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年后。

一个秋天的上午，我开车经过城东工业路。

路边有一排厂房，其中一间的大门上挂着一块旧招牌，上面写着"恒达建材"四个字。

招牌褪了色，门口长了草，铁门上锈迹斑斑。

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厂房招租"的告示。

我没有停车。

继续往前开了两公里，到了舟泰建材的总部大楼。

十二层的写字楼，舟泰占了三层半。门口的停车场里停着二十多辆车，员工进进出出，前台的姑娘看到我进来，喊了一声"程总早"。

我上了电梯，到了十楼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桌上放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件，远林地产第三期合作协议，总金额四亿八千万。

加上万成、加上省内其他七家开发商的长期合同，舟泰建材今年的签约总额突破了十二个亿。

三年前韩东说十个亿不敢想，我说五年之内。

提前了两年。

手机响了，是钱宏伟的电话。

"程舟，下个月万成在省里有个年度供应商大会，你来不来？"

"去。"

"行，给你留主桌的位子。"

"钱总，你现在对我太客气了，搞得我不习惯。"

"你给我供了三年的货，没出过一次问题，我不客气对谁客气？"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太阳很好。

桌角放着一张旧照片，是六年前在恒达仓库里拍的。照片上五个人，秦远东站在最中间，我站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一箱样品。

那时候公司还在民房里办公，仓库就是隔壁的车库。

我没有把这张照片扔掉。

不是因为怀念。

是提醒自己，人可以从任何地方重新开始，但不能让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下午两点，韩东推门进来。

"程舟，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

"赵阳今天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想让你看看。"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拆开看了一眼。

信不长，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大意是赵阳这三年在外面做零工，搬过货、送过外卖、摆过地摊。去年在一个建材批发市场找了一份库管的活，月薪三千五。

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程哥，我不是来求你什么的。就是想告诉你，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对自己负过责任。现在我在学。"

我把信放下了。

"韩总，不用回。"

"嗯。"

韩东走了。

我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傍晚下班的时候，我开车经过城西的那条老路。

路边有一家面馆，招牌还是那个招牌。

我停了车，进去要了一碗牛肉面。

老板认出了我。

"程总？好久没来了。"

"忙。"

"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还吃十五块钱的面？"

"面好吃就行，跟多少钱没关系。"

老板笑着去下面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的马路。

三年前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钱的存款，手机里存着一个叫钱宏伟的号码，和一份还没签的合同。

现在口袋里的数字多了好几个零，手机里的联系人多了好几百个，合同从一份变成了几十份。

但面还是这碗面。

我还是我。

只是不再等别人给我机会了。

机会这东西，等来的靠不住。

自己走出来的路，才踩得实。

面端上来了，热气扑了一脸。

我低头吃面，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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