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她!能信任她吗!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挤进来,吹得案头烛火一阵乱晃,在墙上投出摇晃的、狰狞的影子。
姜听雪靠着门板坐在地上,脸上那点强撑的混不吝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心底那点对哥哥、对夫君、对孩子沉甸甸的担忧。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隙里一点干涸的泥。
“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毫不掩饰嘲讽的嗤笑,从窗口传来。
姜听雪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窗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此刻写满讥诮的眼睛。
正是凝月。
她一条腿曲起踩着窗沿,另一条腿随意垂下,手里把玩着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她歪着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姜听雪,声音又冷又刺:
“真没想到,咱们听雪楼排行第二、杀人不眨眼的‘雪刃’,回了趟人间,品味变得这么……独特。”
“喜欢谁不好,喜欢上凛王裴烬野?那个毁容绝嗣、杀伐成性的活阎王?哈,雪刃,你这是跌下悬崖,把脑子也摔坏了吗?”
姜听雪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才在哥哥面前那副叛逆天真、胡搅蛮缠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变得锐利,冰冷,像出鞘的刀。
她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
“有事?”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凝月从窗台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夺过姜听雪刚倒好的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姜听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凝月再次伸手,抢过。
姜听雪:“……?”
她看着凝月,凝月也看着她,眼神里的讥诮淡了些,多了点别的、复杂难辨的东西。
姜听雪放下茶壶,不再倒了,只抬眼看她:“说吧,楼主让你来传什么话?”
凝月将空茶杯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她在姜听雪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没了刚才的嘲讽,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
“楼主没有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她笑道,“看你给我倒了两杯茶的面子上,我告诉你,听雪楼对姜清屿的杀令,没有撤销”
姜听雪握着空茶杯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眼底深处,一抹阴鸷的杀意,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抬头,又迅速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你知道是谁下的单?”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气。
“不知道。”凝月摇头,“听雪楼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只认钱,不认人。买主身份,只有楼主知道。”
姜听雪沉默。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片刻,她忽然抬眸,看向凝月,目光锐利如针:
“凝月,这七年,你都在出任务吗?”
凝月一怔,随即眯起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楼主的真实身份吗?”姜听雪不答反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凝月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她盯着姜听雪看了几息,缓缓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不知。从没人见过楼主真容。他永远在屏风后,或者戴着面具。命令,只通过听雪令和特定的信使传递。”
姜听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听雪楼……这个盘踞三国阴影中、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楼主却神秘得像一个幽灵。
听雪楼有条不成文的铁规,也是它始终能在血腥内部倾轧中保持诡异平衡的原因。
谁能杀死现任楼主,谁就是新的楼主。
这条规矩,是听雪楼立足的根基,也是催生无数野心的毒药。
她想查。查清楼主是谁。然后……
杀了他。
取而代之。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真正掌控听雪楼,才能彻底抹去针对哥哥的杀令,才能将这股黑暗中的力量,化为己用,而不是终日提防。
凝月看着姜听雪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野心与算计,心头微微一凛。
她太了解“雪刃”了。
这个女人,平时看着沉默,甚至有些木讷,可一旦盯上目标,那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和缜密心思,连楼主都曾赞过“是把好刀”。
“你想……动楼主?”凝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姜听雪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在哪儿?”
凝月摇头,苦笑:“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
“雪刃,听我一句,别动这个念头。楼主深不可测。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姜听雪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凝月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七年未见、气质却已大不相同、甚至敢对楼主起杀心的旧日好友,心头五味杂陈。
好半晌,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我,刃凝,月红……会帮你留意的。”
姜听雪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雪刃,刃凝,凝月,月红。
听雪楼的杀手,以名为阶。
她们四个,是同一年、同一批被扔进那个地狱般的训练营的。
一百个半大孩子,来自天南海北,被喂了药,抹去过往,丢进互相厮杀的炼狱。
毒药、暗器、陷阱、背叛……每一天都有人死去,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十个。
她们四个,是其中唯四的女子。
雪刃最强,年龄最小,也最沉默,总是护在她们三个前面。
刃凝擅毒,心思最细。
月红身法最快,性子也最烈。
而她凝月,则是最擅长潜伏和暗杀。
那些年,她们互相包扎伤口,分享偷藏的食物,在无数个冰冷血腥的夜里,蜷在一起取暖,听着外面同伴临死的惨叫,瑟瑟发抖,却又死死抓住彼此的手,像抓住黑暗里唯一的光。
直到后来,她们出师,开始接任务,手上渐渐染血,心也慢慢冷硬。
联络渐少,各自为政,成了听雪楼里几把还算锋利、却已渐行渐远的刀。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姜听雪抬起眼,看向凝月。
烛光下,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眸子里,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为什么?”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凝月别开脸,看向跳动的烛火,声音有些闷:“不为什么。就当是……还你当年在毒蛇谷,替我挡的那一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自嘲:“再说了,你要是真成了楼主……我们这些‘老人’,日子或许还能好过点。总比现在这样,朝不保夕,不知哪天就成弃子强。”
姜听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多谢。”
凝月站起身,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到窗边。
她回头,看了姜听雪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留下一句:
“自己小心。楼主……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话音落下,人已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再无踪迹。
窗棂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姜听雪独自坐在桌边,看着那盏摇晃的烛火,良久未动。
指尖的茶杯,早已冰凉。
(https://www.24xsk.cc/book/4265/4265720/36675518.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