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妈妈走了三年,爸终于还是娶了别人。
我站在客厅角落,看着赵美琴挽着我爸的胳膊,笑得温柔又得体。
她儿子赵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二楼的方向。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吃饭。
赵美琴给我爸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温柔柔的。
“建国,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爸点头:“你说。”
“小翔那孩子从小腰不好,睡不了硬床。楼上念念那间主卧是软床垫,朝南,通风也好。你看能不能让念念搬到北边那间小房去住?”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商量今晚做什么菜。
赵翔放下筷子,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苏念,你一个女孩子,住那么大的房间也浪费。”
那间主卧,是我妈生前亲手布置的。
墙上的壁纸是她选的,窗帘是她量的尺寸,连书桌上那盏台灯,都是她生日时候买的。
我没说话。
我爸也没说话。
赵美琴见没人接茬,又笑了一下。
“念念,阿姨不是为难你。小翔马上要准备考公了,需要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北边那间也不差,就是小一点。”
我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爸一眼。
他在喝汤,没看我。
“行,你们商量着来吧。”他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把妈妈留下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装进箱子里,搬到了北边那间十平米的小房间。
赵翔站在主卧门口,看我抱着箱子经过,嘴里哼了一声。
“早该这样了。”
我没理他,关上了小房间的门。
第二天一早,我在厨房热牛奶的时候,我爸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直接放在餐桌上,推到我面前。
“念念,这个你收好。”
我打开一看——
房产过户证明。
翡翠湾花园,三号楼,二单元,1601。
那是我爸名下最值钱的一套房子,市中心学区房,128平,现在市价九百多万。
过户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苏念。
我愣住了。
我爸端着杯子喝了口茶,语气平淡。
“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套房子本来就打算给你。现在提前办了,省得以后麻烦。”
他说“麻烦”两个字的时候,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赵美琴正站在楼梯拐角,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脸上的笑没了。
我爸把茶杯放下,看了她一眼。
“美琴,念念的房间让出来了,这套房子就算是我补偿她的。你没意见吧?”
赵美琴扯了扯嘴角。
“建国,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已经办好了。”
我爸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赵美琴站在楼梯口,盯着我手里那个档案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第2章
消息在家族里传开了。
大伯母第二天下午就打来了电话,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建国,你疯了?九百多万的房子说过户就过户?念念才二十二,她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能管得住那么大的资产?”
我爸在书房接的电话,门没关严。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水,听得一清二楚。
“大嫂,我的房子,我愿意给谁给谁。”
“你现在脑子被那个女人搅糊涂了——”
“就是因为清醒,才提前给念念的。”
电话挂了。
赵美琴从厨房端着果盘走出来,坐到我对面,笑容重新挂回了脸上。
“念念,你爸也是好意。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跟阿姨说一声。”
我点了下头。
“谢谢赵阿姨。”
她盯了我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是不是敷衍。
我表情没变。
赵翔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往沙发上一躺。
“妈,你在跟她客气什么?老头子明摆着偏心,把最好的房子给她,留给我们什么?”
赵美琴拍了他一下。
“小翔,别乱说话。”
赵翔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调查过了,翡翠湾那套房子是这个片区的天花板,去年隔壁单元成交价九百八十万。她一个刚毕业的,凭什么?”
他这话说得毫不避讳,就好像我不在场一样。
我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赵翔,那是我爸给我的。”
“你爸?”他笑了一声,“你爸现在也是我妈的老公。家里的东西,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吞?”
赵美琴在旁边没拦。
我看着她,她低下头去切水果,假装没听见。
“赵阿姨。”
她抬起头。
“念念,小翔就是随口说说——”
“那您也随口管管。”
我拿起档案袋,上楼回了房间。
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我妈的照片就摆在床头柜上。
我看着她的笑脸,把档案袋压在枕头下面。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小姐您好,我是嘉和律所的陈律师。苏先生委托我们做了一份法律文件,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到所里来一趟。”
“什么文件?”
“关于您名下翡翠湾房产的独立产权公证,以及……”
他顿了一下。
“苏先生另外还有一份遗嘱需要同步备案。”
遗嘱?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我爸今年才五十三。
第3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到了嘉和律所。
陈律师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直。
“苏小姐,苏先生委托我做了三件事。”
他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摊在我面前。
“第一,翡翠湾房产独立产权公证。这套房子已经完成过户,这份公证是为了确认该房产为您个人婚前财产,与任何人无关。”
我点头。
“第二,这是苏先生的遗嘱公证。内容是——如果苏先生发生意外,名下公司股权的35%直接转入您名下。”
我看着那张纸。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苏建国。
签名,按手印,日期是昨天。
“陈律师,我爸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我不清楚,苏先生没有透露。他只是说尽早安排好比较安心。”
第三份文件更出乎我的意料。
“第三,苏先生要求设立一个独立账户,每月自动转入3万元生活费到您卡上。这个账户的资金来源是苏先生个人名下的定期存款,不走公司账。”
三万,每个月。
我盯着文件上的数字。
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父亲对女儿的安排。
这像是一个人在提前把所有退路给另一个人铺好。
我签了字,走出律所的时候,站在马路边发了一会儿呆。
我爸从来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
我妈生病那三年,他白天在公司撑着,晚上在医院守着,一句辛苦都没说过。
我妈走的那天,他蹲在走廊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站起来,西装一穿,又去公司开会了。
现在他娶了赵美琴,把我的房间让给了赵翔,然后转头把最值钱的房子过户给我,找律师做遗嘱,设定每月三万的打款。
他在怕什么?
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
一进门,我就看见赵美琴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堆文件,脸色很不好看。
赵翔站在旁边,正拿着手机跟谁打电话。
“我不管,你去查一查,苏建国今天下午是不是去了嘉和律所——”
看见我进来,赵翔迅速挂了电话。
赵美琴站起来。
“念念,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
我看着她。
“私事。”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翔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
“苏念,你别以为拿了一套房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妈嫁过来,这个家的东西就有我们的一份!”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爸要是背着我妈转移资产——”
“翔翔!”赵美琴喝了一声。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包。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包里那个律所的档案袋。
我把包拉链拉上,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上楼。
刚走到楼梯一半,赵美琴在身后开口了。
“念念,你爸公司最近不太好。你要是真关心你爸,就别给他添麻烦了。”
我停了一下。
“赵阿姨,不添麻烦的前提是——别有人故意制造麻烦。”
我没回头,直接上了二楼。
第4章
三天后,我搬进了翡翠湾。
这套房子上一次有人住还是两年前,我爸偶尔过来住一晚。
客厅宽敞,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收拾完,把妈妈的照片摆在电视柜上,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
手机又响了。
大伯母。
“念念啊,听说你搬出去了?”
“嗯,搬到翡翠湾了。”
“哎呀,那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多可惜。”
话锋一转。
“念念,你大伯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商量个事——翡翠湾那个小区的物业费不便宜吧?一个月得大几千?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工资能覆盖吗?要不要考虑把房子先租出去?大伯母帮你找租客——”
“不用了,大伯母。我住得下。”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一个脾气。我也是好心——”
“我知道,谢谢大伯母。先挂了。”
挂掉电话,我看了一眼银行APP。
卡上余额:7,283元。
加上我爸说的每月三万打款,第一笔还没到。
我毕业刚三个月,之前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实习,上个月刚转正,月薪到手六千五。
翡翠湾的物业费一个月四千八。
我算了一下账。
如果我爸的钱不到,我撑不过两个月。
但我不想伸手要。
我妈从小教我一件事——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自己。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网站。
这是一个独立设计师接单平台。
我在上面注册的ID叫“无名”,从大二开始接活,到现在做了三年。
接过的项目包括品牌VI设计、商业插画、APP界面定制。
账号评分4.9,完成订单387个。
累计收入:六十三万。
这笔钱存在另一张卡上,谁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跟家里人提过。
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打开平台的时候,有一条新消息。
“无名老师您好,我们是盛恒集团品牌部。我们正在做一个全线品牌升级项目,预算80万,周期三个月。看了您过往的作品,想邀请您参与竞标。方便的话,请加一下我们负责人的微信详谈。”
盛恒集团。
本市排名前三的商业地产公司。
我点开他们的官网看了一眼,首页滚动的几个项目,规模都不小。
犹豫了三秒,我加了那个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了。
头像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看不太清。
备注名:顾衍,盛恒集团品牌总监。
他发来一段话。
“无名老师,久仰。我看过你给'觅食记'做的全套VI,非常出色。这次项目的核心是盛恒旗下一个新的商业综合体,体量比较大,需要从品牌定位到视觉系统全部打通。”
后面附了一份项目简报,三十多页。
我翻了几页,确实是个大活。
“可以详谈。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回复。
“请说。”
“不见面。所有沟通线上完成。交付成果说话。”
对方沉默了几秒。
“可以。”
我关上电脑,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
这套九百多万的房子,是我爸给我的底气。
但真正能让我站稳的,从来不是房子。
第5章
搬出去第五天,赵美琴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穿了一身米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冲我笑。
“念念,阿姨来看看你,一个人住习惯了没。”
我把门打开,让她进来。
她进门之后就开始四处打量。
客厅多大,厨房什么配置,卫生间几个——每一个角落她的目光都停留了三秒以上。
“这房子真不错。你爸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不清楚。”
“那现在得值一千万了吧?这个地段,学区。”
她坐到沙发上,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念念,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我坐到对面。
“你爸最近公司确实不太好。上个月有一笔工程款被甲方拖着不给,差不多有两百万的缺口。”
她停了一下,观察我的反应。
我没什么反应。
“你爸面子薄,不好意思跟你开口。阿姨想着,你这套房子一个人住也空着,要是能做个抵押贷款,先帮你爸周转一下——”
“赵阿姨。”
我打断她。
“这套房子我不会抵押。”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念念,阿姨不是要占你便宜。周转完了钱还是会还的——”
“我爸如果需要钱,他会自己跟我说。”
“他不会跟你说的。他什么事都自己扛——”
“那就是他的选择。”
赵美琴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苏念,你是不是对阿姨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我嫁给你爸,不是为了图他什么。我也是真心想对你好。”
我看着她。
“赵阿姨,你要真对我好,就不会进门第一天把我赶出自己的房间。”
她的脸微微变了。
“那是小翔身体——”
“赵翔的腰没有任何问题。他上个月还在朋友圈发了去蹦极的视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水果留下吧。谢谢赵阿姨。”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赵美琴站了起来,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
“念念,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爸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不是害怕。
是清醒地意识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当天晚上,我爸打电话过来。
“念念,你赵阿姨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公司缺钱,想让我拿房子做抵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理她。公司的事我能处理。”
“爸,你公司真的有问题?”
