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法不严则威不立,治不严则不戡乱
李佑恭和潘季驯聊了很久,对于绥远,对于四皇子,他都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对于四皇子的优秀表现,他倒是没有太大的担忧,因为这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备份,从小就是陪练的他,跟随著皇帝陛下一起长大,陛下长大的过程中,没有备份。
潞王朱翊缪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当做备份、储君来培养,包括和皇帝接受一样的待遇,被迫的习武,被迫的听政,甚至在皇帝出巡的时候,担任监国,但潞王的表现堪称糟糕,大明上下也从来没有真正的考虑过接受潞王做皇帝这个选择。
没有备份的陛下,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如同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稍有不慎,大明便会随著陛下一起落入深渊。
备份就是容错。
「我老了,快死了,惟愿大明,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潘季驯看著东方,看著太阳升起的地方,看著京师的方向,对当下的大明现状,极其满意。
李佑恭从潘季驯身上看到了对生死的豁达,对于为大明奔波一生的老人而言,眼下的大明,的确值得欣慰。
李佑恭在五原府停留了三天,他真的跑马入了山林,看了那些已经付之一炬的匪窝,了解了马匪横行时,边民们的悲惨遭遇,正如边民们所说的那般,马匪和野狼一样的可恶,吃不下也要咬死一羊圈的羊。他带著圣旨再次出发,绥远的雪和京师的雪又有不同,京师的雪更加瓷实一些,踩上去更像是冰,绥远的雪颇为蓬松,踩一脚就会深陷其中,万径人踪灭,千山鸟飞绝,坐在火车上,放眼望去,天地同色,白茫茫一片,驰道是这天地之间,唯一一抹色彩,汽笛声长鸣驶过了白雪皑皑。
李佑恭顺利抵达了景泰县,景泰县是景泰二年大明从北虏手中收复的土地,开辟为县,至今仍存,在景泰县补给之后,他继续北上,抵达了嘉峪关,到了这里,路变得难走了起来,因为去往哈密的路,没有驰道,大雪覆盖了官道驿路,一旦迷失于茫茫雪原之上,再想找到归途,难如登天。
一出嘉峪关,李佑恭和随行的百余人,立刻有了一种错觉,他们离开了光明所照耀的文明世界,踏入了蛮荒之地,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不是错觉,嘉峪关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十二月二十八日,李佑恭等一行人,艰难地抵达了哈密城,从嘉峪关到哈密城的官道驿路,一共有三十个驿城,每到一个驿城,就会有当地的向导,带领他们向下一个驿城,一千二百里路,这三十个围不过五里的小城,就是唯一的落脚点。
「宁远侯李成梁,携哈密卫军、参将等,恭迎天使!」李成梁提前一天收到了消息,让人把哈密城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第二天就一直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不停的看著茫茫雪原,看到李佑恭的车队,他就急匆匆的下了城墙,等待著李佑恭的到来。
李成梁在等待李佑恭这段时间,心情十分的复杂,但可以简单概括为一句话,老家来人了。老家来人,这四个字浮现在李成梁心头,这位征战一生,杀人如麻的悍将,也是眼眶红润,似乎是这塞外的风沙有些太大了,迷了眼儿。
两个小黄门的手冻得像个煮熟的猪蹄,他们从怀里掏出了圣旨来,站在风雪之中,站在了李成梁面前,拉开了犀角轴一丈锦缎圣旨,李佑恭拿出了拂尘一甩,静心提气大声的喊道:「征西将军、宁远侯李成梁接「臣恭迎圣谕。」李成梁这才带著哈密军兵民一起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天地覆载,登极二十五载,夙夜忧念,不敢忘祖宗遗志,太祖高皇帝云:有功者莫大于安边,人君褒奖,当以非常之典待于非常之人也。」
「西垂万里之外,自汉唐之盛,皆隶于版图之中,奈何我朝定鼎二百余年,哈密失守,嘉峪关闭,西域之地,遂成阻隔,君臣上下,每览舆图,莫不扼腕叹息。」
「惟卿宁远侯,忠义于天行,谋略冠于一时;昔镇辽东,威名远播于漠北;今征西域,壮心不减当年;爱卿以七旬之龄,亲冒矢石,提孤军深入绝域,将士用命,再克铁门旧地,复建温泉铁关,天险尽归王土,胡虏不敢东望,复我汉室之旧疆域,成不世之功。」
「重开西域,此皆卿忠君体国,矢志灭虏,昔汉封班超定远,唐锡子仪西平;皆以非常之功,受非常之「朕仰承天意,抚顺人心,今代天授命,赐爱卿维新推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进封凉国公,食禄三千石,赐蟒衣、玉带,兹命爱卿挂征西大将军印,永镇西域,为国藩篱,总揽军兵民工之政,便宜行事,自嘉峪关以西,凡军务民事,皆听凉国公节制。」
「筑城戍守,屯田养兵,抚绥部族,一如沐氏镇滇故事,长守西门,使西域永为乐土,大明再无西顾之忧。」
「朕不负卿,卿当勉之。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卧槽!公爵?!」李成梁大惊失色,听完了圣旨,猛地擡头,看著李佑恭不敢置信,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是封公爵圣旨!
