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一开，孙敏站在门口。

她身后站着秦远东。

孙敏比照片上白一些，短头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装，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声音很响。

我跟她面对面打交道，这还是第一次。

之前都是电话里说几句，连长相都没确认过。

"程舟，我是孙敏。"

她伸出手来。

我没握。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收了回去，脸上的笑也淡了。

"程舟，今天来是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开除你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和秦总没关系，完全是我个人的失误。"

"投票也是你发起的？"

"嗯，我当时觉得既然要按制度来，就应该走民主流程。但我没想到大家的反应这么一致……"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到位，语气到位，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孙经理，你来了三个月，公司里大部分人你都不认识，你觉得他们在投票的时候投的是'开除程舟'，还是投的'经理让我投，我就投'？"

孙敏的表情绷了一下。

秦远东赶紧插话。

"程舟，不管怎么说，孙经理今天登门道歉了，诚意你也看到了。这样，你回来之后的条件我们再谈，股份、提成、还有你在公司的职级，统统可以商量。"

"秦总，我昨天已经说了……"

"你别急着拒绝。"秦远东快速打断我，"我知道你签了正泰的合同，但那份合同你是以个人名义签的吧？如果你回恒达，我们可以把合同整体接过来，分成比例我按你跟韩东谈的给你。"

"你的意思是，我从正泰把合同撤过来给你？"

"不是撤，是整合。恒达的供货能力比正泰强，客户那边也更有保障……"

"秦总。"

我打断他。

"万成的钱总，前天亲口跟我说，他只认我的脸。他不认恒达，不认正泰，也不认任何品牌。谁跟我合作，他的单子就跟谁。"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建材这行卖的不是牌子，是关系。"

秦远东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孙敏忽然插了一句。

"程舟，你把单子给了正泰，等于是帮韩东打你自己老东家的脸。你在这个圈子里，以后名声不会好听的。"

我看着她。

"孙经理，你来了三个月，在这个圈子里替公司谈成了几个单子？"

她脸一红。

"我来之前公司不做业务开发……"

"你来了之后也没做。你做的是换供应商、改采购价、调利润率。"

屋子里安静了。

孙敏的脸不红了，白了。

"你说什么？"

我没理她，看向秦远东。

"秦总，你昨天查的账查完了吗？"

秦远东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孙敏一眼，又看了看我。

孙敏急了。

"秦总，他在胡说八道，他这是故意挑拨！他对公司怀恨在心，你不能信他！"

"我信不信，数字会告诉我。"秦远东低声说了一句。

孙敏的嘴闭上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僵。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秦总，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没义务帮你看账，也没义务帮你管人。从昨天开始，恒达的所有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秦远东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程舟，你真的……"

"再见，秦总。"

我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听到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了。

但第二天下午，我的门铃第三次响了。

这次，门外站着的人比前两次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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