“小问题,周转一下就好了。”
他说着,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好好吃饭之类的话,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苏建国名下公司的工商信息。
建恒建设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三千万。
近三年的招中标信息、工程项目、合作方名单——
我一条一条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条信息。
一个月前,建恒建设新增了一名股东。
赵美琴。
持股比例:15%。
第6章
我把这条信息截了图。
赵美琴,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成了我爸公司的股东。
15%的股份,按照公司注册资本来算,价值七百五十万。
而她名下原来的资产——我又查了一下——一套老旧的两居室,市值不到一百万。
一辆开了六年的丰田卡罗拉。
银行流水我查不到,但仅从可见的资产来看,这个女人嫁给我爸之前,称不上有钱。
领证一个月,从一百万变成了七百五十万加上苏家的一切生活资源。
不算那套主卧的使用权。
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我想查一个人。赵美琴,身份证号我不知道,但她是我父亲新登记的配偶。”
“苏小姐,您想查什么方面?”
“婚前财产状况、有没有债务纠纷、她儿子赵翔的基本情况。”
“好的,大概需要三到五天。”
挂了电话,我继续做设计。
盛恒集团的项目简报我已经看完了,初步方案正在构思。
顾衍那边每天发来的消息不多,但每一条都很精准。
“配色方向偏向低饱和度,目标客群是28-45岁的中高端消费者。”
“我们内部已经淘汰了两家竞标团队,目前还剩三家。你的方案如果入围,下一轮需要做完整的视觉手册demo。”
“你之前给觅食记做的那一套动态Logo我很喜欢。这次项目也可以考虑类似的思路。”
我回了一句。
“会比那个更好。”
他发来一个表情。
“期待。”
第三天下午,我做完了初版方案,发给顾衍。
他看了四十分钟。
“入围了。下一轮下周一截止,到时候三家方案一起提交给集团高层评审。”
然后他又发了一句。
“你确定不考虑见一面?”
“不考虑。”
“万一入围到最后一轮,需要提案演示呢?”
“PPT远程可以做。”
他没再说什么。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宅拿换季的衣服。
一开门就撞见赵翔躺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全是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罐。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哟,回来了?怎么,翡翠湾住腻了?”
我没理他,直接上楼。
走到以前我的房间门口,门是开着的。
里面已经面目全非。
我妈选的壁纸被撕掉了,换成了深灰色的墙漆。
窗帘换了。
书桌搬走了,换成了一张电竞桌,三块屏幕,RGB灯带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地上堆着运动鞋的盒子,衣服随便扔在椅子上。
那盏妈妈买的台灯——
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
赵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靠在门框上。
“我妈留下的台灯。”
“什么台灯?哦——你说那个旧的?我搬进来第一天就扔了。又丑又占地方。”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扔哪了?”
“垃圾桶啊,还能扔哪?早被收走了。”
我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了。
赵翔无所谓地耸耸肩。
“一个破台灯而已,至于吗?我给你买个新的?戴森的,比那个高级多了。”
我走到他面前。
“赵翔。”
“嗯?”
“你可以住我的房间,可以换掉所有的东西。但你扔掉我妈妈的遗物——你记住今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威胁我?你还——”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北边小房间拿了衣服,下楼出了门。
从头到尾,没看到赵美琴的影子。
但我经过客厅的时候,二楼尽头的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有人在后面看着。
第7章
陈律师的调查结果回来了。
我坐在翡翠湾的书房里,把文件一页一页翻完。
赵美琴,今年四十六岁,离异。
前夫叫王建军,做小商品批发的,五年前离的婚,原因是赵美琴出轨。
净身出户。
儿子赵翔判给了前夫,但赵翔自己选择跟赵美琴生活。
前夫现在在义乌,生意做得不大不小,不想再牵扯。
赵美琴离婚后,名下没有稳定收入来源。
但调查显示,她在过去三年里有多笔来历不明的转账,单笔金额在五万到二十万之间,来源是三个不同的男性账户。
换句话说,她在认识我爸之前,至少同时和三个男人保持着暧昧关系。
不知道我爸知不知道。
赵翔的情况更有意思。
今年二十四岁,大学肄业——大三的时候因为在宿舍赌博被学校开除。
之后做过两份工作,每份不超过三个月。
所谓“考公”,纯粹是幌子,他连报名费都没交过。
我把文件合上,给陈律师回了一条消息。
“陈律师,赵美琴成为我爸公司股东的事,她出资了吗?”
“我核实过了,没有出资记录。苏先生是无偿转让的股份。”
无偿转让。
七百五十万的股份,一分钱不掏。
我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爸的公司出了问题,赵美琴作为股东,能分到什么?”
“如果公司进入清算程序,股东按持股比例分配剩余资产。15%的股份,如果公司还有盈余,她依法可以分到对应份额。”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赵美琴这盘棋走得很稳。
嫁进来,拿到配偶的身份。
拿到公司15%的股份。
然后试探我,想让我拿房子抵押。
如果我真的抵押了,那笔钱大概率会流进公司的账上。
她是股东,就有权知道公司的财务状况——甚至可以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
一步一步,蚕食。
我拨了我爸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念念?怎么了?”
“爸,你把公司15%的股份给了赵阿姨?”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工商信息是公开的,谁都能查。”
“……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说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了,不想什么都要看我脸色。”
“那你就给了?”
“念念,这事你别操心。”
“爸,你有没有想过,她进来公司以后,如果你们——”
“念念。”
他的声音沉下来了。
“你爸做了几十年生意,这点事我心里有数。你管好自己就行。”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坐了很久。
他心里有没有数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赵美琴心里的数,比他清楚得多。
那天晚上,我的设计平台上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顾衍,是一个陌生用户。
“你好,请问你是'无名'老师吗?我是盛恒集团这次竞标的另一组参与方。听说你也在竞标,很好奇你的方案。方便交流一下吗?”
我直接关掉了聊天窗口。
竞争对手来套消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个时间点有人找过来,说明我的方案已经引起了注意。
盛恒那边,应该快出结果了。
第8章
周一,顾衍发来消息。
“三组方案已经全部提交,集团高层下午评审。结果晚上出。”
到了晚上八点,他发来两个字。
“第一。”
然后是一张截图,上面是评审打分表。
无名工作室,综合评分94.6。
第二名86.2,第三名81.7。
顾衍接着发了一段话。
“集团副总裁秦总亲自看了你的方案,原话是'这个人对空间品牌化的理解比我们自己的团队还深'。项目确认由你执行,合同我今天发你邮箱。”
我点开邮箱,合同条款很清晰。
项目总价:82万。
首期款30%,验收后支付尾款。
我把电子签名签了,回传给顾衍。
“合同已签。”
他回了一个“OK”,然后——
“无名老师,有个情况提前跟你说一下。秦总想在项目启动会上见一下核心设计师,也就是你。会议安排在本周四。”
“我说过,不见面。”
“我知道。但这是秦总的要求,我挡不住。”
他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视频接入,不用到场。但至少要露脸。”
我想了想。
“行。视频可以。”
接下来两天,我把全部精力投入方案细化。
周三下午,我爸突然发来一条微信。
“念念,这周末家里吃个饭,一家人聚一聚。”
我回了个“好”。
周四上午,盛恒的启动会。
我打开摄像头,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桌面上摆着方案的打印稿。
屏幕那头,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顾衍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三十出头,短发,轮廓分明,穿深灰色的西装。
他看到我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微微点了下头。
秦总坐在主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声音洪亮。
“这位就是无名老师?”
“秦总好。”
“小姑娘啊?”他有点意外,“你的方案我看了三遍。说实话,之前以为至少是个从业十年以上的老设计师。”
“谢谢秦总认可。”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主要是确认项目节点和沟通机制。
结束前,秦总说了一句。
“无名老师,你的能力我不怀疑。但我有个建议——你这个水平,不应该只做平台接单。考虑过自己开公司吗?”
“暂时还没有。”
“年轻人有想法就去做。有需要随时找我。”
会议结束,顾衍私发了一条消息。
“秦总很少当面夸人,你很特别。”
然后又发了一句。
“苏念。”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合同上写的。只不过我们对外一直叫你'无名老师'。放心,不会外传。”
“那最好。”
“不过——你跟建恒建设的苏建国,是什么关系?”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你认识我爸?”
“商业地产这一行,圈子不大。建恒这两年接过我们几个项目的配套工程。”
他顿了一下。
“最近听说建恒资金链有点紧。”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分钟,他发来一句。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说。”
“谢谢,不需要。”
我关掉对话框。
外人都看出来了的事情,我爸还在说“小问题”。
第9章
周六晚上,我回老宅吃饭。
一进门,空气就不太对。
餐桌上多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穿着讲究。
赵美琴笑着迎上来。
“念念,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钱志强,这是表嫂吴敏。”
钱志强笑呵呵地站起来。
“这就是念念吧?长得真好看。小苏,你这闺女不错啊!”