李佑恭和两个小黄门面面相觑,这李成梁不按套路出牌,出言不逊,李佑恭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凉国公,还不谢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浩荡。」李成梁这才意识到还没有完礼,赶紧对著东方行了一个五拜三叩首的大礼。「礼成。」李佑恭赶忙说道,两个小黄门把圣旨卷好,放在了李成梁手中。
「李大珰,我被封为凉国公了?」李成梁不敢置信的打开了圣旨,看著凉国公三个大字,仍然不敢置信,他跑到西域来,是不想耽误儿子进步,李如松能征善战,他这个不太忠诚的老爹,是儿子进步的阻碍,自万历十五年,他提兵出嘉峪关后,他就没有打算再回去了。
这份圣旨,让李成梁有点措手不及。
「入城再说,有几个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厮,手脚都冻僵了。」李佑恭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入城,李佑恭便看到了一座高大的花楼,站在城门口就能将它看得一清二楚,却仍望不到全貌,可见其规模之宏伟。
「见笑,见笑,就这么点爱好。」李成梁也觉得有点过分,打著哈哈,他这个花楼一共五栋,廊桥相连,中间一栋六层,其余皆为五层,即是花楼也是征西将军府,更是衙司所在。
「凉国公当真是好雅兴,好雅兴。」李佑恭和李成梁不熟,怪不得了,怪不得连李如松这个亲儿子都反对李成梁,李成梁的一生,没有克制两个字。
「请,请!」李成梁领著李佑恭一行人,奔著花楼而去,花楼设有若干暖阁,温润如春,李佑恭没有沐浴更衣,只是安排了所有人用热水泡了泡手脚。
「这次,陛下是力排众议,京师只有陛下和先生赞同封公之事,其他大臣,没一个赞同的。」李佑恭屏退左右,喝了一口热茶,低声说道。
李成梁听闻,未露异色,摇头说道:「我猜到了,这些个士大夫不反对,才是奸臣佞臣,一意媚上的谄臣,我老李有自知之明。」
圣旨里有一句其他圣旨里没有的话,朕不负卿,卿当勉之,朕没有辜负爱卿,爱卿也要勉励,不要辜负朕的信任和期许,皇帝力排众议、圣意独断封了他公爵,他要是搞出什么么蛾子,让陛下如何面对大臣?让青史如何描述?
