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附庸风雅
她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赵清,语气稍缓:“至于赵公子,你的诡辩之才,可用在探查人心、瓦解敌方联盟之上,本宫要你做的,不是空谈,是去找出那些仁义道德下的欲望,然后,利用它。”
一个个名字被叫出,一项项具体任务被说出来。
这些人,原本是散落在各处的孤臣孽子,现在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线的那一端,握在这个深宫女子手中。
他们感到一种久违的、被理解的欣慰,以及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沉重压力。
“公主……”韩烈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若是公主所言非虚,末将……这条命,便押在公主这盘棋上了!”
周衍亦长叹一声,深深一揖:“老朽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赵清颓然坐下,喃喃道:“以毒攻毒……好一个以毒攻毒!”
元姝华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光,知道第一步成了。
她不需要他们立刻效忠,只需要他们看到,跟着她,能做实事,能实现抱负,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
“诸位,”她最后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本宫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个能与我并肩,敢于落子的人,路险,利巨,愿诸位慎思,三日后,答复本宫。”
她说完,翩然离去,留下殿中一群心思激荡、再也无法平静的人。
烛火摇曳,照亮了他们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恐惧、跃跃欲试的复杂神情。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公主,不是他们在路上以为的、可以随意敷衍的贵妇,而是一位令人心折又胆寒的“女中豪杰”。
三日的期限,悄然流逝。
昭阳殿的偏殿再次打开,只是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周衍、韩烈、赵清等人,无一缺席。
他们不仅来了,还带来了详细的条例、初步的方案,以及对自身能力的重新评估。
他们用行动表明,元姝华下的那剂猛药,起效了。
元姝华依旧平静,她耐心地听取每个人的汇报,时而尖锐提问,指出计划中的漏洞。
时而颔首认可,补充关键的执行细节。
周衍提出的商道方案,被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过于理想化,未考虑地方豪绅的阻力”,并给出了分化瓦解、逐一击破的具体策略。
韩烈的“暗鹰卫”构想,被她补充了情报网络构建、多重身份伪装等多种模式。
赵清被要求不再空谈,而是针对几个具体的潜在敌对势力,分析其内部矛盾和可乘之机。
筛选,在实战般的探讨中无声进行。
不合格的想法被摒弃,有能力的人则被赋予更重要的职责。
过程艰难,甚至几次争得面红耳赤,但当走出昭阳殿时,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恐惧。
他们见识到了这个公主远超男性的眼光、对人心入微的洞察,以及那份近乎冷酷的决断力。
与此同时,楼兰王庭内,陆昭凝的生活正被温暖包裹着。
王后的宠爱毫不掩饰,阿史那曜更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她开始学习楼兰的语言、文字,尝试适应这里的饮食和风沙。
栖梧宫里,时常传来她和小雪貂的嬉闹声。
昭阳殿那边,也开始转化为具体的行动。
元姝华获得了元成帝有限的默许和支持。
皇帝也看到了利用楼兰制衡西域、疏通商道的好处,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女儿身上那不输男儿的魄力。
韩烈开始秘密招募、训练“暗鹰卫”。
成员来源复杂,有退伍老兵、有市井奇人,甚至有官府追捕的江洋大盗,只要有能力、有把柄、且被韩烈认可,都可以收入麾下。
训练基地设在京郊一处废弃的皇家猎苑,戒备森严。
元姝华提供的训练大致章程,让韩烈这个沙场老将都咋舌不已,许多理念和手段,闻所未闻。
周衍则奔波于户部、各大商会和楼兰使团之间。
谈判艰难异常,既要维护凤元利益,又要让楼兰觉得有利可图,还要平衡国内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
他几次心力交瘁,但每当想退缩时,元姝华的眼神就会浮现在眼前,那眼神告诉他:此事关乎国运,更关乎陆昭凝在楼兰的根基,他必须坚持。
赵清的作用,也显现了出来。
他利用自己的诡辩之才和广泛的人脉,开始散布消息、制造舆论、离间潜在的敌对联盟。
过程肮脏,却是很有效的。
他逐渐明白,自己不再是空谈道德的文人,而是公主手中一把见不得光的匕首。
元姝华则坐镇中枢,统筹全局。
她不仅要处理这些事务,还要应对后宫的明枪暗箭、前朝的非议猜测。
昭阳殿内,烛火通明。
元姝华指尖划过名单上那个名字——“沈溯,字子回”。
籍贯注明是前朝谋圣沈万三的直系后裔,如今却只是京城郊外一个落魄破落户的儿子。
“沈万三……”元姝华轻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位辅佐开国先祖定鼎江山、算无遗策的谋圣,其家族竟然已经凋零至此。
她记得祖母曾提及,沈家因“功高震主”的忌讳,在太宗年间便被逐步剪除势力,仅存的血脉隐于市井,誓言不为官、不入仕,只求苟全。
“公主,此人性格孤僻,虽然有才名,却屡试不第,皆因其文章锋芒太露,且常语出惊人,指摘时政,得罪了不少考官,”祁安低声补充,“地方官对其家族避之不及,视其为烫手山芋。”
“越是烫手,往往越是宝贝。”元姝华唇角微勾,“一个被刻意遗忘的谋圣之后,一个在泥泞中挣扎的天才………”
“去,请他来,不必用强,就说昭阳殿有个棋待诏,想请沈先生指教一局。”
……
城西,槐树胡同最深处,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
沈溯正对着一盏油灯,研读一本残缺的《商君书》。
屋内家徒四壁,只有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散乱的竹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眉宇间锁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傲骨。
两个时辰前,公主府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去。
沈溯初时嗤之以鼻,区区公主,也懂什么棋道?
不过是附庸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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