我爸坐在主位上,表情淡淡的。
看样子,这两个人也不是他请来的。
坐下以后,钱志强的话就没停过。
“小苏,我听美琴说你们做工程的?巧了,我在嘉城那边有个旧改项目,土地证都拿到了,就差施工方。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
我爸放下筷子。
“钱总,我公司主要做市政配套,旧改项目不太接。”
“哎,别急着拒绝嘛。这个项目体量不大,总投资也就八千万。你出施工,我出地皮,利润五五分。”
赵美琴在旁边帮腔。
“建国,你先听听嘛。志强哥做地产好几年了,在嘉城关系很广。”
我夹了一块排骨,没说话。
钱志强侃侃而谈,讲了二十分钟他那个项目有多好、回报率有多高、政策有多支持。
期间,他老婆吴敏一直在打量屋里的装修,眼睛在水晶灯和红木家具上溜来溜去。
我低头吃饭,耳朵竖着。
等钱志强说完,我爸擦了擦嘴。
“钱总,你这个项目的土地证,是哪个区发的?”
“城东新区。”
“城东新区去年的旧改用地有一半卡在环评上,你这个项目的环评报告出了吗?”
钱志强愣了一下。
“正在办。”
“正在办的意思就是还没过。没过环评的项目,我没法接。”
“小苏你放心,环评就是走个程序——”
“抱歉,做工程最忌讳的就是把程序当程序。”
我爸把筷子一放。
“饭吃好了。钱总,今天的提议我心里有数,改天再说。”
送客的时候,钱志强跟赵美琴在门口嘀咕了好半天。
吴敏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嘴里念叨了一句。
“这房子少说得两千万吧。”
钱志强拉她上车,发动引擎走了。
客人走后,赵美琴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建国,你今天当着我表哥的面,这么不给面子,合适吗?”
“面子是面子,生意是生意。那个钱志强,我让人查过了。他在嘉城有三个项目全部烂尾,欠了一屁股供应商的钱。你让我跟他合作?”
赵美琴的脸白了一瞬。
“那……我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他是你表哥,你不知道他什么底子?”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我爸不是傻子。
但问题在于——赵美琴也不是只会正面进攻的人。
正面不行,她一定会换一条路。
果然。
第二天,赵翔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站在主卧里拍的自拍,背景就是那间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房间。
配文:“新房间终于布置好了,住着太舒服了。感谢苏叔叔!”
照片底下,大伯母第一个点赞。
然后,二叔家的堂姐发了一条。
“翔翔住得不错嘛,看来苏叔叔对新家人很大方啊。不知道念念现在住哪?”
赵翔秒回。
“念念搬出去住了,翡翠湾的大房子,一个人独享。”
群里安静了几秒。
二叔打了一句。
“翡翠湾?那套学区房不是建国名下的吗?过户了?”
赵翔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听说是直接过户的,九百多万,念念姐真是好命。”
群里炸了。
大伯母连发三条语音——我没点开,但光看时长,每条都超过一分钟。
二叔直接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的手机也响个不停。
堂姐,堂哥,甚至远在深圳的小姑,全都来了。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九百多万的房子给了苏念,苏家其他人呢?
赵翔在群里的那句话,就像一把刀,准准地捅在了苏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而这一切,绝不是赵翔一个人能想到的。
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赵美琴,你这步棋挺狠。
打不动我,就让全家人来打我。
第10章
第二天,二叔直接开车来了翡翠湾。
他进门看了一圈,坐下来就开门见山。
“念念,二叔问你一句话,你爸把这套房子给你,家族里谁都不知道,这事你怎么看?”
“二叔,这是我爸自己的决定。”
“自己的决定?你爸名下的资产,有一部分是当年你爷爷留下来的。老爷子走的时候说过,苏家的东西是苏家的,不能散出去。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大的房子——”
“二叔。”
我打断他。
“这套房子是我爸买的,不是爷爷留的。爷爷留下来的老宅还在,谁也没动。”
“你这丫头,跟你爸一个德性。我跟你说——”
“二叔,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要房子的?”
他的脸涨红了。
“苏念,你这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的态度。”
他拍了一下茶几,站起来。
“行,你厉害。那我把话放在这里——你爸现在被那个女人迷得团团转,公司眼看就要出事,你不管不顾地守着一套房子,以后出了问题别来找苏家人。”
“不会找的。”
他气冲冲地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拿起手机,看到家族群里又多了几十条消息。
大伯母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意思是苏建国偏心、不顾家族利益、对亲兄弟的孩子不闻不问。
堂姐在底下附和。
“九百多万给了念念一个人,我结婚的时候苏叔叔就包了两万块钱。”
堂哥转发了一条链接,标题是《独生子女和非独生子女的遗产分配》。
没有一个人问我住得好不好,吃没吃饭。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做设计。
盛恒的项目才是正事。
顾衍今天发来了几张施工现场的照片,问我品牌标识在外立面的落位建议。
我对着照片标注了方案,发过去。
他秒回。
“专业。”
然后又发了一条。
“苏念,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
“你的回复速度突然快了很多。一般人心绪不宁的时候会两个极端——要么不回消息,要么秒回消息转移注意力。”
我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打字。
“顾总监,我们的关系是甲乙方,不是心理咨询。”
“抱歉,越界了。”
“不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出来。
“你之前说你认识建恒建设。我爸公司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他沉默了一分钟。
“建恒最近接了一个城南的市政管网项目,甲方是城南新区管委会。这个项目的预付款一直拖着没批。背后的原因是——管委会换了一个新主任,之前谈好的条件被推翻了。”
“谁是新主任?”
“一个叫陈守义的人。他上任后,所有在建项目的付款节奏都放慢了。不只是你爸的公司,整个城南的施工方都在叫苦。”
“那我爸的公司情况严重吗?”
“建恒的底子还行,但如果这笔款再拖两三个月,周转确实会出问题。你爸大概率在到处筹钱。”
我闭上眼。
难怪赵美琴会提出让我抵押房子。
难怪钱志强会上门推销那个旧改项目。
都是冲着我爸手里的现金来的。
“还有一件事。”顾衍又发来一条,“我听说,赵美琴私下见过陈守义的老婆。”
我的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具体不清楚。只是上周有个饭局,有人看到她们在同一家餐厅。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
赵美琴认识拖欠我爸工程款的管委会新主任的老婆。
这个世界上最贵的巧合就是这种巧合。
第11章
我没有立刻去质问赵美琴。
没有证据的时候冲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我给陈律师又打了一个电话。
“陈律师,帮我追加一项调查——赵美琴和一个叫陈守义的人有没有关系。陈守义是城南新区管委会主任。”
“好的。”
挂了电话,我把精力集中在盛恒的项目上。
两天后,项目的第一稿核心视觉出来了。
我把整套方案打包发给顾衍。
他看完之后回了三个字。
“超预期。”
然后附了一段话。
“秦总看了之后说,如果最终交付的质量维持这个水准,盛恒后续还有两个项目会直接指定给你,不走竞标。”
两个项目。
如果体量和这次差不多,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万。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六十三万的积蓄,加上这次的八十二万,再加上后续可能的一百五十万——
不到半年,我可以凑出将近三百万。
三百万,足够做很多事。
周三下午,陈律师回了电话。
“苏小姐,查到了。赵美琴和陈守义——认识。”
“什么程度的认识?”
“陈守义的老婆叫刘芳,和赵美琴是初中同学。两个人十几年前就认识,一直有来往。”
初中同学。
不是巧合,是旧相识。
“还有一个情况。”陈律师停了一下,“赵美琴在嫁给苏先生之前三个月,跟刘芳有过一笔转账。五万块,从赵美琴的账户打给刘芳。”
五万块。
赵美琴当时全部身家不到一百万,拿出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这笔钱的用途能查到吗?”
“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但根据我的经验,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陈守义去年九月上任城南新区管委会主任,赵美琴十月份打了这笔钱给他老婆,十一月份就通过相亲认识了苏先生。”
九月上任。
十月打钱。
十一月认识我爸。
十二月领证,一月搬进来。
这条线太清楚了。
赵美琴是冲着我爸来的。
不是随缘的相亲,是有目标的接近。
而陈守义卡住我爸的工程款——也许不完全是因为换了新主任的政策调整,很可能有赵美琴在中间穿针引线的因素。
先让我爸陷入资金困难。
再以枕边人的身份,一点一点蚕食他的资产。
这盘棋,赵美琴不是一个人在下。
我把所有的调查资料整理成一份文件,存在了加密U盘里。
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需要更实的证据——赵美琴和陈守义之间到底有什么利益交换。
晚上十一点,手机响了。
我爸。
他很少这么晚打电话。
“念念。”
“爸,怎么了?”
“公司的事可能比我想的要麻烦一点。城南的项目款还是没批下来,银行那边的贷款也快到期了。”
他顿了一下。
“你赵阿姨说,她有个朋友能帮忙疏通管委会的关系。要二十万的活动费。”
我攥紧了手机。
“爸,你没给吧?”
“还在考虑。”
“别给。”
“念念——”
“爸,你听我说一次。赵美琴的那个朋友,就是卡你工程款的那个人的老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
长久的沉默。
我听见他在那头点了一根烟。
“爸,赵美琴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他没说话。
“我不是要拆散你们,但你至少应该知道——她接近你不是偶然的。”
烟头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念念,有些事,不是你查到了就能说明一切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件事,你别管了。爸自己处理。”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手心全是汗。
我不确定我爸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但我确定一件事——如果我不管,这个家,会被赵美琴一点一点拆干净。
第12章
接下来三天,我爸没有联系我。
赵美琴也异常安静,没有来翡翠湾,没有在家族群说话,甚至连朋友圈都停更了。
安静得不正常。
周五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爸公司的财务主管老周。
“苏念,你爸今天在公司签了一份文件。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文件?”
老周压低了声音。
“赵美琴的持股比例从15%变成了30%。”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怎么变的?”
“你爸无偿转让的。今天上午在公司签的字,下午就去工商局做了变更。”
30%。
赵美琴现在持有建恒建设30%的股份。
按现在的估值——至少一千五百万。
“老周叔,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暂时只有我。但工商变更一旦公示,就瞒不住了。”
“那份转让协议,你有没有留底?”