「咱家未到哈密,仍有犹疑,一到哈密,只觉可笑,谁再质疑凉国公之忠贞,咱家第一个不答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雪比人高的地方,凉国公一待就是十年,谁质疑,就让他来这地方待十年!」李佑恭看向了手冻成了猪蹄的小黄门,冻伤又痒又疼还想挠,恨不得把手给剁了。
「李大珰来的不巧,这哈密的冬日确实难挨了点,可是春夏秋,还是极好极好的。」李成梁笑著为西域说了一句,冬天这地方是苦了点,可春夏秋的日子,却是人间圣地,在李成梁心里,一点都不比那江南差。李佑恭只是笑,笑得很坦然,李成梁已经把这里当家了,容不得别人说这里不好。
「大珰,等到春暖花开,就一起去铁门关和温泉关看看,咱老李这人,从不诳语,修好了就是修好了。」李成梁觉得老家来人了,怎么也要炫耀一番自己的功绩,这也让李佑恭验收下。
李佑恭立刻答应了下来,就是李成梁不说,他也要去看看。
「这是一些书信,知道咱家来西域,托付咱家给凉国公的。」李佑恭取来了一个匣子,里面都是私人信件,有四皇子的,有侯于赵的,还有张居正和申时行的,还有一封是陛下的。
李成梁先拆开了陛下的书信,书信内容,就是嘘寒问暖,主要还是询问西域的风土人情,没有多谈论朝廷的风波。
「老赵这厮,在朝里不帮我,还骂我!不过,他也是真的懂我啊。」李成梁看完了侯于赵的书信,脸色数变,都被书信里的内容给气笑了,侯于赵在书信里直接坦言,你老李也配当公爵?你不看看你办的那些事儿,朝廷派的巡抚,个个都不满意,一个个全都给气跑了。
这就是知己、莫逆之交,侯于赵不赞成,他还把不赞成的理由,写成了信,告诫李成梁不要乱来。四皇子的书信,则主要是请教主杀伐的兵法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李成梁也要仔细思索后,才能回答,主要是关于杀了人之后,如何平息后患的问题,每一件都很重要,即便是李成梁,也要仔细琢磨。「四皇子在哈密卫仅仅呆了十五日就走了,他在我这里学了兵法,我算他半个老师,这些问题,我可以照章回答,但是和我牵扯太深,对四皇子不好。」李成梁也没有隐晦自己的想法,而是和李佑恭明说,皇子和边关大将关系太近,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
「理当如此。」李佑恭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四皇子西巡是陛下安排的,李成梁不得不接待,不得不把自己的兵法拿出来,回答问题也是在正常往来的范围,再深入,就有些危险了。
「李大珰当面,我有个问题请教,二十一年,陛下南巡北归,行至济南染疾,回京后重病大渐,这事儿,真的不是这申贼做的吗?」李成梁拿著申时行的书信,没有拆开,而是询问李佑恭,当年之事的详情。李成梁接到了勤王的圣旨,立刻点起了兵马,走了半个月,抵达了景泰县后,皇帝转危为安的消息传到了景泰县,李成梁没有勤王,返回了西域,这几年,李成梁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他越想,越觉得申时行的嫌疑最大!
「这…」李佑恭一听申贼这两个字,就是头疼,站在宫里的视角去看,申贼这两个字,完全不成立,可是京营、官厂、边营似乎都不这么认为,申时行最好期盼著皇帝陛下能够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否则他这个贼,当定了。
「倒不是,解刳院用标本做了一次复现实验,经过了多次重复,发现了当初陛下生病的原因,的确是积劳成疾,不过当时陛下长途车马劳顿,赶路太急,又在济南府洗了个头,没有弄干,风有些大,就风邪入体了。」李佑恭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说了一下。
其实风邪入体也没什么,主要还是陛下坚持赶回京师,才导致了后来的事儿,说到底,陛下总结的很对,不遵医嘱。
这事儿皇帝引以为戒,并且做出了切实的改变。
「如此,也是为难陛下了。」李成梁嘴上认可了李佑恭的理由,但就表情看,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信了,他觉得陛下是为了国朝稳定,才不得不如此行事,容忍了申时行,毕竟申时行是张居正的得意门生,撕破脸不好看,等张居正撒手人寰,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
李佑恭也没办法,陛下都解释了很多次,亲自跟京营军兵们解释过,但军兵们还是把申时行叫申贼。封公的仪礼看起来有些简陋,但皇帝在圣旨里,给了李成梁节制嘉峪关以西所有军兵民工之政的权力,也就是说,从李佑恭抵达的这天起,大明西域大将军府就落成了,重开西域虽然走的不如开海快,但每一次都在坚定的向前走著。
