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出租屋，我没急着休息，拨了赵阳的电话。

赵阳是我在恒达带的第一个徒弟，六年前我进公司的时候，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什么都不懂。

是我手把手教他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写方案，怎么请人吃饭，怎么在酒桌上活到最后一杯。

这几年他也慢慢做起来了，在公司算是销售部的二号人物。

电话接通了。

"赵阳，我被开除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

赵阳的语气很平。

没有惊讶，没有安慰。

"你在群里投的什么票？"

他沉默了几秒。

"程哥，大形势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大形势？什么大形势？"

"孙经理来了之后，重新订了规章制度，谁不到公司上班就算旷工，你半年没来，她拿你开刀，我拦不住。"

"你拦不住，还是不想拦？"

赵阳没接这句话。

"程哥，你在外面这半年，公司这边变化很大。孙经理重新分了区域，你以前负责的那些老客户，现在都归我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我的客户？"

"对，孙经理说你长期不在，客户没有人跟进，所以把你手里的客户资源全部重新分配了。我接了大头。"

"赵阳，那些客户是我一个一个跑出来的，你清楚。"

"我当然清楚。但名单在公司系统里，你人不在，我不接谁接？程哥，你在外面半年，那些客户总不能没人管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赵阳，投票开除我这件事，是不是你在后面推的？"

"程哥，这话说得……"

"你别跟我绕弯子。孙敏来了才三个月，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客户名单值多少钱。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程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

赵阳的语气忽然变了，不装了。

"你每个月拿两千五的底薪，但你的提成比我高三倍。我在公司坐班坐了六年，你在外面吃香喝辣六年。你觉得公平吗？"

"吃香喝辣？"这四个字差点让我笑出来，"你知不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我在万成地产门口蹲了一个月，住的是一晚上四十块的招待所，吃的是五块钱的盒饭，胃疼得弯不下腰……"

"程哥，"赵阳打断我，"结果比过程重要。反正现在你的客户都在我手里，今年的业绩我打底了。你就别想太多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万成地产的事你也别费心了。秦总说了，这个客户以后归公司统一对接。"

我没再说话。

"程哥，没别的事我挂了。你好好休息。"

电话断了。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

赵阳接了我的客户，孙敏用考勤制度把我开了，秦远东拿三千块打发我走。

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商量好的。

他们就等着我出差够久，把开除的理由坐实了，然后分我的客户。

我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招待所的矿泉水还没喝完，就被人连窝端了。

不过他们有一点算错了。

万成的合同签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恒达建材的名字。

钱宏伟认的是我程舟，不是什么秦远东，更不是赵阳。

手机忽然又振了一下。

一条消息，是赵阳在朋友圈发的。

配图是一桌饭菜，定位在城西那家三千多一桌的私房菜馆。

文字写着："感谢秦总和孙经理的信任，新的开始，一起加油！"

底下的评论区，孙敏回了一句："赵阳加油，以后销售部就靠你了。"

秦远东也点了个赞。

我看完，退出了朋友圈。

行吧。

你们慢慢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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