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讲机里的局长直接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大壮——现在应该叫狼人大壮——搓了搓爪子，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两米多高的狼人缩着肩膀的样子看起来意外地像一只被主人抓到偷吃的哈士奇。

"北哥，我能解释……"

"你解释。"

"就是……我这个体质吧，一到月圆就控制不住。今天十五，我本来想在健身房锁门自己待着，但是那个哑铃架太低了，变身之后撑破了天花板，就只能跑出来了。"他举起爪子里的哑铃，"这个我赔，从你会费里扣。"

"你少扣我钱。"

"哦好好好。"

苏颖收了符剑。

她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深呼吸了大概三十秒。

我站在她旁边，不敢说话。

大壮远远站着，还没变回人形，尾巴无意识地左右摆。

三个人沉默了一分钟。

苏颖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

"周北。"

"在。"

"回去以后，把你手机通讯录给我看一遍。"

话音没落，对讲机里传来局长的声音，也出奇地平静。

"不用回来了。苏颖，直接把他带到我办公室。"

停顿了一下。

"把他的手机也带来。"

大壮在后面弱弱地举了下爪子："那个……北哥，明天还练腿吗？"

苏颖站起来，走了。

走得头也不回。

我追上她的时候回头看了大壮一眼。

两米高的狼人站在月光下，孤零零地抱着他的哑铃。

发了条微信给我：练不练回我一下。

后面跟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狗头emoji。

凌晨一点，局长办公室。

灯全开着，亮得像审讯室。

我坐在一把硬邦邦的折叠椅上，面前是局长的办公桌，桌上摆着我的手机、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和三瓶已经空了的降压药。

老陈坐在对面，双手十指交叉，两个拇指互相画圈。

苏颖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目光冰冷。

旁边还多了两个人——技术分析部的老赵和小孙，面前各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老赵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周北同志，我们对你的手机通讯录进行了全面比对。"

"嗯。"

"你的微信好友总数是四百三十七人。"

"嗯。"

"其中，与我局在册异常生物数据库匹配的，有……"老赵看了一眼屏幕，声音轻了半度，"一百六十三个。"

"……"

"占比百分之三十七点三。"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旁边的小孙打开了第二张表格："我们进一步细分了一下。其中S级在册妖物三个，A级七个，B级十五个，C级以下一百三十八个。"

我眨了眨眼："这么多C级的？"

苏颖从门边出声了："你在乎的点就不太对。"

老陈的拇指停止了画圈，他盯着我，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

"周北，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好。"

"你通讯录里标注为'烧烤老张'的联系人，你认识多久了？"

"三年吧。我之前送快递经常去他摊上吃。他羊肉串烤得特别好，焦香焦香的——"

"他是四百年寒蛟。"

"……"

"标注为'修脚陈师傅'的？"

"修了两年了。他手法特别轻，从来不会剪到肉——"

"六百年蜈蚣精。"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陈继续翻名单。

"'隔壁工位小李'？"

"上一份快递公司的同事啊，人挺好的，经常帮我分件。"

"画皮。"

"……"

"'楼下超市刘阿姨'？"

"认识好几年了，我每次买泡面她都多送我一根火腿肠——"

"蛤蟆精。给你的火腿肠里有微量灵气，不过剂量低，不影响健康。"

我愣了半天："所以那个火腿肠比别人家的好吃，是因为有灵气？"

老陈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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