至于西域值不值得,只能留给时间去验证陛下的决策是否正确了。
在李佑恭抵达李成梁的花楼之时,大明皇帝心心念念的东吁王莽应里,也顺利抵达了京师,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虽然匆忙,但大明上下还是满足了皇帝需要,把莽应里送到了京师,明正典刑,夷三族。「你就是莽应里?」朱翊钧在莽应里被收押入北镇抚司的第一时间,赶到了北镇抚司,看著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人,这个模样,无论如何和称霸中南半岛的东吁王,联系不到一起。
「罪臣莽应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莽应里仔细分辨了下,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五爪金龙他还是认识的。
朱翊钧半擡著头说道:「朕不是黄口小儿,大明也不是破房子!」
他就是这么无聊,他非要在京师斩首示众,目的就是当面对他说这一句话,可见皇帝对这句话是真的耿耿于怀,皇帝是真的记仇。
「罪臣知罪。」莽应里现在真的不敢叫了,当初叫嚣,东吁就被打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大明攻城略地,不断蚕食东吁,直到现在,终于吃完了,他也被押到了京师。
在抵达大明之前,他还幻想著,大明为了安抚缅甸地方的各土司,会饶他一命,做个东吁王,会更体面一点,但在松江府,他已经被宣判夷三族了,只不过夷三族的地方在京师,而不是松江府罢了。「万历十二年,缅贼入寇大理,杀我军兵民四千三百余人,明日,将尔等推上刑场,告慰枉死的军兵民。」朱翊钧甩了甩袖子,宣布于二十九日,要在过年之前报这个血仇。
「大明反击,杀我缅甸者更众!」莽应里挣扎了一下,结局已定,大明赢了,但大明皇帝这话说的,大明杀了缅甸多少人?这血仇早就报干净了,而且加倍报复了回来。
胜者为王败者寇,他输了就是输了,但皇帝的话不对。
朱翊钧听到了这句声音不是很大的话,他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缅贼蛮夷也,死多少,都抵不上我大明军兵民,一个都抵不上。」
多少蛮夷的命,都抵不上大明百姓一条命,这就是朱翊钧的价值观,华夷之辩最忠诚的拥趸,大明最大的保守派头子。
「都是人!」莽应里闻言,面色涨红,挣扎地说道。
朱翊钧立刻反驳道:「蛮夷不是人,夷狄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你现在这副模样,轻启边衅,打不过就求饶,就证明了文恭公说得对。」
朱翊钧说完这句,就离开了监舍,他从来不内耗,也从不掩饰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华夷之辩的拥趸,蛮夷不是人,所以他从来不认为他对付倭寇的那些手段,有什么问题,这就没有内耗了。
他不是来跟莽应里辩论的,他是来告诉莽应里,老子赢了,你要死了。
朱常治一直跟著父亲,他觉得他爹有的时候像个小孩,一个贼酋而已,非要跑这一趟,当面宣布自己获胜,才心满意足,不过,朱常治非常认可父皇的行为,赢的时候就要告诉所有人,我赢了!「谢尚文到了吗?」朱翊钧问起了另外一个案犯,前武昌大学堂掌院事谢登之之子,谢尚文。「到了,谢尚文已经到了。」张进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开口说道:「提审一下,留他过年,明年再问斩吧。」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谢尚文被带到了镇抚司审问室的时候,入门就行了个大礼,颤颤巍巍的跪下行礼。
「谢尚文,万历四年的时候,先生下了一道公文到湖广武昌府,要求武昌府提学官给你一个举人的功名,你举人的功名,不是你自己考来的,是先生给的,这事儿,朕知道,因为朕也是允许的,谢司徒死于国事,朕自然看顾其子孙。」朱翊钧看著蓬头垢面的谢尚文,说起了旧事。
「啊?」谢尚文猛的擡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引以为傲的举人功名,居然也是来自于恩荫。「十年,从万历十五年到万历二十五年,你一次都没去过谢司徒的坟上磕头!」朱翊钧面色变得冷厉了起来,厉声说道:「枉为人子!」
