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大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耳朵。

"你个死孩子，上个月房租是不是还没交？"

我被扯得歪着头，痛得呲牙咧嘴："交了交了！！上周刚转的！"

"转了？我怎么没收到？"大妈拧了一下，力道精准地卡在疼和很疼之间，"你是不是又转错账号了？上次就转到隔壁老李那儿去了，我跟老李要了三天才要回来！"

"我回去查！大妈您先松手！耳朵要掉了！"

苏颖站在旁边，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了一个气音。

对讲机里的局长沉默了。

整个频道死寂。

我被大妈拎着耳朵原地转了半圈，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猫。

大妈松开手，叉着腰上下打量我："你穿这么正式干啥？不送快递了？"

"换……换工作了。"

"换什么工作？"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苏颖，苏颖的脸色已经青了。

"政府单位。"

"哟，出息了啊。"大妈眯起眼，笑出一脸褶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政府单位好，稳定。我就说你这孩子不该送一辈子快递。来，进来坐坐，大妈给你泡茶。"

"不了不了大妈，我在上班——"

"上班？"大妈扫了一眼苏颖，目光在她的符剑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又移开了，"带女同事来的？长得怪周正的。小周，你俩是不是——"

"大妈！"我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同事！纯同事！"

苏颖的脸从青色变成了铁灰色。

她终于张了嘴。

"周北。"

"在。"

"这位就是A级狐妖目标。"

"……"

"你的房东。"

"……嗯。"

对讲机里的局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呻吟，那种咽了一整颗柠檬的声音。

王大妈歪着头看我们俩，眨了眨眼。

"你们在说啥？什么妖？"

苏颖的手已经按在了符剑的剑柄上，指关节发白。

我赶紧挡在她和大妈中间："组长组长组长，冷静冷静冷静。"

"让开。"

"组长，她真是我房东——"

"让开，周北。"

王大妈从我身后探出头，上下打量了苏颖一眼，然后嗤了一声。

"小姑娘，你这个剑是玩具吧？符文都画反了。"

苏颖的手僵在了剑柄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符剑。

符文确实画反了——不是。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王大妈已经不笑了。

她站在花店门口，碎花围裙上沾着泥土，贵宾犬头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小周啊。"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你们单位，就是专门管我们这种的？"

我嘴巴张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七年花店了。"她弯下腰，把地上的剪刀捡起来，放回围裙口袋里，"街坊邻居都认识我。你问问，我害过谁没有？"

对讲机里有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耳朵里嗡嗡的。

"那些个商户降价，是因为我帮他们赶走了一只偷东西的耗子精，他们感激我。那些男的帮我搬东西，是因为我帮他们媳妇治过腰疼。"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眯成两条线。

"小周，大妈没骗过你吧？你住我那两年半，我涨过你房租没有？你半夜回来忘带钥匙，谁给你开的门？你发烧那次，谁给你煮的姜汤？"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大妈……"

"行了。"她摆了摆手，"该交的房租还是得交。你回去查查账号，转错了赶紧转回来。"

她蹲下身，重新拿起剪刀，对着月季咔嚓咔嚓剪了起来。

苏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引擎的声音。

苏颖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开口了。

"周北。"

"嗯。"

"你通讯录里还有多少这种'老熟人'？"

我想了想，打开手机，翻了翻。

"不多吧。"

苏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我的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健身教练大壮："北哥！明晚练腿，别跑！"

后面跟了三个肌肉emoji。

我把手机屏幕默默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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