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成绩出来,我女儿705文科状元,第一志愿是清北。

同班的班长,徐翊安,第二名。

记者来采访时,只采访了我女儿。

他和他父亲在旁边看着。

闲聊时,他爸问了我几句家庭情况。

普通家庭,单亲带娃。

他笑着说,他岳父是市教育局的。

第二天招生部就给我打来电话。

我女儿涉嫌高考作弊,成绩作废,暂不予录取。

市内媒体报道,文科状元也从我女儿,变成了徐翊安。

徐翊安转载了新闻报道。

并配文:成绩是对努力者最好的奖赏。

下面全是吹捧。

我女儿哭了一天,四处奔走询问,却没人理会。

我找上教育局,想要为我女儿解释。

他们拒绝见面。

只说:“这是调查结果,请遵从。”

我没再说话。

只拿出来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

看见我拿出来的照片,主任脸色变了变。

下一秒,他直接说。

“这是ai图。”

我抿了一下唇角,“我还有视频。”

我刚拿出手机,视频播放了个头。

他就把我的手机抢过去。

“现在视频也可以ai,你这种东西根本没有证据力,我们不会相信也不会采纳。”

他盯着我。

“而且,利用ai伪造污蔑高官,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吧?”

“那贿赂官员,以权谋私,难道就不要负法律责任吗?”

主任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这些是ai!”

“这不是ai!”

“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送去做技术鉴定!如果是假的,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我往前坐了一寸,据理力争。

几个教育局的人,全都看了我一眼。

主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拿起我的照片,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然后,将我手机格式化。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瞳孔一震。

他轻描淡写。

“都是ai的东西,根本不用鉴定。”

“要我说,现在科技太发达也不好,ai发达了,倒是可以让你们随便编造证据了。”

他喝了一口水。

将格式化的手机,扔还给我。

“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必要留着,我这是在帮你。”

“真要闹大了,你这是诬蔑,是要吃牢饭的。”

“你女儿之前在校成绩不错,沉淀个一年,明年再考就是了,没必要把你们娘俩都搭进去。”

我心猛地沉了沉。

“这不是复考的事情。”

“你们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我女儿被指控作弊,她被全校全市唾骂,承担了多重的心理压力?”

“你们一句成绩作废,她在家哭了两天,水米未进,今早……”

我哽咽了一下。

“今早她还差点跳楼了!”

“现在的小孩儿,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

他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不过,这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你们要去克服的。”

说完,他下达了逐客令。

让保安把我‘请’了出去。

我刚出来,就看见守在外面的女儿。

她缩在门外的角落里。

戴着帽子口罩,甚至不敢抬头看路过的人。

见我出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我,哽咽出声。

“妈,他们怎么说的?看了证据没?”

“看了,但不相信,他们说那些都是ai。”

我没有隐瞒。

她攥紧双手。

“妈,那我的成绩还能找回来吗?”

我还没说话。

她就苦笑了一声。

“找不回来了,对吧?”

她低下头。

“找不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不怕,能找回来。”

我捧起她的脸,跟她对视。

“熙悦,你还记得吗?当初你中学的时候,被学生霸凌,对面也是有钱有势的,最后怎么了?他们和他们的家长,是不是到学校向你道歉了?”

她眼里闪出一抹光。

我笑了笑,“放心,妈妈有办法的。”

我牵住她的手,往回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育局的大门。

“妈,可他们不相信我们的证据……”

“徐翊安的爸爸是高官,这和以前的事情都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我握紧她的手。

“当初你爸出轨,我敢一下子开了他的瓢。为了争夺你的抚养权,我把他打出了国,至今没回来。”

“上幼儿园时,你的名额被人抢占,对方也是省政府的人,你妈我照样敢打上门,这次也一样。”

“这里的人不管,总有人管。”

我替她擦了擦眼泪。

“别怕,只要妈妈在,这天就不会塌。”

……

我带着女儿回家。

怕她想不开,我不敢离开她半步。

直到把她哄睡着,我才出了房间。

翻开自己的备用机。

照片和录像,我都存了备份。

我不是傻子。

一个人带着孩子,混了这么多年,我知道官官相护的道理。

证据,我都存了五六份。

分别存在网盘、朋友、备用机中。

看见这些证据还在,我还没松一口气,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学校打来的。

我刚一接通。

校长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

“周熙悦妈妈,由于周熙悦涉嫌高考作弊的事情,校方对她予以开除处理,你尽管来校处理一下她的东西吧。”

我心里一沉。

“调查结果还没公布,我女儿并没有抄袭,你们凭什么开除她?”

