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佛心崩碎!
天河大营的日子渐渐平静下来。
十五万大军整编完毕,各归其位,操练如常。
天酋、天猷两位副帅各司其职,荒昊、叶黑从旁辅助,十位将军和五位妖王也将各自的队伍带得有声有色。
对岸的域外天魔这些日子安静得反常,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仿佛被天河中的弱水彻底隔断了一般。
苏林的分身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井然有序的大营,心中盘算着另一件事。
化身在五行山下等着金蝉子,本尊在天河大营中无所事事,不如换一换。
想到便做,本尊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五行山而去。
五行山下,草庐依旧。
苏林回到草庐时,金蝉子的第三世还没有来。
他也不急,每日里与山中的孙悟空对饮几杯,论论道,说说闲话。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像是在度一个漫长的假期。
这一日,山间小径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灰色袈裟,竹笈锡杖,与前两世一般无二,只是面容又换了一张。
苏林站在篱笆门前,看着那道身影走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又一位取经人,又要死在流沙河中。
第三世,论法。
苏林请僧人进院,奉茶,论法。
寥寥数语,僧人的佛心便碎了,带着满心的困惑和质疑继续西行。
流沙河边,卷帘的降妖宝杖落下,第三世结束。
第四世,这一次苏林没有用荤菜招待,只是论法,便让僧人的佛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僧人走后,苏林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想着,这道缝隙会在下一世变成裂痕,在下下一世变成深渊。
第五世,僧人在苏林的草庐中坐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惨白,连锡杖都忘了拿。
苏林捡起锡杖,追出去递给他,僧人接过锡杖的手在发抖。
流沙河畔,卷帘的降妖宝杖再次落下,第五世的头颅悬浮在浑浊的河面上,莹白如玉。
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
每一世,金蝉子都会来到这座草庐前,都会被苏林请进去,都会与他论法,都会佛心破碎,都会带着满心的疑惑西行,都会在流沙河边被卷帘一杖打死。
一次又一次,轮回往复,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苏林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满意。
金蝉子的疑惑越来越多,执念越来越深,戾气也越来越重。
前几世他进入草庐时还会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到了第八世,他连这一声都不念了,只是沉默地走进来,沉默地坐下,沉默地听苏林说话,沉默地离开。
那层薄雾蒙在金蝉子心头,让他看不清前世,看不透今生。
但薄雾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第九世!
金蝉子的第九世法名玄寂。
他沿着山间小径走来,远远望见了那座草庐。
篱笆依旧,小院依旧,院中的白衣青年依旧。
但玄寂的脚步却在草庐前停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玄寂站在篱笆门外,一动不动。
他已经走了很长的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又饥又渴,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草庐近在咫尺,他知道只要敲开门,就会有茶水、有饭菜、有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可玄寂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宁愿饿死也不能进去!
玄寂不知道这个声音从何而来,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这一世他连流沙河都不知道,自然不会怕卷帘。
而是对那座草庐的恐惧,对草庐中那个白衣青年的恐惧。
仿佛只要踏进那座院子,他的世界就会天翻地覆。
玄寂站在篱笆门外,犹豫了很久,脸色变了几变,始终没有抬手敲门。
这时,草庐的门开了。
苏林从屋中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隔着篱笆看着玄寂。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大师为何犹豫?”苏林问道。
玄寂双手合十,声音有些发干:“阿弥陀佛,贫僧不知为何,一到此处,心中惶惶,却是正要离去。”
他转过身,想要走。
双腿却发软得厉害,迈出的步子比平时小了许多,慢了许多。
苏林没有追,只是站在台阶上,悠悠地说了一句:“相见即是缘,大师还请屋内一叙。”
玄寂的脚步停住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在尖叫着让他快走,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他转过身,推开篱笆门,走进了小院。
玄寂在石凳上坐下,浑身僵硬。
苏林进了厨房,不多时端出几碟小菜、一碗米饭。
菜是荤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油汪汪的,比原来更加丰盛。
他没有施展任何障眼法,荤菜就是荤菜,酒就是酒,明明白白地摆在玄寂面前。
玄寂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目光呆滞。
他知道这是荤腥,他知道出家人不该吃这些东西,可他的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肉香在口中弥漫,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玄寂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筷子不停,一块又一块,鱼、鸡蛋、米饭,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甚至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吃相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确实做过无数次。
前八世,每一世都做过,只是他不记得了。
酒足饭饱,玄寂放下筷子,忽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吃的是荤腥,他喝的是酒,一个出家人,怎么能吃荤腥,怎么能喝酒?
可为什么他吃得那么自然,喝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些事情他已经做了许多次,早已习以为常?
冷汗从玄寂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玄寂抬起头看着苏林,眼中满是惊恐和困惑,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苏林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
“大师还真是佛法高深,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这十个字如同惊雷,在玄寂脑海中炸响。
玄寂只觉得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道阻挡了他九世的屏障,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无数画面从缝隙中涌出来,碎片般在他眼前闪过——草庐、白衣、荤菜、论法、质疑、困惑、流沙河、降妖宝杖、浑浊的河水、漂浮的头颅……
但玄寂看不清那些画面,它们太快了,太碎了,刚刚浮现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茫然。
玄寂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心头的薄雾还在,但雾气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记忆,不是前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凶性!
被佛门压制了无尽岁月的六翅金蝉的凶性!
苏林看着玄寂的反应,心中微微点头。
种子种下了九世,终于在这一世开始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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