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贫僧唐三葬!
观音的目光变冷了。
她深深地看着玄奘,看了许久,久到台下跪着的僧众开始瑟瑟发抖。
佛光依旧普照,梵音依旧袅袅,但所有人都在那股无形的压力下喘不过气来。
“那依你之见,佛祖该当如何?”
玄奘双手合十,隐隐透着圣洁。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佛光普照的法会上,如同一道惊雷。
“贫僧以为,所谓佛法,应当行走世间,逢人便说,遇苦便渡。”
“真正的慈悲不是端坐莲台,高高在上。”
“而是走进人间,走进苦难,走进每一个需要救度的灵魂。”
观音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她看着玄奘,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灵魂,那个曾经在佛祖面前低头叩首的金蝉子不在了。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金蝉子的第十世,却不再是佛门的金蝉子。
玄奘迎着观音的目光,继续说道:“贫僧愿往西天取经,问一问佛祖,既然世间困苦,为何不现身说法?”
“既然有大乘佛法,为何不亲自东传?”
“为何要让贫僧一个肉体凡胎,跋涉十万八千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求取那本就在佛祖手中的真经?”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跪着的僧众中,有人开始发抖,不是怕,而是心中那座坚固的佛法大厦开始崩塌。
观音看着玄奘,眼中的寒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已经不是佛门听话的玄奘了。
但取经之路,还是得走!
“你既有此心,便去西天问问佛祖吧。”
观音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点化的意味,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她素手一挥,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从云端飘落,落在玄奘面前。
袈裟金光流转,锡杖清脆作响,两件佛门至宝静静地躺在玄奘脚下。
“着此袈裟,不入轮回,不入地狱。持此锡杖,不遭毒害,免妖魔侵扰。”
玄奘低头看着脚下的袈裟和锡杖,沉默了片刻。
观音没有等他回答,身形在云端消散,佛光收敛,祥云散去。
长安城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玄奘弯腰,拾起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默默披在身上。
袈裟合身,锡杖趁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不是佛门准备的,是命运准备的。
李世民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玄奘面前,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激动。
“法师,你听到了吗?西天大雷音寺,有大乘佛法三藏,能度亡魂,能消灾祸,能护国泰民安。朕求你走一趟,为大唐取回真经!”
玄奘看着李世民,看着这位被龙王的冤魂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帝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要去的,不是为了李世民,不是为大唐,不是为了取回什么真经,而是要去问一问那个端坐莲台上的佛祖。
既然有大慈大悲,为何不见人间疾苦?
既然有无上妙法,为何不普度众生?
“陛下放心,贫僧愿往西天,为陛下取回真经,为天下苍生求一个答案。”
李世民大喜过望,当即和玄奘结拜。
又命人取来通关文牒,盖上御玺,又赐玄奘一个金钵,备了行囊,安排了随从。
玄奘站在草庐前,眼神复杂地望着院中那道白衣身影。
西行的路已经从长安铺展开来,他却先来了这里,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账不能不算。
苏林坐在石凳上,手中端着一杯茶,看着篱笆外那道身披袈裟的身影,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就这样隔着篱笆对视,沉默了很久。
玄奘推开了篱笆门,走了进去,在苏林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前九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心底翻涌,每一次走进草庐,每一次吃下那些荤菜,每一次听他说那些离经叛道的话,每一次佛心破碎后带着满心疑惑西行,每一次死在流沙河中。
一世又一世,一次又一次,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而这场噩梦的始作俑者,就坐在他面前,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玄奘看着苏林,看了很久,心是平静的,没有怨恨。
前九世他不知道真相,所以恐惧、困惑、痛苦。
这一世玄奘知道了一切,猜到了苏林为什么要让他破戒,为什么要坏他佛心,为什么要在他的每一世种下那些种子,便只剩下了叹息。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声音很低,“苏先生,弟子要西行了。”
苏林放下茶杯,神色依旧平静,看着玄奘问道:“此去何为?”
玄奘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深处,一道凶光一闪而逝。
那是十世积累的戾气,是被佛门压制了无尽岁月的凶性,是六翅金蝉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愤怒。
“讨个公道!”
四个字,很轻,却重如千钧。
苏林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可能会没命的!”
玄奘想到了过往种种。
想到前九世那些无谓的死亡,想到那些被卷帘杀掉的躯体,想到观音在水陆大会上高高在上的姿态,想到那句“轻慢佛法,贬下凡间”。
轻慢佛法......
他只是提出了不同的见解,便被罚十世轮回,九死一生。
这就是佛门的慈悲?
这就是如来的胸怀?
玄奘的目光变得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虽死亦往!”
苏林叹了口气。
他看着玄奘那张年轻的面孔,看着那双眼睛中燃烧的火焰,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颗种子是苏林亲手种下的,从金蝉子的第一世开始,一世又一世,浇水、施肥、除草,看着他发芽,看着他长叶,看着他开花。
如今花开了,结出的果实却比他预想的更加丰厚。
“唉……”苏林摇了摇头,“值得吗?”
玄奘的语气冷了下来,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只因观念不合就逼我转世,佛门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林看着玄奘,沉默了。
佛门应该是什么样的,没有人比金蝉子更有资格回答。
他曾经是佛门弟子,是如来的二弟子,在大雷音寺中听经数十万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佛门的本质。
是高高在上的慈悲,是端坐莲台的普度,是将异己打入轮回的包容。
这样的佛门,不是他心中的佛门!
苏林缓缓开口:“道统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佛教势大,不会有结果的!”
玄奘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佛门势大,他知道。
如来是准圣巅峰,接引、准提是圣人,还有无数的强者,佛门掌控西牛贺洲,势力遍布三界。
而现在的玄奘只是一个凡胎肉体的和尚,手无缚鸡之力,连流沙河都过不去。
可玄奘还是要去的,不是因为自信能赢,而是因为应该有人去做。
“总要有人去做的!”玄奘的声音平静下来,“如果没有结果,贫僧甘愿沉沦,世间再无玄奘,只有唐三葬!”
苏林的目光微微一凝:“三葬?”
“三葬!”玄奘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葬天、葬地、葬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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