他叹了口气。

“这是学校一致决定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有问题的学生,影响到这个学校,希望你理解并配合。”

没等我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妈——”

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头。

就见刚才睡着的女儿,就站在我身后。

她红着眼,脸色惨白。

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学校要开除我,对吗?”

她轻声问。

我咬牙,“开除不了!这个结果我不认!”

话音刚落,手机再次响起来。

是公司秘书给我打的电话。

我刚接通,对面就急切地开口。

“周总,不好了!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眉心一皱。

“什么意思?”

她压低声音,“刚才土建局打电话来,说是咱们上周竞标到的土建项目被中止了,政府说我们手续不合规,他们要换人合作!”

“我打听了好久,对面才说了一句,是我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周总,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土建项目,是我们争取了好久,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公司为了这个项目,前期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现在说停就停,公司损失太大了……”

听到她的话,我心里清楚。

徐家人的手,伸得够长。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项目照常推进,政府那边我来想办法。”

她有点担心。

“可是……政府那边开了口,还能转圜吗?”

“没什么不能的。”我看向窗外,阴云密布,“当年创业初期,第一个项目被卡,我堵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把项目要了回来,这次不过小问题,别担心。”

秘书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把公司暂时托付给她。

转头看向女儿。

她听见了全过程,全身都在发抖。

“是,是徐家,是徐翊安的爸爸,对吗?”

我嗯了一声。

她有些崩溃,“为什么啊,为什么他就不肯放过我们?”

“我的成绩都没了!学校也要把我开除,他们非要我去死吗?”

“不许说这样的话!”

我用力捏住她的手。

我皱眉。

“他们就是想要你这种心态,就是想要击垮你,越是这样,你越不能这么想。”

她还是哭。

“可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啊,妈……”

“公司是你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我不能连累你……”

我摸了摸她的小脸。

“你是我女儿,我们是母女,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当年我能把公司撑起来,现在也能撑下去,别担心我。”

“熙悦,听我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别的事情,别往心里放。”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

她看着我,还是哭,但情绪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我缓了口气。

“你在家好好休息,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

“妈妈出去处理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她哽咽着点头。

我把她送回房间,又看着她把卧室的房门反锁,才出了家门。

开车去了土建局,想要见负责人。

但被三推四诿。

没人接见。

我就坐在大厅里等着。

手机咯噔一声。

来了一条推送。

【新晋文科状元最新采访出炉:学霸天才是怎样练成的。】

我点进去。

是徐翊安最新的采访视频。

当地最大的媒体,采访了他。

他在视频里侃侃而谈。

“我想我最大的成功,就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吧。”

“只要肯努力,没什么做不到的。”

他还说,自己不愿意走捷径,为了高考,高中整整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不是什么学霸,不是什么天才,只能靠自己。

评论区全是拜服的。

还有阴阳怪气的。

【就是,这才是真学霸,谦虚礼貌!】

【之前那个女学霸,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一看就是假的!】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徐翊安的采访。

看了几个小时。

直到下午四点。

土建局负责人,仍旧没出现。

我直到,他不会出现了。

我关掉手机,回家。

路上,经过女儿的学校。

门口的横幅上还写着:庆祝我校徐翊安同学荣获本省文科状元!

前两天,这上面的名字,还是我女儿。

再往旁边,挂着一个小的告示牌。

上面贴着对我女儿的通报批评。

经调查,我校周熙悦同学涉嫌高考作弊,现成绩已经作废,校方已对该学生进行开除处理,以示警诫。

而在通报旁边的优秀榜上,挂着徐翊安的照片。

照片里,他衣着整洁,笑容灿烂。

……

我收回目光,一脚油门,拿着证据,去找了律师朋友。

朋友听完我说的内容,看完我手里的证据。

对我叹了口气。

将证据还给我。

“没办法。”

我一愣。

“没办法?”

