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大妈闯除妖局的事惊动了上级。

具体惊动到哪一级我不知道，只知道老陈那天开了四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介于"刚跑完马拉松"和"刚被通知房贷涨了"之间。

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盯着我看了十秒没说话。

"局长？"

"上头很关注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搓了搓脸，"你那帮妖怪朋友里头，有三个S级的。S级。知道什么概念吗？我们全局倾巢出动，也就刚好摁住一个。"

"嗯。"

"而你，一条微信一锅汤的事。"

"……那不一样。"

"对，不一样。"老陈靠在椅背上，"所以上头想搞个活动。"

"什么活动？"

"人妖和谐座谈会。"

我的嘴角动了一下。

"认真的？"

"认真的。"老陈从抽屉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上头的意思是，你既然能跟这些异类建立信任关系，那就试着搞一次正式的对话。看看能不能探索出一套人妖共处的管理机制。"

我翻了翻文件，里面的措辞非常官方，每个字都散发着体制内特有的气息。

但核心意思很简单——让我把认识的妖怪叫来开个会。

"人手呢？场地呢？安保呢？"

"都给你安排。局里的三号会议厅，苏颖负责安保，你负责组织。"

"苏组长愿意？"

老陈的目光飘了飘："她不愿意。"

"那——"

"但我是她领导。"

行吧。

筹备座谈会花了整整五天。

最难的不是场地布置也不是流程设计，而是通知到人。

我在"周北的朋友们"群里发了座谈会的通知，附了时间、地点和议程。

群里静了一个小时。

然后炸了。

第一条："去除妖局开会？你们是不是想一锅端了？"

第二条："我不去，上次去那种地方还是被追杀的时候。"

第三条："小周是不是被控制了？大家别上当。"

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都是哑的："没有要抓你们！是正规的座谈会！有茶歇！有点心！"

又炸了。

"什么点心？"

"有绿豆糕吗？"

"我只吃生的。"

"生的绿豆糕？"

"不是，我吃生肉。"

"能不能控制一下发言？"

吵了两个小时，最终确认出席的有十七个。

一千二百年的狐妖王大妈、两年鬼龄的厉鬼刘磊、四百年寒蛟烧烤老张、狼人大壮、蛤蟆精刘阿姨，再加上十二个C级以下的小妖小精。

我把名单交给苏颖的时候，她看了三遍。

"你确定王桂英愿意来？"

"确定，她还说要给大家带汤。"

苏颖的眼角跳了一下："不用了。局里有茶歇。"

座谈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

当天上午九点，我到了局里，发现三号会议厅已经被改造成了半个堡垒。

门口加了两道灵压屏障。

四面墙上贴满了封印符。

天花板角落装了八个灵压监控探头。

会议桌周围摆了二十把椅子，每把椅子底下都焊了固定装置——用苏颖的话说，"防止某些情绪激动的异类掀桌子"。

我看着这个阵仗头皮发麻。

"苏组长，这搞得像鸿门宴。"

"安全第一。"

"可你这样布置，谁来了都得炸毛啊。"

"原来它们还会'炸毛'？"苏颖拧了拧眉。

"求你了，把封印符撤了，就留监控就行。"

苏颖跟我对峙了大概三十秒，最后在老陈的电话遥控指挥下，不情不愿地撤掉了封印符和灵压屏障。

但固定椅子的焊接装置她死活不拆。

"底线。"她说。

行吧。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第一位嘉宾到了。

王大妈。

她换了身衣服，碎花围裙换成了碎花连衣裙，贵宾犬头重新烫过，蓬松了两圈，手里拎着——四锅汤。

四锅。

排骨汤、鸡汤、鱼头汤和一锅八宝粥。

安保人员在门口拦了一下，大妈扫了他们一眼，四个人齐齐往两边一让。

大壮是第二个到的。

他穿着最大号的polo衫，胸肌把衣服撑得像帆布，走进来的时候地板震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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