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墙头林立的死神
蒙阴关内城墙，原本宽阔的马道此刻已被肃清。
灰色的硝烟尚未散尽，一个个身穿原野灰军服的三人小组，正动作麻利地在城砖上忙碌。
“哐当！”
沉重的圆形钢制底座重重砸在平整后的砖面上。
“支架撑开！气泡居中！”
这是第一师下辖的两个独立迫击炮营。整整五十四门德制Granatwerfer 34型81毫米重迫击炮，在长达一里的马道上，每隔十五米就构筑了一个发射阵地。
这种火炮是德军二战时期的步兵团核心火力。全重57公斤，可拆解为炮身、底座、支架三部分携带。它的最大射程可达2400米，射速每分钟15至25发。对于只有几里纵深的蒙阴关内城来说，这就是覆盖全城的“死神点名器”。
炮兵们正手持铁铲，将城砖缝隙间的碎石铲平，确保底座完全受力。
“底火测试！瞄准具安装完毕！”
炮长们半蹲在炮身旁，旋转着刻度旋钮。而在他们脚边的弹药箱里，整齐码放着3.5公斤重的Wgr.34型高爆弹。这种炮弹的杀伤半径高达20米，垂直灌顶时，能轻易削掉加固过的屋顶。
……
内城，一处隐蔽的钟楼。
北安军的一名观察手死死抠着望远镜，声音颤抖地对着传声筒喊道：“司令！燕州军上墙了！他们没带大炮上来，全是一根根的小铁管子！”
“铁管子？”
大帅府内，张刚（张大炮）一把扯过汇报记录。他那张黑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司令，卑职见过这玩意儿。”参谋长面色发白，指着窗外，“那是燕州军在瓮城里用的曲射炮。他们把五十多门炮全架在城墙最高处，这是要把咱们整个内城都锁死啊！”
张刚走到地图前，虎目中透着凶光：“这姓周的小畜生，是打算拿内城当靶场？他就不怕大炮一响，把关城内的粮仓和弹药库全给炸成灰？”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司令，据云州那边的情报，周维钧治军极严，严禁损毁民居。他是个想当北境王的人，这种自毁根基的事，他未必会做……”
“屁话！”
张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他那是没遇到老子这样的硬骨头！大破坏民居，他能破的了老子的铁桶阵，咱们在主街上，三十米一个机枪哨，路面也被破坏了，他们的铁壳子车进不来，往前走一步，都他娘的要拿血来换，民心值几个钱？手底下士兵的命才是真的！”
他猛地抬头，盯着身后的几名炮官：“去！把关里的那十六门‘将军炮’全给老子从库房里拉出来！在帅府后院和粮仓空地上构筑阵地！”
“司令，咱们那些老古董，能干得过人家的洋炮吗……”一名炮官缩了缩脖子。
“老古董也是响！听响也能砸死人！”张刚狰狞道，“他要是敢开炮，老子就对着墙头还击！大不了，老子亲手把这蒙阴关炸烂了，谁也别想落好！”
……
蒙阴关内城，后勤大院。
比起墙头燕州军那种流水线般的精密，这里的北安军炮兵阵地简直像个马戏团。
“一、二、三！嘿哟！”
几十个士兵赤着胳膊，用麻绳拽着沉重的炮架。那是江南机器制造局早年仿制的“格鲁森”12磅前膛炮，笨重的青铜炮管由于保养不善，表面布满了铜绿。
这种炮需要从炮口倒入黑火药，再塞入铅丸或实心弹，最后用木杆捅实。
“这玩意儿真能打到墙头上？”一个年轻士兵抹了一把满头的臭汗，看着那短粗的炮管，“我听说燕州军的炮能飞几里地，咱们这玩意儿开一炮，后坐力都能把炮架震散了。”
“少废话！塞药！”
老兵头目骂骂咧咧，手里拿着个生锈的药铲，“咱们这炮威力大！一炮下去，半面墙都能给它震塌了。当初郑老太爷就是靠这几门响，把马匪炸成了肉渣。”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黑火药的硫磺味。士兵们在乱哄哄地搬运着重达十几公斤的铁球。由于没有瞄准镜，炮长们只能凭经验用大拇指对着墙头比划。
“高度再抬两寸！垫块砖头！”
这种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的火力对抗，在蒙阴关昏暗的日光下显得滑稽又有些莫名的悲壮。
……
城墙一角。
一团团长张耀宗站在一面破损的雉堞后，面前站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尖刀班长。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支MP18冲锋枪，腰间挂满了德式M24长柄手榴弹。
“弟兄们，都给我看仔细了。”
张耀宗没有演讲，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了内城的简略示意图。
“内城不比外关，这里是石头房子的巷战。装甲车就在豁口待命，不作为主攻，只作为移动火力点。他们的任务是清理街垒。”
张耀宗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烟熏黑的脸。
“我们的战术只有一个：‘墙头指引，定点拔除’。”
“第一突击组走左侧民居，第二组走右侧。不准走街道中心！每一栋房子，进去之前先往二楼窗户里塞两颗手雷！只要对方火力点暴露，马上打信号弹给墙头的迫击炮。”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迫击炮开路后，火焰喷射器手跟上。不管是地窖还是假山，只要有火舌出来，直接给我烧成焦炭！”
“除了大帅划定的那三座粮库和兵工厂核心区，剩下的民房……凡是藏兵的，一律视为掩体，不必留手。”
张耀宗“咔哒”一声给自己的驳壳枪上膛，眼神冷峻如刀。
“记住，你们的命比这些石头房子贵。现在，各班检查防毒面具和压弹器。”
“下午两点整，让城里那帮孙子见识见识，什么叫舔血的巷战。”
此时，墙头上的五十四门迫击炮已经完成了诸元锁定。炮手们手里攥着炮弹，只等那一声撕裂寂静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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