“徐茂平的岳父,叫做张伟周。”

“现在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但他在本地盘踞多年,更换过各个岗位,培养出来不少人才,他能把手伸到土建局,就足以证明他的人脉网络有多广。”

“这种案子,就算我接,在本市内,你也打不赢。”

尽管早有预料,听到这话,我心里还是冒出一股寒意。

我抿着唇。

“那什么地方能打赢?”

“土建局的项目,是省里批下来的,他们都敢动手脚,至少在省内是不行了。”

“除非,你能直接闹到省长面前,或是闹到中央。”

他看着我,眼里有同情怜悯。

“可是,这太难了。”

跨级上报,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稍有不慎,上面直接打回来,让你本地处理。

那就等于没报。

“周瓷。”

他喊我的名字。

“放弃吧。”

我知道,这是他作为朋友的真心忠告。

“谢谢。”

我站起身。

“但我不能放弃。”

“徐翊安在采访里说,高中三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是真是假,我无从得知,但我女儿是真的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每晚昨夜要写到凌晨一两点。”

“生病了不敢请假,低血糖晕倒在学校,在医院里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不是落下了很多功课?”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每天背着大大的书包,风雨无阻往医院跑,她就是为了给我争口气。”

我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

左邻右舍乃至亲朋好友,难免都是议论纷纷。

有人是担心我太苦。

有人是阴阳怪气,说我只生个女儿,没用。

为了一个女儿,也不再婚,是要把自己拖死。

这些话,我能听到,女儿当然也能听到。

我没放在心上。

她却听了进去。

我知道她这些年,步履不停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她说,我一个人太难了,她要考上一个最好的大学,将来好给我养老。”

“她说,她得让外面的人知道,我有一个最好的女儿。”

“她就是想给我争口气,我不能让她寒心。”

“这口气,我得帮她争回来。”

我收拾好东西,出了律所。

刚走到自己的车旁边。

一旁的迈巴赫车门打开。

徐翊安的父亲,徐茂平似笑非笑地看我。

“周妈妈,真是好巧啊。”

他抽了一口雪茄。

看了一眼我出来的地方。

“还没死心呢?找了律师,又如何呢?”

“你这案子,放在哪儿,都没人敢接。”

我不想理他,转身想走。

他又叫住我。

“周瓷。”

我意识到什么,停下来。

偷偷按下包里的录音笔。

“放弃吧。”

我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

“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

“只要你和你女儿放弃,别再闹事,我跟你保证,你女儿还能参加明年的高考,不会被禁考,你公司的土建项目,也能照常推进。”

“我听说,那个项目你争取了一年半,前期投资都投下去了,全部身价都压在这个项目上。”

“要是现在停了,你就得破产了。”

“你打拼那么多年,才有现在的家业。”

“为了区区一个名头,不值得。”

他说得好像,完全是为我考虑。

我收回目光,转身上车。

他脸色阴沉下来。

“周瓷,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单身女人,没背景没能力,跟我斗下去,死的只会是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确定张家能保你一辈子?”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你怎么就知道,斗下去死的不是你?”

他眯起眼,“周瓷,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也是。”

我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走了。

后视镜里,倒映出他骂骂咧咧的样子。

我头也没回。

双手握紧方向键,骨节泛起一阵青白。

上楼前,我特意整理了一下情绪,怕被女儿看出来。

可走到门口,我情绪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还被扔了几只野猫尸体。

鲜血混合着红油漆,像是杀人现场。

左邻右舍都议论纷纷。

我却顾不上,连忙打开门,冲进家门。

跑到卧室门口。

就见卧室的门,开了。

女儿坐在地上,眼已经哭肿了。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我心里咯噔一声,扑过去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回来了……”

女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反手抱住我,大哭起来。

“妈,妈……”

我心都疼了,连连安慰她。

“别怕,妈妈在呢。”

“你跟妈妈说,是不是徐家人来了?”