“拍了照片。”
“发给我。”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我告诉了他赵美琴的底细。我把调查的结果一条一条说清楚了。他答应自己处理。
他处理的方式就是——再多给赵美琴15%。
老周把照片发过来了。
转让协议上白纸黑字,苏建国签字,赵美琴签字。
日期是今天。
协议最后附了一行备注。
“为促进夫妻间信任与合作,甲方自愿将持有的公司股权的15%无偿转让给乙方。”
信任与合作。
我盯着这八个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爸不是糊涂。
他是在赌。
他在赌赵美琴的底线——给够了甜头,她就会消停。
但赵美琴不是一个会消停的人。15%的时候她想要30%,30%的时候她会想要51%。
拿到51%,她就是大股东。
到那时候,建恒建设姓什么都不一定。
我找出陈律师的号码,打了过去。
“陈律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帮我起草一份律师函。收函方是赵美琴。内容是——要求她公开说明与陈守义、刘芳的关系,以及婚前接近苏建国的真实目的。”
陈律师沉默了一下。
“苏小姐,这封律师函一旦发出,等于跟赵美琴正式翻脸。你确定吗?”
“确定。”
“还有,如果苏先生不支持你——”
“不需要他支持。”
我挂了电话。
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盛恒的项目进度报告还差一份收尾文档。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做了十分钟,做不下去。
手机又响了。
顾衍。
“苏念,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爸公司的情况,可能比我上次说的更严重。”
“什么情况?”
“今天有一条行业消息在传——建恒建设的主账户被法院冻结了。”
我手里的鼠标掉在地上。
“什么?”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听说是有供应商起诉建恒拖欠材料款,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今天上午执行的冻结。”
上午。
和赵美琴股权变更是同一天。
同一天,公司账户被冻结;同一天,赵美琴的持股增加到了30%。
这不是巧合。
赵美琴是算准了时间。
公司出事的时候增加持股,意味着她对公司的“贡献”可以在后续的股权纠纷中被放大——“我是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入股的,说明我对这个家是真心的。”
一石二鸟。
既拿到了实际利益,又占据了道义高地。
我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机。
赵美琴,你到底还有多少张牌?
第13章
我爸的电话终于来了。
凌晨一点。
“念念。”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公司账户被冻了。有个供应商告了我们。”
“我知道了。”
“你怎么——算了。念念,爸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这件事。你最近别回老宅了,在翡翠湾好好待着。”
“爸,赵美琴的股份又加了。”
“我知道。是我给的。”
“为什么?”
“她说如果她持股比例够大,可以帮忙找人解决账户冻结的问题。她认识法院那边的人。”
“她认识的人就是卡你工程款的陈守义。你忘了?”
“念念!”
他第一次对我提高声音。
“我说了,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你给我安分点!”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等了。
不等我爸醒悟,不等赵美琴露出破绽,不等任何人来解决问题。
我要自己来。
先解决钱的问题。
我打开盛恒项目的合同,查看了一下首期款的到账时间——还有两天。
24.6万,到账后我的可用资金就是88万左右。
不够。
但有了第一步。
然后我拨通了顾衍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念?”
“顾总监,那两个后续项目,能提前启动吗?”
“技术上可以,但流程需要走合同审批,最快也要两周。怎么了?”
“我需要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需要多少?”
“五十万。两周内。”
“苏念,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要做什么?”
“救我爸的公司。”
沉默了几秒。
“你爸的公司被冻结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个人去救,有把握吗?”
“没有。但不试就更没有。”
他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苏念,我可以帮你。不是以公司的名义,是我个人。”
“什么意思?”
“五十万,我借给你。不要利息,你有钱了再还。”
我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的设计值这个价。提前投资而已。”
“我不接受没有合同约束的借款。”
“那就写借条。但条件只有一个——”
“说。”
“见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
“好。”
当天下午四点,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顾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见到真人,比视频里看着要高。一米八五左右,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看见我,站起来。
“无名老师。”
“叫苏念就行。”
我坐下来,直接把借条递过去。
“五十万,六个月内归还。逾期按年化6%计息。”
他看了一眼,签了字。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123456,卡里五十万整。你先拿着用,回去改个密码。”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伸手。
“顾衍,你图什么?”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图一个朋友。”
“做生意不交朋友。”
“那就图你以后给盛恒多做几个项目,好不好?”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商务场上的标准微笑,是一种很松弛的、不设防的笑。
我拿起了那张卡。
“谢谢。”
“不客气。不过——你打算怎么救你爸的公司?”
我低头搅动咖啡杯里的方糖。
“找到告我爸公司的那个供应商,直接谈和解。只要他们撤诉,法院冻结令就会解除。”
“供应商拖欠的材料款是多少?”
“二百一十万。”
“你手上加上我借你的,不到九十万。剩下的呢?”
我放下咖啡杯。
“分期。先给一半,剩下的三个月内付清。协议我来谈。”
顾衍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家供应商叫什么?”
“恒达建材。”
“老板是不是姓孟?”
“你认识?”
“上个月刚在一个行业活动上见过。我帮你约。”
他拨出了电话。
我看着他跟对方寒暄,不到五分钟就定好了明天下午的见面时间。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苏念,你比你爸厉害。”
第14章
第二天下午,恒达建材的办公室。
孟庆海四十多岁,秃顶,脾气暴。
一看见我就拍桌子。
“你是苏建国的闺女?你爸欠我二百一十万,拖了四个月了!我工人要吃饭,供应商要结账,我等不了了!”
“孟总,所以我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和解协议。我先支付105万,也就是总额的一半。剩下105万,分三个月付清,每月35万。”
他拿起文件看了看,啪地一扔。
“凭什么?万一三个月之后你们又不给了呢?你爸的信用已经透支了。”
“所以这份协议有第三方担保。”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担保方是嘉和律师事务所,如果建恒建设在三个月内未能付清余款,由担保方先行垫付。”
这是我昨天晚上跟陈律师商量好的。
陈律师同意担保,条件是我把翡翠湾的房产证抵押给律所。
九百多万的房子,担保105万,绰绰有余。
孟庆海重新拿起协议,一行一行看完。
“嘉和我知道,正规律所。但你——苏建国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代表建恒建设签字?”
“我不代表建恒。这份协议的甲方是我个人。”
“你个人?”
“对。欠款由我个人承担。您撤诉就行。”
孟庆海愣住了。
他打量了我好半天。
“你一个小姑娘,拿什么来兜底?”
“翡翠湾16楼的房子,市值九百多万,够兜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行。你比你爸爽快。协议我签了。”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不过小姑娘,我提醒你一句——你爸公司的问题不只是我这一笔。据我所知,还有至少三家供应商准备起诉。”
我的心沉了一下。
“三家分别是谁?”
“宏达钢构、信利水泥、城建劳务。加起来少说还有四百万。”
四百万。
加上这笔105万的尾款——
五百多万的窟窿。
我现在手上还剩不到四十万。
从孟庆海的办公室出来,顾衍在外面等着。
他看了我一眼。
“谈成了?”
“谈成了。但后面还有三家。”
他递过来一瓶水。
“苏念,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知道。”
“让你爸自己处理不行吗?”
“他被赵美琴牵着鼻子走,根本处理不了。她会把所有的'解决方案'变成她吞噬公司的工具。”
顾衍靠在车门上,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你爸不是被赵美琴牵着走,他是在故意放任?”
“什么意思?”
“有些人面对危机的方式,是把所有东西都往外推。房子推给你,股份推给赵美琴,债务推给时间。他在逃避。”
我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的可能是对的。
我爸在我妈走后的三年里,从一个决断力极强的生意人,变成了一个越来越疲惫的中年男人。
他娶赵美琴,也许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太累了,想要一个人来替他做决定。
哪怕那个人的决定是错的。
“苏念。”
顾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如果你真的想救你爸的公司,靠你自己的钱是不够的。你需要外部资源。”
“什么资源?”
“盛恒和建恒有过合作,理论上盛恒可以提前释放一部分配套工程款,用来帮建恒解决短期流动性。”
“你能做主?”
“我不能。但秦总可以。”
“他会答应?”
“秦总是个务实的人。如果建恒倒了,盛恒也需要重新找施工方,工期至少耽误半年。从利益上来说,帮一把比不帮划算。”
“前提是?”
“前提是——你爸本人要出面,证明他还有能力把项目做完。”
我低下头。
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让一个正在逃避的人,重新站出来面对一切。
第15章
那天晚上,我去了老宅。
赵美琴不在——赵翔说她去了刘芳家里吃饭。
赵翔看见我来,从沙发上坐起来。
“哟,稀客。怎么又回来了?翡翠湾住腻了?”
“赵翔,我爸在哪?”
“书房。”
我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我爸坐在窗边,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摊着一堆文件,都是公司的对账单和银行催款通知。
他看见我,眼神很疲惫。
“念念,不是让你别回来吗?”
“爸,恒达建材的诉讼解决了。”
他一愣。
“什么?”
“我跟孟庆海谈的。先付了105万,剩下的分三个月付清。他已经同意撤诉。”
我爸慢慢站起来。
“你哪来的105万?”
“我自己的积蓄,加上借的。”
“你跟谁借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爸,这不是重点。”
我走到他面前。
“重点是,恒达这笔解决了,后面还有三家。四百万的缺口,我一个人填不上。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先稳住局面。”
我把顾衍的建议告诉他——盛恒提前释放配套工程款,条件是他亲自出面谈。
他听完,坐回了椅子上。
“盛恒……秦总我认识。以前合作过。”
“那你去不去?”
他看着窗外。
“念念,你为什么要替我做这些?”
