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走狗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走狗
第1134章 走狗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走狗
大明内外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这是万历维新二十四年的福报,是皇帝、朝中大臣,以巨大勇气,革故鼎新换来的希望,但在欣欣向荣的时候,却看不到危机的潜伏,就容易埋下祸根来。
这也是朱翊钧为何对薪裁所如此看重的缘故,劳资矛盾,很容易变成引爆整个大明的火药桶。
劳资矛盾是生产关系下的主要矛盾,从始至终,劳资关系都是生产关系中最重要的一种关系。
「申阁老,忠君体国。」朱翊钧在朱批了今日所有国事后,单独把申时行的奏疏,拿了出来,准备转发邸报,并且大肆恩赏一番。
「除了例行恩赏之外,上次泰西上贡的万国美人,挑选两个,给申阁老送去,看申阁老要不要。」朱翊钧除了该有的金币、银币、丝绸、国窖等等赏赐外,额外加了一个万国美人。
「陛下,此事臣早就想说了,还是不要给大臣们赏赐万国美人的好,这让大臣们有些为难了。」李佑恭没有领命,而是提醒了一下陛下。
陛下德凉幼冲的时候,胡闹一下也就罢了,大家笑笑就过去了,陛下现在已经是威权皇帝了,不能再这么胡闹了,大臣们拒绝是抗命,不拒绝会有麻烦。
「你讲的对。」朱翊钧稍加思虑,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大臣们是士大夫,大臣们要脸,赏赐万国美人,是万万不会要的,而朱翊钧在万历十年之前,经常这么做,万历十年后,他几乎就没做过了,大臣们连番拒绝,朱翊钧觉得无趣,就不再恩赏。
今日再看,都是德凉幼冲闹出来的笑话。
这万国美人赏赐下去,大臣们要是不拒绝,这就是人生巨大的污点了,生活作风败坏,可是官场大忌,之前的榜眼刘见秋,养外室逼死了原配,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来?连命妇们都吵著让皇后做主了。
「额外给先生和戚帅,都加一分恩赏,算是朕为德凉幼冲时的胡闹致歉,至于理由就不用说了,朕恩赏自己的二位先生,还要理由吗?」朱翊钧告知了李佑恭自己的本意,并且告诉了他怎么执行。
给赏赐,却不给理由,不给也没人敢讲什么,陛下这些年给宜城侯府、大将军府的恩赏十分丰厚,高兴了赏一下,不高兴了也赏一下,大臣们也都习惯了。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领命,欢天喜地的去办差了。
李佑恭回朝,一听说沈鲤在反对,就没办法处置他,因为作为内相,李佑恭在很多事情上,尤其是有损皇帝威严的行为,他都要规劝。
李佑恭对付不了沈鲤,是因为他也有需要做骨鲠正臣的时候。
下属劝上位者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儿,黎牙实劝费利佩,费了天大的劲儿,也是无果而终。
陛下现在是真的听劝,说得对,基于事实去讲道理,陛下就会良言嘉纳,可以说是骨鲠正臣们最希望圣君的样子。
朱翊钧再次拿著申时行的奏疏,仔细看了一遍,又让张宏跑了一趟,追加了一次恩赏,一本奏疏两次恩赏,可见申时行的奏疏,的确是说到了皇帝忧思之事。
申时行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他讲当初户部和民间争帐房先生。
那次的争锋,户部直接就撕破脸了,演都不演,装都不装,甚至给京师大学堂施压,不给朝廷办差的帐房先生不准毕业。
不仅如此,就是到了民间的帐房先生,也要通过东交民巷审计处」的方式回收回来。
东交民巷审计处,是民间给东交民巷监狱起的外号,也叫别审处,大明年终大计审计处有两个,一个在户部,一个在东交民巷的监狱。
这东交民巷一到十一月审计月的时候,就忙的灯火通明,为了争取减刑,这些别审处的帐房们,是用鸡蛋里挑骨头的劲儿,在审计所有的帐目。
时至今日,大明户部也不缺帐房了,但户部还在争,而且还是很不要脸的争抢,别审处的规模,甚至没有缩小,还有所扩大。
申时行认为,户部的行径是非常合理的,而且需要长期维持的。
申时行告诉皇帝陛下,要想方设法的跟民间争夺人才,不要顾及任何体面,去做这件事。
因为一旦朝廷失去了对某个领域人才的把控,就意味著失去了对某个极其专业领域的把控,乱象就会层出不穷。
谁掌握了人才,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权力。
在这方面,申时行尤其提到了孙克弘在上海滩的崇高地位,别看孙克弘现在兜里银子没多少,松江府地面所有的新兴资产阶级、旧文化贵族,都要给孙克弘面子,连冬季舍饭、给穷民苦力过冬之物,都要孙克弘出面。
因为孙克弘本人,在松江海事大学堂长期投入,有著极高的威望,他们家从不缺舟师,连带著陈敬仪都跟著喝汤。
一旦失去了对人才的把控,民坊就可以通过更加了灵活多变的用工方式,来快速实现业务上的扩张,将所有专业人才一网打尽,并且利用这些人才和各种规矩形成的行业壁垒,逐步蚕食权力。
到时候,朝廷想要监管任何一个行业,都要通过民坊的行业壁垒去做,就必须要向这些名义上中立的、所谓的立场是第三方机构,购买咨询服务,甚至聘请这些民坊的专业人才,参与到行政之中。
到了那个地步,政商旋转门就会出现,并且稳定建立一套秩序。
到了那天,这天下的臣工,是你皇帝的臣子还是这些民坊、财主、势豪们的臣工呢?
