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21.武法师【季会加更】

雨来得毫无征兆。

叶冰裳方才从韦府出来时，天还晴好，风清气朗。

谁料刚走过长街，雨丝便密密地落了下来，转眼间成了倾盆之势。

她提起裙角，小跑着穿过巷口，抬眼望去，远处一座石拱桥横跨河面，桥头恰好有处可遮雨的廊沿。

她加快脚步跑上桥。

雨势愈烈，天幕沉沉灰蒙蒙一片，整座城池都被笼在朦胧雨雾里，远处屋舍街巷皆模糊不清。

刚站稳身形，一柄伞便悄然撑在了她头顶。

油纸伞面绘着数枝傲雪红梅，伞骨修挺雅致，撑伞的手骨节分明，腕间一截红衣衣袖，在雨色里格外醒目。

雨幕之中，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

一袭艳色红衣，墨发半束半散，几缕被雨水打湿，柔顺贴在颊侧，更衬得面容清绝。

他生得极是好看，眉如远山含黛，目若寒星淬光，鼻梁高挺，唇线利落。

可真正让叶冰裳心头一跳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像是盛着什么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是重逢的喜悦，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炽烈渴望。

眼神太过复杂深邃，叶冰裳一时竟辨不清其中真意。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忍了很久的泪，又像是忍了很久的别的什么。

她分明不认识他。

可她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叶冰裳："  “…公子？”"

叶冰裳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言壁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那抹炽烈的光芒微微一颤，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时，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令人心悸的注视只是雨幕造成的错觉。

言壁："  “雨下得这么大，小姐一个人走在路上，怕是不方便。”"

言壁："  “我送小姐回去吧。”"

叶冰裳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审慎。

她不认识这个人。

一个陌生男子，在雨中忽然出现，要送她回家。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当拒绝。

叶冰裳："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前面不远便是叶府，我自己回去便好，不劳公子相送。”"

她说完，便要往伞外走。

言壁："  “叶大小姐每月初一十五必开粥棚赈济贫民，此事在城中早已人人称颂。”"

他语气坦然：

言壁："  “在下仰慕大小姐善举已久，今日恰巧途经此地，见大小姐淋雨，实在不忍袖手旁观。”"

叶冰裳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他。

他说得出她每月施粥的日子，说明不是临时起意的搭讪。

城中认识她的人不少，可知道她初一十五施粥的，大多是受过恩惠的百姓，或是真正留心过她的人。

这个人…是真的知道她是谁。

叶冰裳垂下眼睫，思忖了片刻。

叶冰裳："  “那就多谢公子了。”"

言壁的唇角微微弯起，笑意浅淡，眼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燃起的烛火。

言壁："  “走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与她并肩。

伞不大，两个人撑本就不太够，可言壁将伞几乎全倾到了叶冰裳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露在雨中，浑然不觉一般。

叶冰裳走在他身侧，眼角余光瞥见他湿透的红衣，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两人沿着石桥往下走。

桥下的河水被雨水打出无数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消散，又荡开。

言壁走得极慢，步子放得很小，分明是在刻意迁就她的步伐。

即便如此，他却在一点点无声地靠近。

起初只是几寸，再是半尺，到后来，她几乎能清晰感觉到他衣袖轻擦过她手臂的触感。

叶冰裳微微蹙眉，侧头看他。

言壁却目不斜视望着前方，神情淡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可他的肩头，已几乎要贴上她的，那柄油纸伞依旧稳稳护在她头顶，半分未偏。

他像是在做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脸上没有半分心虚或局促。

可叶冰裳分明察觉，随着他的靠近，周遭空气都似变得黏稠温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缠绕过来，无声无息，将她轻轻裹住。

一路行过长街，叶府角门已遥遥在望。

言壁在门前驻足，并未再往前。

叶冰裳："  “多谢公子相送。”"

言罢，她转身便要入府。

言壁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抬手从衣领间缓缓勾出一条项链。

链坠是一枚红宝石，在雨幕中泛着幽暗而灼热的红光，如一颗仍在鲜活跳动的心。

他凝望着叶府方向，唇角笑意一点点加深。

终于找到她了。

妺女。

他的妻子。

这一世，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更不会再弄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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