她呜咽着点头。

在我刚走不久,徐家就来人了。

她听见敲门声,记得我说的话,没有开门。

只是透过猫眼往外看。

她就看见徐翊安带着人,在门口杀了几只猫。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被吓得不轻。

徐翊安似乎知道她在门后看。

还对着猫眼笑了一下。

隔着门说。

“跟你妈说,就此结束,就没什么事都没了,你明年还能照样高考,你妈公司还能保住。”

“不然,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把刀扔在门口,带着人走了。

女儿死死地抱着我,“妈,我们不争了,我不争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不是想当状元吗,我让给他,我让给他还不行吗?”

我心疼得都揪在了一起。

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脊背。

也红了眼。

“不,熙悦!状元本来就是你的,我们是受害者,不该由我们忍气吞声。”

看着门口的狼藉,和怀里颤抖的女儿。

我下定决心。

“我给你外公打电话。”

我摸着她的发顶,“你外公虽然退下来那么多年了,但他的学生都还在,关系都在。”

女儿哭得更厉害,“可外公都那么多年没理过我们了……”

我故作轻松笑了笑。

“没事,当初跟他们决裂时,我说谁再回去求他们,谁学狗叫,大不了,妈妈就跟他们学两声狗叫。”

“你放心,这个状元妈妈一定替你拿回来。”

我安抚过女儿。

我走到书房,拿出手机,没多犹豫,打出了那一通很久没联系过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呼吸却急促起来。

对面听着我的沉默。

也沉默了几秒。

忽然说。

“小瓷,是你吗?”

自从出事后,我一直没哭。

听到这句,眼泪滚了下来。

我强压着情绪,声音还是忍不住哽咽。

“爸,我需要你帮忙。”

“这次算我求你。”

他声音沉了沉。

“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有事回家来说。”

……

我心里一松,眼泪更加汹涌。

却顾不上哭泣。

整理了一下情绪,我立即带上女儿和证据,坐上飞机赶回京市。

那里才是我的家。

半夜。

我带着女儿,赶到了家门口。

爸妈都在门口等着我。

七八年不见,他们头发都白了。

看见我,我妈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拉着我和女儿的手,不停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爸也打量了我一眼,没有过多的情绪外泄。

只说了一句。

“瘦了。”

我鼻子一酸。

爸妈带着我和女儿,进了家门。

我站在熟悉的环境里,反而有些局促不安。

我握了握女儿的手,犹豫再三。

“爸妈,我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爸定定地看着我。

良久,他说。

“我知道。”

他知道我脾气倔,就像当初我死活要离婚一样。

当初他们给我找的联姻对象,军方出身。

跟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

在当时的京市,也算相当有名的军政联姻。

这种联姻,求的不是爱情,而是长久的利益捆绑。

偏偏,我眼里不容沙子。

刚生下女儿没多久,发现前夫出轨。

我不顾家里阻拦,说什么都要离婚。

当时我妈劝过我,说男人都一样,只要不触碰我们的核心利益就好。

反正他承诺过,不会把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带回来。

我爸也让我忍一忍,过几年再说。

我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但我不想忍。

因为跟前夫动了手,这婚终究是离了。

闹大的时候,我爸看着我,没有动手,没有叱骂。

只说了一句。

“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你这么不肯为家里出力,等回头出了事,也别回来求家里。”

我脾气上来,梗着脖子跟我爸发誓。

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外面。

谁回来求他们,谁就是狗。

这几年,我带着女儿远走他乡。

再苦再难,都硬撑过来,从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他知道。

如果不是真出了大事,我绝不会求他。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坐下来说吧。”

态度温和。

我妈也给熙悦倒了一杯热牛奶。

见我坐下来,我爸才说。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盼着你出事。”

我愣了一下。

他又说,“因为,只有这样,我的女儿才能回家。”

他苦笑。

“你的脾气随了我,倔得狠。”

“我也拉不下面子,除非我死或是你出事,否则我们父女俩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但没收到你的信息,我又很高兴很骄傲。”

“我听说你公司办的很好,我每次都在想,不愧是我的女儿,就是争气。”

“可你越是争气,我越心疼。”

他盯着我。

“这些年,受苦了吧?”