到那天,大明就该亡了,因为到那天,大明修个公厕,都可能要两百万银,甚至还不止,因为趴在上面吸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申时行表达的意思就是,处处都在失血,那大明朝廷这棵参天大树,也会被蛀空,然后轰然倒塌。
申时行觉得他在夸张,但朱翊钧知道不是,一旦政商旋转门建立,那大明朝廷就真的不姓朱了。
大明之前因为商人的地位低下,不存在政商旋转门建立的基本条件,一直以来,朱翊钧也忽略了这件事儿,申时行的提醒,正是时候。
政商旋转门这套玩法,是如何建立的?申时行讲的非常清楚了,从失去行业专业人才开始的。
以后的事儿朱翊钧也管不到,但是他只要他活著,他就不允许大明被张冠李戴。
至于脸这种东西,朱翊钧向来只要权,他都明抢了,抢了黄金还打算抢白银,用各种办法,抢点人才,没什么难为情的。
也不是什么需要拉下脸做的事儿,朱翊钧早就把脸装兜里了。
「戎政民学,东西南北。」朱翊钧忽然想起了万士和在世的时候,跟他讲国朝构建的四梁八柱,这里面四梁就是军事、政治、民事、学术,就是东西南北的四根大梁。
皇帝今天再看这句话,万士和其实各减了一个字。
应该是戎政民学帝,东西南北中,你皇帝不把这四个事儿抓紧了,你就不是皇帝,不是中枢。
万士和当然要减字要隐晦一些,他是个臣子,不太方便教皇帝怎么当皇帝,这事儿得帝师来教,至于皇帝能不能听懂这句话,那就只能看皇帝自己的悟性了。
帝王教育真的很重要,没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做了皇帝,会出很多的乱子。
朱翊钧现在看出来了,他把这十个字补充在了申时行的奏疏上,才将奏疏转发到了邸报上。
申时行讲完了故事,讲完了道理,也讲了如何施政,具体而言,就是给报酬、给地位、给尊重、做限制。
享了大学堂的福报,就要回报这份恩情,十八个大学堂里毕业的专业人才,要为陛下、为朝廷效命五年,五年之后,方许放归依亲。
不是潜规则,是明文规定。
邸报一出,民间议论纷纷,申时行立刻被视为了乱臣贼子,骂声不断。
申时行被骂的原因非常简单,他这个首辅,在开历史倒车。
大明用了二十四年,基本消灭了强人身依附的生产关系,申时行作为首辅,大开倒车,要对大学堂所有学子,建立一整套强人身依附的生产关系。
申时行误国误民大奸臣,就成为了一股洪流,砸在了申时行的头上。
「申阁老受委屈了。」朱翊钧在这股洪流形成之后,立刻召见了申时行,对他进行宽慰,人都是活物,也需要情绪价值,皇帝及时的关切,让申时行由衷的觉得,这么干,完全是值得的。
「臣早有预料,所以臣才会说,要拉下脸做这件事,挨骂就挨骂吧,不把污秽之物泼到臣家里,臣就感恩戴德了。」申时行食君俸,自然要忠君事,他还想埋到金山陵园里,成为万历维新推运功臣之一。
申时行住在官邸,缇骑保护,自然不会有真的污秽之物泼到他家里,申时行说的是造谣造谣他家人身上。
朱翊钧对著申时行说道:「有朕在,有人敢胡说八道,朕也不介意再来一次当街手刃,朕不修德,只长了年纪,没长德行,依旧德凉功薄,朕连自己的大臣都保护不了,朕还做什么皇帝?」
「朕已经命缇骑,把几个骂的最凶的笔正给抓了,打算流放南洋。」
朱翊钧从来不口空白牙的保护大臣,在宣见申时行之前,他已经下令缇骑拿人了,申时行都拉下了士大夫的脸,朱翊钧也不会端著皇帝的脸面,什么都不做,无动于衷。
申时行一听,大惊失色,赶忙说道:「不妥,万万不妥,陛下,说两句就说两句,若是因言降罪,恐不利于国朝大事,下情上达,本就困难重重了。」
「他们不仅骂你,他们还骂了朕。」朱翊钧拿出了几分杂报,递给了申时行,摇头说道:「朕继承大统,兢兢业业二十四年,如履薄冰,生怕无法对列祖列宗交代、辜负万民所望,朕做了这么多,他们却说朕是隋炀帝。」
「别的朕也就忍了,朕不受这个委屈。」
「那该抓,这七个人,也别流放南洋了,全都菜市口斩首吧。」申时行看完了这几份杂报,显然是私下串联过的,话都是一样的话术,大概意思就是陛下越看越像隋炀帝了。
急功近利,贪功冒进,致使好好的江山,很快就要被祸害的不成样子了。
隋炀帝,是毫无争议的昏君,但凡是看一点点史书,都不会说他是被时代所辜负的改革者这样的话,只会觉得他是个混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能把刚刚稳定下来的大隋,逼到人人皆反的地步,这就是最基本的事实。
隋炀帝对自己的手足兄弟很差,他下旨赐死了自己的亲哥杨勇,污蔑自己的弟弟杨秀、杨谅,巫蛊咒杀隋文帝,将弟弟们终身软禁于内侍省。
汉王杨谅忍无可忍在并州起兵,要清君侧,把皇帝和皇帝身边的奸臣一并清了,被镇压。
他对自己的亲眷尚且如此残暴不仁,对大臣们更不必多说。
天业三年,隋炀帝大肆恩赏突厥人的可汗启民可汗两千万段,这个数字引起了朝中大臣们的反对。
疯了吗?给突厥人这么多的丝绸布匹!