徐成楚到武昌府督察大学堂贪腐窝案,他指控谢尚文最大的罪名,不是贪腐,而是不孝,他身上那些贪腐案、以权谋私,若是没有不孝这个罪名,朱翊钧也不会大动干戈,他甚至不会死,顶了天流放到金池总督府或者金山国。
但他不孝,他的一切成就都因为他的父亲死于国事,万历二年,谢登之在南京总督仓储,配合河漕改海漕,夙夜辛劳,带病都不肯休息,最终突发恶疾而亡。
皇帝、张居正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朱翊钧感谢谢登之对大明的贡献,自然对他的身后事进行了照拂,但这个谢尚文,连去磕个头都不肯。
「罪臣,罪该万死。」谢尚文听闻皇帝的说法,有些失魂落魄的认了罪,到了这一步,怪不得别人,武昌府的捐客楼都是他开办的,也没人拉他堕落,在皇帝说明他的举人身份有问题之前,他一直有怨气,怨恨谢登之仗著自己的身份,让他做了别人家的孩子。
正因为这个养子的身份,让他处处都擡不起头来,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地位、财富,都是自己拚搏的结果,事实是,连举人的身份,都是恩荫来的。
「你杀了人,手段极其残忍,朕恰好有个解刳院。」朱翊钧说起了命案,谢尚文手上沾了血,谢尚文办的捐客楼叫快意楼,一些个不听话的女子,会被惩戒,甚至做成人棍,人棍的成功率很低,快意楼被查抄的时候,里面有两名活著的人棍,缇骑帮她们解脱了。
谢尚文亲自参与到了其中,他就该死。
说到了杀人,谢尚文抖了一下,显然,当年他有多痛快,现在就多恐惧,因为,大明皇帝有个阎罗殿,名叫解刳院,进了解刳院,会被片成一屋子的标本,而谢尚文,亲自见到过一屋子的张四维。「知道怕了?」朱翊钧嗤笑了一声,站了起来,离开了北镇抚司。
「父亲,谢尚文会被送进解刳院吗?」朱常治眉头紧蹙的问道。
「不会,他是大明人,大明人不入解刳院,万历九年金口玉言,朕不打算反悔,就是吓唬他,等死的这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日子。」朱翊钧摇头说道:「蒲如意也是斩首示众。」
「吓唬他?」朱常治记下了父亲的做法,这法子算是父皇的行事风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即便是受制于公序良俗、律法、承诺,也要最大限度的等价报复回去。
《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言:法不严则威不立,治不严则不戡乱;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
朱翊钧带著朱常治,巡视南海子墩远侯家眷营去了,南苑有羽林孤儿,也有海防巡检、墩远侯的家眷居住,皇帝每年都要去慰问。
忙碌了一整天后,皇帝回到了通和宫,太子离开后,皇帝宣见了四皇子朱常鸿。
「老四,你在胜州、景泰县、甘肃、关西都剿匪了?」朱翊钧拿著李佑恭的奏疏,面色凝重地问道。「这些马匪见孩儿车驾华丽,以为是肥羊,觉得孩儿随行之人极少,就呼啸而来,是马匪先动手的。」朱常鸿的回答非常巧妙。
把地方官都摘了出去,地方官们不知道,马匪抢皇子,皇子随扈报复,皇子要做什么,难道还要禀告地方官?
把随扈缇骑的责任摘了出去,这是反击,是保护,不算是剿匪;
把隐瞒君父的罪名,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他喜欢胡闹,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
「一环扣一环,心思堪称缜密,让谁都好做。」朱翊钧当然听懂了老四说的何意,而后面色复杂的说道:「这些个马匪,还不如太液池里的鲤鱼,连鲤鱼都知道躲!」
老四被迫反击的流程是:朱常鸿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他要看真实的大明,所以总是离开随扈缇骑的保护,轻装简从,但车驾华丽,一看就是肥羊,这些个马匪,一看车驾华丽,随扈极少,一波又一波的想要吃下这只肥羊,抓到活口就开始拷打,询问老巢,直扑老巢。
而地方官对此其实一清二楚,因为剿灭这些老巢,地方官也是要配合的,剿匪最难的就是抓到活口,找到老巢,这方面,缇骑真的很专业。
朱翊钧倒不是要怪罪老四,老四这么做已经很有分寸了,不让大哥过于为难,这么懂事的孩子,他也舍不得怪罪。
他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人人都能钓得到鱼!!
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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