我慌乱地低下头,好半天才强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我爸叹息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瓷,当初是爸爸话太重了,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哽咽着点头。

嗓子生疼。

我爸也红了眼。

缓了口气。

他说。

“这次肯定是出了大事,你才主动给我打电话,到底是怎么了?”

我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整理了一下情绪,拿出手上的证据。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爸说了一遍。

我手上的视频里。

能够看见。

徐茂平的岳父,张伟周坐在省局的办公室里,给对方塞了一个超大的红包。

角度比较偏,一眼就看出来是偷拍的。

这是我无意中拍下的。

那天,我正好去省局递材料。

碰见了张伟周。

认出他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开了录像。

就见他给对方塞了一个红包。

还说。

“老徐啊,我们市那个文科状元的成绩是作弊的,她一个没背景单亲家庭出来的黄毛丫头,就喜欢走邪门歪道,你可不能被她蒙蔽啊。”

对方笑容挑不出问题,刚想把红包还给他。

他喝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

“老徐,你应该清楚,当初你坐上这个位子,我出了多大的力气。”

“怎么,现在我只是想给我外孙,争取回本该是他的状元名额,你都不肯?”

“还是说,你嫌屁股底下的位置太烫了,想换个地儿?”

对方脸色变了变。

没几秒,收下了那个红包。

我站在门外的角落里。

听着他那句单亲家庭没背景的黄毛丫头,心里咯噔一声。

立即意识到,他说的是我女儿。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解决这件事。

女儿成绩作废的通知就下来了。

他们这群人,手太长太快。

我爸听完录音,又看了一下我手上的材料。

得知这件事后,我并没有坐以待毙。

相反,我一直在调查徐茂平和张伟周。

尽管我离开了这个家,但我爸在中央多年,关系遍布各地。

这些年在外面,我也没少受到他的光环庇护。

我要查一些东西,废了一些时间,但还是查到了。

徐茂平是张家的女婿,更是本地的地头蛇和婆罗门。

他家是暴发户,早些年还涉黑。

这些年表面洗白,实则私底下经常还是会用一些肮脏手段。

娶了张伟周的女儿后,两个人‘强强联手’,更加肆无忌惮。

徐茂平是张伟周的黑手套。

张伟周是徐茂平的保护伞。

“七年前,因争一块地,徐茂平打伤了一家四口,造成一人重伤不治而亡,是张伟周帮他摆平的。”

“五年前,张伟周强暴了秘书女儿,对方报警,是徐茂平带着人上门,把人打成重伤,又伪造成两人冲突,威胁对方撤案。”

“同样是五年前,张伟周被举报受贿,也是徐茂平带人,闯进别人家里销毁证据,并且还杀了举报人。”

“四年前,张伟周一个老朋友的孩子,没考上好学校,是张伟周动用人脉,帮他顶替了一个大学名额。”

“三年前——”

“两年前——”

“……”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仅仅是我收集到的,就有三十二条。

其中更是出过三条人命。

可徐张两家联手,一只大黑手稳稳地压在城市上空,密不透风。

硬是没人能查,也没人敢查。

“我想过报警,想过找律师,但都没用。”

在女儿面前,我像是一块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但在爸妈面前,我就是一个委屈的孩子。

忍不住倾诉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爸妈,他们见我们孤儿寡母,就欺负我……”

我妈心疼地抱着我。

我爸将那些证据看了又看。

他跟我说。

“你做得很好。”

“这些证据,足够了。”

他捏了捏我的肩头。

“放心,这天黑不了。”

我和女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带我去了纪检委。

纪委书记亲自接待了我们。

他给我爸倒了一杯热茶,又笑呵呵地看我。

“这是小瓷吧,都多少年没见了。”

我打了一声招呼,“刘叔叔好。”

他笑了笑,望向我爸,神色凝重了一些。

“老师,您之前说的事情,我听说了一点,证据都带了吗?”

