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50

——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游乐场的音乐都换了一首。

游书朗："  “好，臻臻。”"

游书朗："  “臻臻，我给你买的那个……”"

陆臻："  “我不喜欢八音盒。”"

游书朗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看着陆臻平静无波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应了声。

游书朗："  “……好吧。”"

所有的期待和小心翼翼，都在这两个字里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时间差不多了，两个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地跑了出来。星星手里还抓着一个海洋球，兴奋地扑向陆臻。

陆星泽："  “爸爸！好好玩哦。”"

陆臻笑着拿出纸巾，仔细地给儿子擦着额头的汗珠，擦着擦着，他敏锐地察觉到星星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站在一旁的游书朗，小眼神里充满了想靠近又有点不敢的犹豫。

？

陆臻心里软了一下。他弯下腰，凑到星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陆臻："  “星星想去就去吧。爸爸不会不开心的。”"

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成为孩子的枷锁。

星星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

陆星泽："  “真的吗，爸爸？”"

陆臻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然后抬眼看向游书朗，眼神示意了一下。

·

游书朗立刻领会了，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紧张。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对着星星慢慢张开了双臂。

这一次，星星没有犹豫。他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雀跃，一头扎进了游书朗张开的怀抱里。

这是游书朗第一次，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真正地、被接纳地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那小小的、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垮了游书朗所有的防线。

他紧紧抱住儿子，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怕弄疼了他。

星星的小脑袋埋在游书朗的颈窝里，有点害羞

陆星泽："  “…爸爸。”"

游书朗再抬起头时，眼角已经微微泛红。

游书朗："  “星星…爸爸会一直爱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份深沉的爱意，在这个小小的、失而复得的生命面前，郑重宣之于口。是对星星的承诺，也是对陆臻……无声的告白。

尽管他知道，这份爱，陆臻或许已经不再需要，也不再接受了。

·

至于樊霄，陆臻更是连想都懒得去想。只要那个疯子别再来打扰他和星星平静的生活，他就谢天谢地了。

可偏偏，樊霄似乎做不到消失。

那种感觉又来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去超市买东西，甚至在小区楼下……陆臻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着自己。

不是明目张胆，而是像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窥探着。一次两次还能忍，次数多了，陆臻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烦，真的烦透了。

一个大男人，搞这些偷偷摸摸的把戏，有意思吗？

终于，在一个傍晚，陆臻刚从便利店出来，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又来了。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豁然转身扫向街角那个迅速背过身去、假装看路牌的高大身影。

陆臻："  “樊霄！”"

陆臻："  “你是变态吗？非要玩跟踪这一套？”"

那个背影僵住了。

几秒后，樊霄慢慢转过身，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虚伪安抚意味的笑，却失败了，只显得更加狼狈。

樊霄："  “臻臻…我只是想保护你…”"

陆臻："  “我看你是脑子废了！你应该去保护的是游书朗，不是我！”"

樊霄："  “我对游书朗已经不……”"

陆臻："  “闭嘴！”"

陆臻："  “樊霄，收起你这一套！你的爱太压抑、太阴暗，沾上一点都让人窒息。”"

陆臻："  “我和游书朗，还有星星，我们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樊霄灰败下去的脸色。

陆臻："  “樊霄，这个世界很大，不是只有我和游书朗两个人。你为什么非要像只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你的眼界太狭隘了！你根本不懂爱是什么，也永远学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但至少，别再用你那扭曲的感情去伤害别人了！滚远点，就是你对所有人最大的慈悲！”"

这一连串的话让樊霄无言以对。他怔怔地看着陆臻，街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他颓然的身影。

……

樊霄点点头，一步一步融入了街角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陆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那是陆臻最后一次见到樊霄。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陆臻照例去幼儿园接星星，看到游书朗也站在那里等着接添添。

陆星泽："  “爸爸！”"

星星跑到陆臻面前，小手高高举起，递过来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陆星泽："  “给你！这是樊叔叔给我们的！添添也有一个！”"

陆臻一愣，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把信封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起星星的手。

陆臻："  “走吧，回家。”"

陆星泽："  “游爸爸再见！添添再见！”"

星星乖巧地挥手。

游书朗："  “再见。”"

回到家，陆臻给星星洗了手，倒了牛奶，看着他安静地坐在小桌子前画画，才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

——

陆臻:

这封信大概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不让人那么恶心的事了。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好几年，也廉价得可笑，但我还是要说。为我当年处心积虑接近你，利用你，挑拨你和书朗的关系……为我像个阴沟里的臭虫一样，毁掉了你们本该有的幸福。

我像个傻逼一样，以为毁掉他的光，就能让他看到一直在阴影里的我。结果…我毁了一切。

我恨过你，恨你为什么能拥有他全部的爱。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悲。我的爱……大概从来就不是爱，它只会带来破坏。

你说得对，臻臻，我根本不懂爱，也学不会。我的存在，对你们，对书朗，都是一种污染。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像我这种人，就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静静地发烂，发臭，然后消失。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祝……

——

后面的字迹被一滴晕开的墨迹模糊了，看不出是什么。

信不长，陆臻却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像写信人那晦暗不明、最终走向自我放逐的人生。

陆星泽："  “爸爸，樊叔叔……说了什么呀？”"

陆臻回过神，把信纸折好，随手塞回信封，扔进了旁边的抽屉里。他蹲下身，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

陆臻："  “他说，他离开这里了。”"

陆星泽："  “那……以后再也见不到樊叔叔了吗？”"

陆臻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陆臻："  “是的。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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