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座谈会之后一个月，日子出奇地平静。

我每周固定跟二十几个熟人妖怪联络一次，登记信息、处理投诉、协调鸡毛蒜皮的小事。

烧烤老张的摊位风道问题解决了，局里派人帮他重新规划了排烟口，蛇精们不用再吸油烟了。

大壮的月圆夜变身场所也批下来了——城郊一个废弃厂房，占地不小，天花板够高，他变身以后还能跑两圈热身。

刘阿姨的营业执照也办了。

连修脚陈师傅都解除了我的拉黑，虽然只是为了约我下次修脚的时间。

老陈的降压药从一天两粒降到了一天一粒。

苏颖偶尔会来我的杂物间办公室坐坐，喝杯咖啡，顺便翻一翻我的联络报告。

有一次她翻到了大壮那份三页纸的诉求变更——他在月圆夜变身场所的基础上又申请了健身器材："申请配置300公斤杠铃一副，因原有哑铃不够用。"

苏颖把报告放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周北。"

"嗯？"

"你之前说不怕。"

"什么？"

"第一天出任务的时候，我问你怕不怕，你说不怕。"

"我撒谎了，当时快吓出来了。"

她看了我一眼。

嘴角弯了弯——非常轻，一闪即逝。

那是我第一次在苏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但这段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周四的傍晚，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约见名单，老陈的电话打进来了。

"周北，到我办公室来。"

口气不太对。

我推开门的时候，老陈正盯着桌上的一份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苏颖也在，站在窗户边上，手里的咖啡杯没端起来，搁在窗台上。

"出什么事了？"我问。

老陈把报告推给我。

红色封面，最高密级，上面盖着三个戳。

我翻开第一页。

"S+级异常灵压波动。源头：城西虹山区域。波动频率：持续增强。预估等级：超S级。特征：侵蚀性精神力场，辐射范围每日扩张三百米。按当前速度，七日后将覆盖全市核心城区。"

我的手指攥紧了纸张。

"超S级？"

"我们的分级系统里，S级就是最高了。"老陈的声音沉下来了，"这个东西不在任何已知档案里。它突然出现的，三天前的灵压监测才探到。"

苏颖接话了："技术部分析了它的灵压频谱，与已知妖物、鬼魂、精怪的频率都不匹配。初步判断——邪祟。"

"邪祟？"

"非自然产生的恶性灵体。通俗说就是——纯粹的恶意凝聚成了实体。不属于任何种族，没有社会关系，没有谈判余地。"老陈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城西虹山的位置，"它在扩张，而且速度在加快。一旦精神力场覆盖城区……"

他没说下去。

苏颖补上了："辐射范围内的所有人——包括全部异类——都会被精神力场侵蚀，出现狂躁、失控、直至丧失心智。"

"妖怪也会？"

"妖怪更容易被影响。它们的灵力本身就是双刃剑，受到侵蚀后失控的速度比人类更快。"

我的胃拧成了一团。

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画面是王大妈在花店浇花的样子。

然后是大壮举哑铃的背影。

刘磊蹲在地上吃外卖的半透明身影。

烧烤老张翻烤串时抖腕子的动作。

"所以我们要怎么办？"

老陈握紧了拳头。

"局里能调动的战斗力，全加起来，能对付一到两个S级妖物。超S级——"他顿了顿，"坦白说，凭我们自己，不够。"

空气凝住了几秒。

苏颖转过头看着我。

老陈也看着我。

我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他们的意思。

"……你们是让我去找我那帮朋友？"

老陈没回答。

苏颖也没回答。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红色封面的报告。

超S级邪祟。

覆盖全城的精神力场。

七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虹山的精确卫星图像和灵压分布热力图。越详细越好。"

老陈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

"说。"

"请客吃饭的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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