我爸点点头,把证据全交了过去。

刘书记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我爸则平静了许多。

“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的顶替名额,陷害他人了。而是性质更恶劣的,涉及人命,抹黑队伍的行为。”

“种种证据来看,这个张伟周犯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迹可查至少近十年。”

他看了看刘书记。

“老刘啊,你们这工作做得不到位啊,这么明目张胆的毒瘤,都没解决。”

刘书记正色道:“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细致。”

“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清楚!”

“今年纪检巡检,我亲自带队,第一站就是蔺市。”

我爸站起来,神色明显松缓了一些。

“那就拜托你了,尽快处理吧。”

“不能让下面的人以为,我们这些人光吃饭不干活。”

刘书记一直点头。

亲自将我们送了出去。

走出纪检委大门,我才松了一口气。

“爸,这事能是有定论了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别的。

只说。

“走,带你去吃涮火锅。”

“这么久没回来,早就馋这一口了吧?”

他说的轻松。

我心也跟着轻松起来。

又觉得酸酸涨涨的。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我最爱的就是涮火锅。

带我吃饭时,他一直在给我夹牛羊肉。

“你这孩子脾气是真随我,倔得不行,跑去哪儿不行,跑去南方。”

“你在南方能吃得惯?”

“怪不得瘦了那么多。”

还和小时候一样。

他从来不会嫌弃我胖。

只会觉得我吃的不够多。

那语气,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多年的隔阂。

我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觉。

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猛吃。

最后都吃撑了。

我爸看着我,吃得肚子都圆鼓鼓的,才笑了起来。

“这才像你。”

“走吧,回家。”

“这几天你和熙悦就待在家里,好吃好喝好睡,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问。”

“你爸我还没死,这天轮不到你撑。”

我跟在他身后。

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只要我惹了什么事,就往他身后一躲。

爸爸永远是我的超人。

……

在家呆了三天。

第三天。

我收到了蔺市省教育局的电话。

换了个人打过来。

自称是代理局长。

语气非常好。

“周女士是吗?您之前举报的事情,我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现在局长和市副局长都已经被撤职调查。”

“经过我们的调查,您女儿周熙悦并没有高考作弊,我们即日便恢复她的成绩和文科状元的身份,也会在新闻上通报,告知各大高校,为您女儿恢复名誉。”

我无意为难不相关的人,应了一声好。

随后,我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陌生号码打来的。

我下意识挂断。

对方又打了过来。

突然想到什么,我接通了电话。

“喂?”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

很熟。

是徐茂平。

“周女士……”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无声地笑了。

“徐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我还是更喜欢你直呼我名字的样子。”

他呼吸沉了一瞬。

极为艰难地开口。

“周女士,昨天中央纪委来了人,直接把我爸带走了……把张伟周带走了。”

“今天一早,教育局又把我儿子带走,说是要调查他高考作弊,占他人成绩的事情,还对外公告,恢复了你女儿的状元身份。”

“是你做的,对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们被带走,你没被带走吗?”

他低声。

“我现在被控制在公司办公室,他们正在检查。”

“我知道,是你做的。”

“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我儿子老丈人都进去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算我求您——”

我抬头看向窗外。

“徐茂平,我也求过你的。”

他愣住。

“我女儿要自杀那天,我给你打过电话,我求过你。”

“可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我们不过孤儿寡母,没背景没实力,活该。”

他呼吸沉重。

“我知道,是我有眼无珠……”

“不是你有眼无珠。”

我打断他的话。

“徐茂平,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你的错,不是有眼无珠,没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是你的心从根本上就坏了。”

“如果我今天仍是无知小民,你会来跟我道歉吗?”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不会。”

“你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是以为这次被我压了下去。”

“可你真正错的地方,就是不把人当人看。”

“就算是无知小民又怎么了,就活该被你欺负,被你踩在脚下当垫脚石?”

“石头也是硬的,兔子急了还咬人。”

“民怨积攒多了,你真当小民翻不了这天吗?”