“因为你是我爸。”
“赵美琴说她也在想办法——”
“赵美琴的办法是让你把公司一块一块切给她。她的办法是把你的东西变成她的东西。”
他皱了一下眉。
“你不了解她。”
“我比你了解她。”
我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陈律师帮我做的调查报告。赵美琴的前夫、赵翔被开除的原因、赵美琴和陈守义的老婆刘芳的关系、婚前的资金往来——全在里面。”
我爸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
“爸,你不用现在就看。但你至少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跟我去见秦总。盛恒的合作是一条活路。走不走,你说了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他伸手,把那个U盘拿了起来。
“念念。”
“嗯。”
“你妈要是还在,一定会——”
他说到一半,声音断了。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妈不在了。但我在。”
他点了一下头。
“明天我跟你去。”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赵美琴回来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建国?念念来了?”
她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出现在楼梯转角。
她看见我,笑了。
“念念,这么晚了还来看你爸?真孝顺。”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到我爸手里的U盘。
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一瞬间冷了下来。
“建国,那是什么?”
我爸把U盘握进了手心。
“没什么。念念你先回去。”
我看了赵美琴一眼。
她也在看我。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无声的,尖锐的对峙。
“赵阿姨,晚安。”
我下楼,出门,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老宅二楼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爸会不会看那个U盘。
也不知道赵美琴接下来会做什么。
但明天的会面,不能出任何差错。
手机亮了一下。
赵美琴发来一条微信。
“念念,以后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跟阿姨说。不用——”
消息到这里断了。
过了十秒,又来了后半句。
“不用背着人搞小动作。”
第16章
我没回她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在盛恒集团的大堂等我爸。
他九点四十才到,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也整理过了。
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我看了他一眼。
“爸,还行吗?”
“行。走吧。”
顾衍在会议室外面等着。
他看见我爸,主动伸手。
“苏总,我是顾衍,盛恒品牌总监。秦总在里面等着。”
我爸跟他握了手,又看了我一眼。
“你跟盛恒的人很熟?”
“工作关系。”
“什么工作?”
“等会儿再说。进去吧。”
秦总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开阔。
秦总看见我爸,站起来。
“建国,好久不见。坐。”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我爸把建恒目前的情况简要说了——城南项目款被拖、供应商起诉、账户冻结、资金缺口大约四百万。
秦总听完,点了点头。
“建国,你的施工能力我从不怀疑。你在城南那个项目的工期和质量都超预期,这我心里有数。”
“但是——”
他看了我一眼。
“提前释放配套工程款不是不可以,但需要走一个内部审批流程。流程大概需要两周。”
“两周太久了,秦总。法院的冻结令一天不解除,公司的运转一天恢复不了。”
秦总转了转手里的钢笔。
“还有一个方案。”
他看向顾衍。
顾衍开口。
“盛恒正在筹备一个新的商业综合体项目,规模比城南的大三倍。我们需要一个长期合作的施工方。如果建恒愿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盛恒可以预付一部分保证金作为启动资金。”
“多少?”
“三百万。”
我爸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条件呢?”
“条件有两个。”秦总说,“第一,建恒建设的实际控制人必须保持绝对控股,不低于51%的股权。我们合作的对象是你苏建国,不是别人。”
我爸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现在的持股比例——70%减去30%已经转给赵美琴的部分——是70%。
但如果赵美琴再要一次,降到50%以下,这个条件就作废了。
“第二个条件。”秦总看向我,“你女儿苏念,兼任盛恒这个新项目的品牌总设计师。”
我爸转头看着我。
“你?”
“苏总可能不知道,”顾衍说,“苏念就是'无名'——盛恒品牌升级项目的核心设计师。她的方案在三家竞标中排名第一,评分领先第二名八个点。”
我爸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但他握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松开了。
“秦总,”我爸站起来,“两个条件,我都接受。”
当天下午,战略合作协议签字。
三百万保证金在次日到账建恒的新开账户。
加上恒达建材已经同意撤诉,法院冻结令将在三个工作日内解除。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直没说话。
车开到一半,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那个设计的事,做了多久了?”
“大二开始。”
“赚了多少?”
“不少。”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他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念念,昨晚我看了那个U盘。”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赵美琴的事……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行。”
我没催他。
有些事,推太急会反弹。
但有些事,再不推就来不及了。
到了家,赵美琴在门口等着。
她看见我爸从我的车上下来,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
“建国,你们去哪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去见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爸没回答,直接进了门。
赵美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唇抿了一下。
“念念,你越来越能干了。”
“谢谢赵阿姨夸奖。”
我发动车子,开走了。
后视镜里,赵美琴站在原地,盯着我的车尾灯,一动不动。
第17章
冻结令解除的消息传开后,赵美琴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觉。
当天晚上,赵翔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不对——不是打给我,是误拨给我的。
我接起来的时候,听见赵翔在跟赵美琴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妈,苏建国到底跟盛恒签了什么?我怎么听说有条件限制他不能再转股了?”
赵美琴的声音尖了起来。
“谁跟他谈的?”
“苏念。她带苏建国去的盛恒。”
“这个死丫头——”
然后赵翔似乎意识到电话拨出去了,啪地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笑了一下。
赵美琴急了。
盛恒的条件里有一条——建恒实控人必须保持51%以上的持股。也就是说,我爸最多只能再转让19%的股份。而赵美琴已经拿了30%。
她的路被堵了。
第二天,我把剩下三家供应商的债务情况整理出来。
宏达钢构:欠款87万。
信利水泥:欠款142万。
城建劳务:欠款181万。
合计410万。
盛恒的300万已经到账,加上恒达撤诉后解冻的公司账户,建恒账上现在大概有380万左右。
够还三家里的两家。
剩下的缺口,需要等城南项目款到位。
我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叔,城南项目的工程款审批到什么进度了?”
“念念,我这几天一直在跟管委会催。新情况是——陈守义调走了。”
“调走了?”
“上周五的事。据说是上面对城南新区的建设进度不满意,把他平调到了别的部门。新来的主任叫张磊,是从市建设局调过来的,作风比较务实。”
“工程款的事呢?”
“张磊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梳理在建项目的欠款。我们的那笔已经排进了审批名单,估计一个月内能下来。”
陈守义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遍。
陈守义一走,赵美琴在管委会这条线就断了。
她能利用的关系少了一半。
但赵美琴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
第二天,赵美琴直接来了建恒公司。
老周后来跟我描述了当时的场面。
赵美琴穿了一身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直接走进了财务室。
“周主管,我是公司30%的股东。我有权查看公司的财务报表。”
老周知道她来了不是好事,但又不能拒绝——按照公司法,30%的股东确实有查阅财务报表的权利。
他把近三个月的报表拿出来了。
赵美琴翻了二十分钟,翻到了那笔300万的保证金进账。
“这笔钱是哪来的?”
“盛恒集团的战略合作保证金。”
“什么战略合作?合同呢?”
老周把合同拿出来。
赵美琴看到合同里那条“实控人持股不低于51%”的条款时,脸色变了。
“这个条款是谁加进去的?”
“盛恒提出的。”
赵美琴把合同放下,站起来。
“苏建国签了这份合同,等于限制了股东的权益。作为30%的股东,我没有被事先通知,也没有参与表决。这份合同程序不合规。”
老周擦了擦汗。
“赵总,这个您得跟苏总沟通——”
“我会的。”
赵美琴转身走了出去。
老周立刻给我打了电话。
“念念,赵美琴来公司查账了。她要对盛恒的合同提出异议。”
我坐直了身子。
“她有权提出异议吗?”
“30%的股东有权要求召开股东会,如果她正式提出,苏总必须回应。”
“那就让她提。”
“你什么意思?”
“开股东会。我正好有些东西要在股东会上摆出来。”
第18章
股东会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建恒公司的会议室。
到场的只有三个人——我爸,赵美琴,和作为旁听的老周。
我没有资格参加,因为我不是公司股东。
但我可以在楼下等。
上午十点,会议开始。
十点半,老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赵美琴正式提出,要求否决盛恒的战略合作协议,理由是未经股东会表决。”
我回了一条。
“我爸怎么说?”
“苏总说这是紧急商业决策,不需要股东会批准。”
“赵美琴的反应?”
“她说要请律师介入。”
我笑了一下。
她请律师?我的律师比她的专业十倍。
十一点,会议室的门开了。
赵美琴先走出来,脸色铁青。
我爸跟在后面,表情很沉。
赵美琴看见我在楼下坐着,停了一下。
“苏念,你来干什么?”
“等我爸。”
“你可真有心。先是给你爸找合作方,再是加一条限制股权的条款。你在防谁呢?”
“赵阿姨,盛恒的条件是盛恒提的,不是我提的。”
“是你建议的。”
“那又怎样?”
赵美琴走到我面前。
“苏念,你是不是觉得把你爸握在手里,这个家就是你说了算?”
“赵阿姨,这个家本来就不需要谁说了算。但如果有人想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据为己有——那我不会看着不说话。”
她盯着我,眼底的温柔假面彻底碎了。
“你在说我?”
“你觉得呢?”
“你——”
“够了。”
我爸从后面走上来。
“回家说。”
车上只有我和我爸。
他发动引擎,沉默了好一会儿。
“念念,U盘里的东西,我全看了。”
我没有出声。
“赵美琴和刘芳的关系,跟陈守义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你调查得很仔细。”
“所以呢?”
“所以——我要跟她谈一次。”
“谈什么?”
“谈清楚。”
当天晚上,我爸和赵美琴在书房谈了两个小时。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但第二天早上,赵美琴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赵翔在客厅摔了一个杯子。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走?”
我爸站在楼梯口,声音很平。
“不是让你们走。是让你妈把股份还回来。”
“还回去?那三十个点是你白纸黑字签的!凭什么说还就还?”
赵美琴从书房走出来,拦住赵翔。
“翔翔,别闹。”
她看着我爸,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
“建国,我不是不愿意。但股权转让是有法律效力的,说还就还,这不合规矩。”
“你想怎样?”
