一个。他没有睁开眼睛,继续搜索。

终于,在天竺国以东三千里的地方,他找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微弱却坚韧,像一株在石缝中生长的小草。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天边出现了一道金色的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流光落在那座小山上,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白衣如雪,长发如瀑,深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宝石。

盘古之心。

后土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盘古之心?你怎么来了?”

盘古之心没有理会后土,她走到陈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的伤还没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玄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担忧。

“好得差不多了。”陈玄说。

盘古之心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怀里拿出一颗金色的珠子递给陈玄。“这是盘古之心核心的最后一块碎片,我在北俱芦洲找到的,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陈玄接过珠子,入手温润,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他将珠子贴在胸口,珠子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体内的盘古之力壮大了一大截,修为从准圣初期突破到了准圣中期。断裂的肋骨在一瞬间愈合了,左臂的骨裂也消失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后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盘古之心,你对他倒是忠心。”

盘古之心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表情。“他是盘古传人,我是盘古之心。我对他忠心,就像你对自己的族人忠心一样。”

后土沉默了。

陈玄站起来,看着天边的云层。云层很厚,偶尔有几道闪电在云中穿梭,雷声隐约传来,像有人在远处擂鼓。

“等西游量劫结束,我就去找玄冥。”他说。

后土和盘古之心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云层中,闪电越来越密,雷声越来越近。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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