他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呼吸声。

许久,他才哑声说,“周小姐,您高抬贵手……”

“我让我儿子出来道歉,承认是他作弊,是他剽窃你女儿的状元身份,我把你女儿的状元还给她,你就松松手……”

我听出来,他死不悔改。

“中央纪检已经带组下去了,我只听调查结果。”

语毕,我直接挂断电话。

不想和这种人再费口舌。

另一边。

教育局新的公告,已经放遍各处。

他们还在各个社交平台的官网,也发了更正声明和通知。

还有纪检的检查通报。

评论区瞬间换了一副天地。

原本一直在舔徐翊安的人,全都不见了。

评论区都是骂声。

【我说呢,怎么还有状元换人的,敢情是暗箱操作啊!】

【特意去官网查了一下,好家伙,徐翊安的外公是教育局副局长。】

【草了,这天龙人还有脸说什么全靠自己努力,恶不恶心啊!】

【之前的状元小姐姐才是真可怜吧,努力了四年,状元名号被偷走了,还要被污蔑高考作弊。】

【真受不了,之前都在喷那个状元小姐姐,我就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吧,现在网络上不能随便站队。】

【那个小姐是真的惨,听说还差点自杀了。】

【换我也接受不了啊,努力了十年,考上了却被诬蔑,一群人来辱骂,谁能接受?】

【幸好真相大白了。】

我看着这一句。

长出一口气。

是啊。

幸好真相大白了。

在调查期间,教育局方面先恢复了我女儿的荣誉。

学校那边,也打电话过来道歉。

但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说自己是被误导了。

我只说了一句。

“学校是用来教书育人,树立孩子正确三观的地方,而不是你们用来巴结讨好向上攀爬的工具,你们的道歉,我不接受,我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如实说明。”

我说到做到。

网上舆论,从来是一把双刃剑。

我不喜欢舆论,但也需要舆论,来为我女儿发声澄清。

再次接受媒体采访时,我代替女儿出镜,说明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心境变化,也说明了这段时间我女儿遭受到的种种不公。

从被污蔑高考、拿走状元头衔、被学校开除、被徐翊安上门威胁。

一字不差,全都公之于众。

网上骂声沸反盈天。

学校也被骂上了热搜。

无数人指责他们,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学生,出了事情就把学生推出去当挡箭牌,真恶心。

学校方面被骂的不行。

校长也被纪检委带走调查。

没多久,学校方面就发了声明,原校长被开除,已经带走调查。

副校长代理校长,向公众和我女儿道歉。

并且表示,会严格管理和清理学校的蛀虫,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生。

长达近两个月的闹剧后。

我女儿拿着北大的录取书,进了大学校园。

送她去上学那天,我也搬回了京市。

公司也一点点挪了回来。

蔺市的项目,被我托付给总监全权处理。

前期都已经筹备妥当,后期哪怕我不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约是年纪大了。

倦鸟归林。

我现在只想回家。

女儿上了大学后,逐渐恢复自信,情绪好了许多。

又经过两个月的调查。

纪检部门公开了调查结果,发了通报。

原蔺市教育局副局长张伟周,涉嫌贿赂上级、买卖上学名额、雇凶杀人等多项罪名,被捕入狱,具体判决,还要再等等,但最少判决不少于无期。

家产全部被抄没充公,赔偿有关受害者。

曾经经过他手下,获得好处或是上学资格、大学名额的,全部被清查,那些受害者全都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徐茂平因多次伤人杀人、涉黑、绑架威胁、偷漏税、贿赂官员等罪名,被捕入狱,面临至少二十五年刑期,甚至可能更重。

其子徐翊安,高考作弊,在校期间霸凌同学,虐待小动物,被开除学籍,终身禁考,因未满十八岁,并未拘捕。

事发之后没多久,徐茂平的老婆,就跟他提了离婚。

家产没了,父亲入狱,孩子她也不要了,一个人走了,不知去向。

徐翊安只能跟着爷爷奶奶,在城中村租了一个房子住。

他后来过得怎么样,我不清楚,也不想了解。

因为,这都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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