“补偿。我同意退还股份,但你要给我三百万现金补偿。”
三百万。
她进门的时候身家不到一百万。
嫁进来三个月,张口就是三百万。
我爸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赵美琴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笑了。
那种笑,是胸有成竹的笑。
因为她知道——我爸拿不出三百万现金。
公司刚缓过来,盛恒的保证金有专款用途,不能挪用。
她吃定了我爸。
第19章
赵美琴开出三百万的价码之后,整整一周,老宅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赵美琴每天照常做饭,照常在朋友圈晒生活,照常对我爸笑脸相迎。
赵翔也消停了,天天窝在主卧打游戏,不出来闹。
但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平静。
这是赵美琴在等我爸妥协。
她赌的就是时间——拖得越久,我爸的心理防线就越松。
而我,在做另一件事。
盛恒的品牌升级项目进入了交付阶段。
最终成果远超预期。
秦总看完全套视觉手册的时候,在会议室里站起来鼓了三下掌。
“无名老师——不,苏念,”他改了称呼,“你的作品已经不是设计了,是战略级的品牌资产。”
验收通过,尾款结清。
82万全部到账。
加上我账上的其他积蓄,我手里的可用资金——减去借顾衍的50万——一共是95万。
不够三百万。
但另外两个后续项目已经确认立项。
一个65万,一个78万。
两个月内交付。
如果全部完成,我的收入将超过两百万。
但赵美琴不会等两个月。
那天晚上,我在翡翠湾的书房里画设计稿。
顾衍发来一条消息。
“苏念,有个消息你可能需要知道。”
“说。”
“赵美琴今天下午去了一家律所——不是嘉和,是正达律师事务所。正达在商业诉讼方面非常强。”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正达有朋友。他说赵美琴在咨询股东权益纠纷。”
我放下笔。
赵美琴在准备打官司。
如果她正式起诉,要求法院确认股权转让的有效性,那30%的股份就更难拿回来了。
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可能耗上一两年。
这一两年里,她作为30%的股东可以对公司的每一个决策指手画脚,可以要求分红,可以要求查账——
她不需要赢,只需要拖。
拖到我爸精疲力竭,自动放弃。
我给陈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赵美琴在正达找了律师,准备起诉。”
“我知道了。正达的吕律师是我同行,确实很强。苏小姐,你现在最好的策略是——抢在她起诉之前,把证据全部公开。”
“怎么公开?”
“召开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邀请苏家的核心成员——你大伯、二叔——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赵美琴的底牌摊开。”
“有用吗?”
“法律上没有直接效力。但有两个好处——第一,形成证人压力,让赵美琴知道她的底细不再是秘密;第二,苏家人一旦站到你这边,你爸就不会再犹豫了。”
他说得对。
我爸之所以一直在犹豫,有一个重要原因——面子。
他不想让家族里的人知道,他被自己的老婆算计了。
但如果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呢?
他就不需要再维护那层面子了。
我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大伯,后天下午,我请全家人到翡翠湾吃个饭。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说。”
大伯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赵美琴。”
他沉默了两秒。
“好。我来。”
然后是二叔。
“二叔,后天下午翡翠湾。”
“又出什么事了?”
“来了就知道。”
“行吧。”
最后是我爸。
“爸,后天下午到翡翠湾来一趟。大伯和二叔也来。”
“干什么?”
“解决赵美琴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念念,这件事——”
“爸,你答应过我,你会自己处理。但你没有处理。所以现在让我来。”
他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行。”
第20章
后天下午两点,翡翠湾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伯,大伯母,二叔,我爸。
没有请赵美琴。
但我知道她很快就会知道。
大伯一坐下就开口了。
“念念,你要说什么?直接说。”
我站在电视柜前,打开投影仪。
U盘里的资料被逐一投射在白墙上。
第一页——赵美琴的婚前资产调查。
一套老旧两居室,一辆旧车。
大伯母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这些?”
“就这些。”
第二页——赵美琴的前婚记录。
出轨导致离婚,净身出户。
二叔皱起了眉头。
“建国,你知道这些吗?”
我爸没说话。
第三页——赵翔的履历。
大学因赌博被开除。两份工作,每份不超三个月。考公是假的,连报名费都没交。
“这就是她带进苏家的儿子。”我说。
第四页——赵美琴与刘芳的关系,以及刘芳丈夫陈守义的身份。
城南新区管委会前主任,卡建恒工程款的那个人。
第五页——赵美琴在婚前三个月向刘芳转账五万元。
“时间线是这样的。”我指着屏幕,“九月,陈守义上任城南管委会主任。十月,赵美琴给陈守义的老婆打了五万块钱。十一月,赵美琴通过相亲认识了我爸。十二月,领证。一月,搬进来。”
客厅里安静了。
大伯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你的意思是——赵美琴是奔着建恒来的?”
“不只是奔着建恒。”
我翻到第六页。
这是我昨天才拿到的最新调查结果。
“赵美琴在嫁给我爸之前,曾经和另外一个男人交往过。那个男人叫刘海明,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交往八个月后分手——分手的原因是,赵美琴在交往期间以各种理由从刘海明那里借走了四十七万,至今未还。”
“刘海明目前已经起诉赵美琴,法院传票两周前送达。赵美琴没有出庭。”
大伯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还欠着别人的钱?”
“不止这一笔。”
第七页——赵美琴名下的网络贷款记录。
三家平台,合计欠款十一万八千元。
“她嫁给我爸的时候,不是身家不到一百万。她是——负债的。”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爸。
我爸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建国!”大伯拍了一下茶几,“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娶了一个这种人?”
二叔脸色也很难看。
“你也不查一查就领证?你做生意几十年,连个背调都不做?”
我爸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
“查了。领证之前我就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查了?”大伯不可置信,“你查了还娶?”
“我以为——我能控制局面。”
他的声音很低。
“念念她妈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太累了。赵美琴来了,至少家里有个人。我想着,给她一些甜头,她就能安分。股份、房间,都是我主动给的。我以为用利益就能绑住她。”
他停了一下。
“但我错了。她的胃口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大伯母冷哼了一声。
“苏建国,你这叫什么?引狼入室。”
“大嫂,道理我都明白。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手里有30%的股份,白纸黑字,要回来需要她同意。”
“她的条件呢?”
“三百万。”
二叔跳起来了。
“三百万?她凭什么?她进门三个月,寸功未立,张嘴就要三百万?”
“她说这是补偿。”
“补偿个屁!”大伯拍了桌子,“建国,你赶紧跟她离婚,然后起诉,把股份要回来!”
我站在旁边,没有插嘴。
等他们吵完了,我才开口。
“大伯,二叔,直接起诉不是最好的方案。”
“为什么?”
“因为股份是我爸自愿转让的,法律上很难推翻。而且一旦进入诉讼,赵美琴可以用30%的股东权利在公司内部搞事情,拖上一两年,建恒的正常运营都会受影响。”
“那你说怎么办?”
“给她钱。但不是三百万。”
“给她多少?”
“一百万。一次性了断。”
大伯皱眉。
“她会答应?”
“会。因为我手里有让她不得不答应的东西。”
我翻到投影的最后一页。
那是赵美琴半小时前发给赵翔的一条微信截图——赵翔的手机一直没设密码,我堂姐帮我拍的。
截图内容是赵美琴发给赵翔的一段话。
“翔翔,妈跟你说过多少次,苏建国的钱迟早都是咱们的。你别急,再忍两个月,等拿到股份分红,妈就带你出去单过。”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大伯看完,冷笑了一声。
“好,好一个'迟早都是咱们的'。”
我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第21章
我没有给我爸太多消化的时间。
当天晚上,我让陈律师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
核心条款:
一、苏建国与赵美琴协议离婚。
二、赵美琴将持有的建恒建设30%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回苏建国名下。
三、赵美琴放弃对苏家所有财产的主张。
四、100万元在签署协议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
五、如赵美琴不同意,苏家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其婚前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隐瞒债务、虚构背景。
陈律师审核完条款后,加了一句。
“苏小姐,有一个问题。100万你从哪出?”
“我出。”
“你确定?”
“确定。”
我打开手机银行,从设计平台的收入账户转出了100万。
余额一下子缩水了大半。
但这笔钱花得值。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协议去了老宅。
赵美琴在客厅坐着,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袋,脸色变了。
“苏念,你来干什么?”
“送协议的。”
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赵美琴没有打开,只是看着我。
赵翔从楼上冲下来。
“送什么协议?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送协议?”
“闭嘴。”
不是我说的。
是我爸。
他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楼梯口。
“赵美琴,协议你看一下。”
赵美琴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看完。
看到“100万”那个数字的时候,她笑了。
“一百万?我说的是三百万。”
“你没有谈价的资格了。”
我打开手机,把昨天投影的那些资料一张一张发到了她的微信上。
她的手机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她点开看了几张,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赵阿姨,你发给赵翔的微信也在里面。'苏建国的钱迟早都是咱们的'——这句话,要不要我打印出来裱个框?”
赵翔的脸涨得通红。
“你偷看我手机?”
“我没看你手机。你自己不设密码,怨谁?”
赵美琴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
“苏建国,你就让你女儿这么欺负我?”
我爸走下楼,走到她面前。
“美琴,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赵美琴的嘴唇动了动。
“那都是被人歪曲的——”
“刘海明的案子是不是真的?”
“那是他——”
“网贷的欠款是不是真的?”
“我——”
“你嫁给我之前是不是就认识陈守义的老婆?”
赵美琴不说话了。
整个客厅安静了。
我爸看着她,声音很轻。
“美琴,我可以给你一百万。但你必须签字。今天。”
赵美琴的手攥着协议,指节发白。
“如果我不签呢?”
“那这些资料会出现在法庭上。隐瞒债务、婚前欺诈——陈律师说,这种情况下法院判离婚,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赵美琴的眼神在我和我爸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赵翔从旁边冲过来。
“妈,别签!她在吓唬你!”
赵美琴一把推开他。
她盯着那份协议,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
拿起茶几上的笔,签了字。
赵翔瘫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妈!你——”
“翔翔,走了。”
赵美琴把协议扔在茶几上,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念。”
“嗯。”
“你赢了。但你记住——一百万,买不了一辈子的安宁。”
“不需要一辈子。只需要你从我爸的生活里消失。”
她笑了一下,走出了门。
赵翔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爸。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爸。”
“念念……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没有保护好你妈留下的家。”
“你保护了。你把最值钱的房子给了我,你找了律师做了遗嘱,你在所有人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其实你什么都做了。”
他转过身来。
眼睛红了。
“你妈在的话——”
“妈在的话,会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爸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挑人。'”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第22章
赵美琴和赵翔搬走后的第三天,离婚手续办完了。
股权回购也完成了工商变更。
苏建国持有建恒建设100%的股份。
公司重新回到了正轨。
城南项目的工程款在新主任张磊的推动下,两周内就批了下来。
321万,一笔到账。
建恒的现金流终于回到了正常水平。
老周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
“念念,这大半年——总算能喘口气了。”
“老周叔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你爸昨天在公司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闺女比我强'。”
我挂了电话,走到翡翠湾的窗边。
阳光很好。
我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想起半年前的自己——站在老宅的角落,看着赵美琴挽着我爸的胳膊走进来。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不是因为怯懦。
是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步一步地拿回属于我和我爸的一切。
手机响了。
顾衍。
“苏念,恭喜。听说赵美琴走了。”
“消息够快的。”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另外,盛恒第二个项目的合同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方便签?”
“明天。”
“行。明天下午,老地方。”
第二天下午,还是那家咖啡馆。
顾衍穿了一件休闲的深蓝色针织衫,比平时看着放松。
合同签完,他把文件收起来,喝了一口咖啡。
“苏念,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之前借你的五十万——”
“我下个月还。”
“不是这个。”他放下杯子,“我想说的是——我借你钱的时候说'图一个朋友',那不完全是实话。”
我看着他。
“那是什么?”
“是因为——从你第一次发设计稿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像一个普通的接单设计师。你的作品里有一种东西,很少见。”
“什么?”
“克制。”
他看着我。
“大部分设计师都想炫技,把所有能力都堆上去。但你的作品永远只展示需要的那部分,多一分不加。这种克制力,在商业设计领域非常稀缺。”
“然后呢?”
“然后——我对创造这种作品的人,产生了好奇。见到你本人之后,好奇变成了别的。”
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告白,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端着咖啡杯,没有接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顾衍。”
“嗯。”
“你的审美确实不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好消息吗?”
“算是一个不坏的开始。”
第23章
赵美琴消失了两个月。
我以为她真的走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刘海明。
就是那个被赵美琴骗了四十七万的物流公司老板。
“苏小姐,你好。我是刘海明。你之前调查赵美琴的时候,律师联系过我。”
“刘总,怎么了?”
“赵美琴回来了。”
我的手指一紧。
“回到哪了?”
“回到本市了。她跟一个叫钱志强的人合伙了。”
钱志强。
赵美琴的表哥。
就是那个在嘉城烂尾了三个项目的钱志强。
“他们在做什么?”
“赵美琴拿着从你爸那儿拿到的一百万,加上钱志强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钱,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叫鑫达建设。”
鑫达建设。
跟建恒建设同行。
“他们在抢建恒的项目。”
刘海明的声音沉了下来。
“上个月,城北有一个市政绿化项目招标,原本建恒是内定的。但鑫达杀进来,报价比建恒低了15%,直接把项目抢走了。”
低15%的价格抢标——这在建筑行业叫“恶意低价竞标”。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搅局。
赵美琴出手了。
她虽然离开了苏家,但没有放弃报复。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城北绿化项目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鑫达抢的。”
“你知道鑫达是赵美琴和钱志强开的吗?”
他沉默了两秒。
“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市场竞争,人家报价低,我能怎么办?”
“爸,这不是市场竞争。15%的低价,他们根本不可能盈利。他们是冲着建恒来的。”
“念念,你别什么事都往赵美琴身上想——”
“我是在就事论事。如果鑫达持续用低价抢标,建恒的市场份额会被一点一点吃掉。你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也跟着压价?那是亏本的买卖。”
“不用压价。打品质。”
我挂了电话,立刻联系顾衍。
“顾衍,盛恒新项目的配套施工方定了吗?”
“还在评估。怎么了?”
“帮我安排一个公开评审,让建恒和鑫达同台竞标。”
“你想让你爸跟赵美琴正面对决?”
“不是对决。是碾压。”
三天后,盛恒发出了配套施工项目的公开招标公告。
项目总造价1.2亿。
这是一块足够大的蛋糕——大到鑫达不可能不动心。
果然,鑫达第一时间报名了。
赵美琴亲自出面对接。
而建恒这边——我让老周准备了一套完整的技术标书,从施工方案到质量管控到过往业绩,每一页都是建恒二十年积淀的真功夫。
评审会那天,我没去现场。
顾衍给我发来了实时消息。
“鑫达的标书漏洞百出。他们在报价上还是低了12%,但技术方案几乎是网上抄的模板。评审组已经有三个人皱眉了。”
二十分钟后。
“建恒的标书被秦总当场点名表扬。他说'这才是做工程的态度'。”
四十分钟后。
“结果出了。建恒中标。鑫达被评审组一致淘汰。”
然后他发了一句。
“赵美琴在会场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钱志强在后面跟着,差点摔了一跤。”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笑了一声。
赵美琴,你用一百万和一个烂尾专业户,想来碰建恒二十年的根基?
太天真了。
第24章
盛恒的1.2亿项目落定后,建恒在本市建筑行业的地位稳了。
但赵美琴没有停下来。
她又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舆论。
一周后,本市一个本地生活号上出现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上市建企老板苏建国的隐秘情史:娶了小三,又赶走正房?》
文章写得绘声绘色,把赵美琴包装成了一个“嫁入豪门却遭嫌弃的苦命女人”。
说她“真心付出却被苏家上下排挤”。
说苏念“心机深重,设局逼走继母”。
说苏建国“利用完就抛弃,给了可怜的补偿费就赶人”。
评论区一片倒——全是同情赵美琴的声音。
“渣男!”
“可怜的女人嫁错了人。”
“那个女儿才是幕后黑手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评论,表情很平。
赵美琴,你愿意打舆论战?
好。
我先给陈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保全所有证据。那个生活号发的内容涉嫌诽谤。”
“已经在做了。苏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
“发律师函是一方面。但光靠律师函压不住舆论。”
我挂了电话,打开自己的设计平台账号。
“无名”这个ID在设计圈里有一定的知名度。
我从来没用它做过任何跟个人生活有关的事。
但今天是例外。
我在平台的个人主页发了一段话——
“最近有人在网上编故事,把我塑造成一个'心机女'。作为一个用作品说话的设计师,我通常不回应这种事情。但今天破个例。以下是事实——
我的父亲苏建国是建恒建设的创始人,在行业深耕二十年。
三个月前,他的前妻赵美琴通过欺诈手段获取公司30%的股份,在被揭穿后主动签署了退出协议并获得了100万补偿金。
相关证据已提交律师备案。
如果有人对事实有异议,欢迎法庭见。”
这段话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没有指责,没有控诉。
只有事实。
发出去之后,我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是因为我的回应——
而是因为顾衍。
他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转发了我的声明,加了一段话。
“我认识苏念。她是盛恒集团品牌升级项目的核心设计师。她的作品在内部评审中获得94.6的高分,秦总亲自点名认可。这样一个靠实力说话的人,用不着搞什么心机。至于那些没有署名的营销号文章——建议花钱写稿之前,先做做背调。”
顾衍在本地商业圈有相当的影响力。
他这条动态被转发了几百次。
评论区的风向在两个小时内彻底逆转。
“无名老师就是苏念?大佬低调做人啊。”
“看过她的设计作品,确实是顶级水平。这种人需要搞心机?”
“那个营销号该查查背后金主了。”
到了下午,那个生活号主动删除了那篇文章。
据说是因为收到了律师函,加上评论区的舆论已经完全不利于他们。
赵美琴的舆论攻击,一天之内土崩瓦解。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
赵美琴发的。
只有一句话。
“苏念,你会后悔的。”
我回了三个字。
“不会的。”
然后把她拉黑了。
第25章
赵美琴被拉黑之后的第二天,钱志强找上了门。
不是来翡翠湾找我——他找到了建恒公司。
老周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紧张。
“念念,钱志强带了两个人堵在公司门口,说你爸欠他钱。”
“什么钱?”
“他说赵美琴答应过他,用建恒的项目分他一杯羹。现在赵美琴走了,他拿不到好处了,所以找建恒要补偿。”
“他疯了吧?”
“他说不给钱就天天来堵门。”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五秒。
然后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我爸。
“爸,钱志强在公司门口闹。你别出面,让老周先拖着。”
“我怎么能不出面——”
“你出面他更来劲。听我的。”
第二个打给陈律师。
“陈律师,有人在建恒公司门口寻衅滋事。我需要你立刻派人过去,做证据保全,同时准备报警材料。”
“好的,马上安排。”
第三个打给顾衍。
“顾衍,钱志强在建恒闹事。这个人在嘉城有三个烂尾项目,我需要他在嘉城的详细黑料。”
“给我二十分钟。”
十八分钟后,顾衍发来一份文件。
钱志强在嘉城的三个烂尾项目——拖欠民工工资累计超过两百万,被嘉城劳动局列入失信名单,多次被媒体曝光。
更关键的是——他的鑫达建设用的是伪造的资质证书。
他根本没有施工资质。
我把这份文件转给了陈律师。
“陈律师,伪造资质这件事,可以向建设主管部门举报。”
“可以。而且如果查实,鑫达建设会被直接吊销营业执照。”
一个小时后,陈律师的人到了建恒公司门口。
钱志强看到律师和执法记录仪,气势弱了一半。
当律师当着他的面宣读了相关法律条款——包括寻衅滋事罪的立案标准——他的另一半气势也没了。
“我就是来说两句话——”
“钱先生,您的诉求如果有法律依据,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但如果继续在此滞留影响正常经营,我们将立即报警。”
钱志强灰溜溜地走了。
三天后,建设主管部门对鑫达建设进行了核查。
结论:施工资质证书系伪造。
鑫达建设被吊销营业执照。
钱志强本人被列入建筑行业黑名单,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经营。
消息传开的那天,我正在做盛恒第三个项目的方案。
手机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鑫达建设涉嫌伪造资质被查处,实控人被列入黑名单》
评论区有人@了赵美琴的名字。
“这就是那个苦命女人的表哥开的公司?笑死。”
“骗子一家。”
我关掉新闻,继续画图。
窗外的阳光落在画板上,把线条照得很清晰。
赵美琴的每一步棋——进苏家、拿股份、搞低价竞标、打舆论战、派钱志强闹事——都被一步步拆掉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
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搞清楚一件事——
真正有底气的人,靠的不是手段,是实力。
第26章
半年后。
盛恒的三个项目全部交付完成。
总收入225万。
减去借顾衍的50万(早已归还)、给赵美琴的100万、陈律师的费用、以及各种支出——
我名下的净资产第一次超过了三百万。
加上翡翠湾那套房子——
我二十三岁,资产过千万。
但更重要的不是钱。
秦总在最后一次项目总结会上,当着整个品牌部的面说了一句话。
“苏念是我见过的、这个年龄段里最出色的品牌设计师。盛恒愿意成为她未来的长期合作伙伴。”
会后,他单独找我谈了一次。
“苏念,你有没有想过注册自己的公司?”
“想过。”
“我出资200万,占20%的股份,你做法人和创意总监。你愿意吗?”
200万。
从秦总手里拿投资,不只是钱的问题——是整个盛恒的资源背书。
“秦总,容我考虑三天。”
“好。”
当晚,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衍。
“秦总要投你?”
“嗯。”
“那我也投。”
“你投多少?”
“100万。占10%。”
“你一个品牌总监哪来的100万?”
“年终奖加上存款。而且——我可能不做品牌总监了。”
“什么意思?”
“我打算跟你一起做。合伙人。”
我端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衍,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放弃盛恒总监的位置,来跟一个刚起步的工作室合伙?”
“我清楚。”
“万一亏了呢?”
“那就亏了。人这辈子,总得赌一次值得赌的东西。”
三天后,我注册了公司。
名字叫“念白设计”。
“念”是我的名字。
“白”——是我妈妈的姓。
法人:苏念。
股东:秦总(盛恒集团,20%),顾衍(10%),苏念(70%)。
公司挂牌那天,我爸特意从公司赶过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招牌上的“念白”两个字。
“白……你妈姓白。”
“嗯。”
他站了很久。
“你妈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她知道的。”
我们站在那里,谁都没再说话。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招牌上的字映在阳光里。
念白。
念你,从来不曾忘记。
第27章
念白设计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来自本市最大的商场——万和广场。
万和广场要做十周年的品牌焕新,在三家设计公司中选择了念白。
合同金额:120万。
这是念白的第一笔大单。
也是我用“苏念”的真名接的第一个项目。
不再是“无名”了。
项目执行了两个月,中间没有任何波折。
顾衍负责客户沟通和项目管理,我负责创意和设计。
我们配合得很默契——默契到不需要多说话。
项目交付那天,万和广场的总经理亲自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念白做的新Logo,一笔勾勒出十年的故事感。
“十年最好的礼物。感谢念白设计。”
这条朋友圈被转发了上千次。
念白设计一夜之间成了本市设计行业的新秀。
紧接着,第二个项目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半年之内,念白接了七个项目,合同总额超过六百万。
公司从我一个人画图,扩展到了八个人的团队。
办公室也从翡翠湾的书房搬到了市中心的写字楼。
搬家那天,我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顾衍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苏念,公司估值过两千万了。”
“嗯。”
“你有什么感觉?”
“该发工资了。”
他笑了。
“我说真的。”
我转过身。
“感觉就是——这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盏小小的台灯。
不是什么名牌,造型很普通。
但它跟我妈当年买的那盏——一模一样。
“哪来的?”
“你之前说赵翔扔了你妈留下的台灯。我花了点时间,找到了同款。十几年前的旧款,停产了,只在二手平台上找到了一盏。”
我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灯罩的弧度。
一模一样。
“灯泡是新的,但灯座有点旧了。卖家说保存得不错——”
“顾衍。”
“嗯?”
我抬头看着他。
“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他站在那里,被下午的阳光勾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那——这算好消息吗?”
我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里说过的话。
“算是一个不坏的继续。”
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了上去。
第28章
两年后。
念白设计已经不只是一家本市的设计公司了。
秦总引荐的几个一线城市的商业地产项目,打开了外地市场。
年营收突破两千万。
团队扩展到了三十人。
在全国设计行业的评选中,念白拿了两个金奖。
我成了行业论坛上被邀请发言的嘉宾。
每次站在台上,我都穿白衬衫,扎马尾,跟大学刚毕业时一模一样。
台下的人叫我“苏总”。
我更喜欢他们叫我“念白的苏念”。
我爸的公司也好起来了。
盛恒的战略合作项目按期完工,评价优秀。
后续又接了三个项目,建恒的年产值回到了五年前的巅峰水平。
大伯和二叔再也没有说过一句闲话。
大伯母有一次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念念,你那个设计公司还招人吗?你堂妹刚毕业,学的也是设计。”
我回了一句。
“可以。让她投简历,走正常流程。”
赵美琴呢?
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一年前。
陈律师告诉我,刘海明的案子判了。赵美琴需要归还47万加利息。
但她名下没有可执行的财产。
法院把她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限制高消费。
不能坐飞机,不能坐高铁,不能住星级酒店。
她从一个想嫁入豪门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连火车硬座都买不了的“老赖”。
赵翔呢?
听说他去了一个小城市的快递站打工。
月薪三千五。
没有人同情他们。
也没有人恨他们。
他们只是——被时间和因果收走了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和顾衍在翡翠湾的客厅里吃火锅。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他给我涮了一片毛肚。
“苏念,翡翠湾这套房子你还住吗?”
“当然住。这是我爸给我的。”
“那——我住哪?”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他放下筷子。
“我的意思是——我想住在有你的地方。”
我低下头,把那片毛肚夹起来,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那你得先把你那套公寓退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比两年前在咖啡馆里那次还要好看。
第29章
三年后。
念白设计的总部搬到了一线城市。
公司估值破亿。
秦总在一次行业峰会上介绍我。
“这位是念白设计的创始人苏念。五年前,她还在一个设计平台上匿名接单,ID叫'无名'。五年后,她的公司已经是全国商业品牌设计领域的头部玩家。”
台下几百人鼓掌。
我站在台上,穿着那件白衬衫,戴着妈妈的台灯旁边那张照片里同款的珍珠耳钉。
发言的最后,我说了一段话。
“五年前,有人问我'你靠什么站稳'。那时候我的回答是'靠作品'。今天,我的回答还是一样。不管你是谁,在什么起点,经历过什么——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能力。”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走下台的时候,顾衍在后台等着。
他递过来一瓶水。
“说得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
我喝了一口水,看了看手机。
我爸发来一条微信。
“念念,你妈的忌日快到了。我去扫墓的时候,帮你带束花好不好?”
“我自己去。”
“好。”
第二天,我和我爸一起去了妈妈的墓前。
春天的风很柔,墓碑上的名字被擦得干干净净。
白念慈。
“妈,我来了。”
我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
我爸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念慈,念念现在比我厉害多了。她的公司比我的大了好几倍。她找了个不错的男朋友——人长得行,对她好,就是有点话少。”
我没忍住,笑了。
“你还帮我相亲呢?”
“你妈在的时候老操心你的终身大事。现在我替她操心。”
他蹲下来,擦了擦碑上的字。
“念慈,你放心。念念好好的。”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
妈妈,你看到了吗?
你留下的那盏台灯虽然被扔了,但有人帮我找回了同款。
你给我的名字里那个“念”字,现在挂在一家公司的招牌上。
你教我的那句话——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自己——我一直记得。
从来不曾忘过。
第30章
五年后的一个周末。
翡翠湾的客厅里很热闹。
我爸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两岁的小女孩——我女儿,顾知白。
“知白”这个名字是我爸取的。
知者,懂事明理。白者,外婆的姓。
小丫头咿咿呀呀地抓着我爸的手指,笑个不停。
顾衍在厨房煮面。
他现在是念白设计的联合创始人兼COO。
公司年营收破了五个亿。
在全国开了四个分部。
秦总去年退休了,把盛恒的股份交给了下一代管理层。
他退休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给念白追加了一轮投资。
大伯和二叔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来翡翠湾吃饭。
大伯母再也不提什么“房子租出去”的话了。
堂妹在念白做了三年设计师,现在是一个小组的负责人。
老周在建恒干到了副总经理。
陈律师成了我的常年法律顾问。
那些年因为赵美琴而起的风波,早就成了饭桌上偶尔提起的旧事。
没有人记恨。
也没有必要记恨。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女儿已经睡了。
顾衍在书房处理一封邮件。
我走到电视柜前,看着妈妈的照片。
旁边就是那盏顾衍找回来的台灯。
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我伸手摸了摸灯罩。
“妈,翡翠湾现在住满人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万家。
风很轻,夜很静。
书房的门开了,顾衍走出来。
他看见我站在台灯旁边,走过来,从身后搂住我。
“怎么还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当初赵美琴要我房间的那天晚上,我吵了一架、闹了一场,后面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大概什么都不会改变。她还是会来,还是会算计,还是会一步一步试探底线。”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吵?”
我关上台灯。
黑暗中,窗外的城市光芒勾出两个人的轮廓。
“因为我妈教过我——”
我转过身,借着窗外的光看着他。
“真正的底牌,永远不在嗓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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