而隋炀帝不管不顾,把高颎、宇文弼、贺若弼这些反对的大臣,通通处死。
这是什么?宁与友邦,不予家奴。
对百姓就更加恶劣了,他为了营造东都,每月差遣劳役超过百万,可谓是尸横遍野。
朱翊钧读史,隋炀帝品行之低劣、政治军事能力之低下、经得起任何诋毁,罪在当代、过在千秋。
尤其是军事能力低下这件事,三征高句丽,明明军事天赋为零,还非要自己指挥,朱翊钧也没有军事天赋,他就会玩三板斧,还是戚继光手把手教的。
运河这东西,大明也修,而且修了两百年,运河是人工河道,是需要长期维护的,在河漕转海漕的过程中,朱翊钧就十分深入的了解过了运河沿岸的维护。
隋炀帝连运河都没修完,大隋就随著他的胡闹一命呜呼了。
浙东运河修建的时候,朱翊钧亲自过问了无数次,甚至脸都不要了,动用了一批倭奴入明,危险的活几都让倭奴去做,两万倭奴,死了九千,用完都丢到了南洋种植园。
别的话,朱翊钧真的忍了,万历万历,万家皆戾,这种话,朱翊钧都能忍下来,但把他比作隋炀帝,他不认!
朱翊钧思虑了片刻,还是摇头说道:「还是流放南洋吧,本就是因言降罪了,再杀人,还是有些过了。」
朱翊钧这边和申时行说话,那边赵梦佑著急忙慌的回到了通和宫御书房,通禀后入了御书房。
赵梦佑面色极为为难的说道:「陛下,这《百业旬报》的七个笔正,都送解刳院了。」
「不是,这申阁老要杀人,你赵缇帅就直接把人送解刳院了?朕不是说过了,万历九年后,大明人不入解刳院。」朱翊钧一听眉头一皱,这赵梦佑去抓人,居然直接移送解刳院了,连流程都不讲了吗?
「是送进去救治。」赵梦佑赶忙解释了下其中的究竟。
「臣带著四十缇骑前往西城鸣玉坊拿人,刚刚赶到,就看到了百业旬报诗社被人给围了,上百名百姓围了这诗社的大门,将七名笔正拖到了街上殴打,臣带人阻拦,也被百姓们给打了一顿,才把人给救出来,送到了解刳院救治。」
赵梦佑擦了擦额头的汗,做缇帅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百姓揍。
关键是他不敢还手,但凡是还手,这也就活到头了,不过也还好,就是狼狈了点儿,缇骑披甲,百姓手里那点家伙,破不了防。
得知是缇骑来拿人的,百姓们才逐渐放开了被围殴的七名诗社笔正,或者说贱儒。
「臣一问,谁打的这七名笔正,立刻有上百人站了出来,说是自己干的,臣就记了个名字,让人们先散去了。」赵梦佑解释了下,他没抓到任何人,这七名笔正受了伤,赵梦佑觉得活特么该。
民间对骂申时行这件事,多少有点司空见惯了。
大明百姓有种十分朴实的价值观,那就是陛下对他们好,陛下重用的人,那一定没错,申时行挨骂,是因为做的多了,所以才挨骂。
本来,骂一骂申时行,百姓们还喜闻乐见,结果骂到了皇帝的头上,百姓们根本不惯著这些贱儒,直接打上门去了。
「谁起的头?谁先动的手?」朱翊钧继续问道。
「百业旬报胡禀茂起的头。」赵梦佑说到这里,也是一脸难绷。
「贱儒打人不成,反而被百姓们给揍了?」朱翊钧十分惊讶的问道,事情的发展,总是这么神奇吗?
「是这样的。」赵梦佑把重点讲清楚后,开始讲其中的细节,申时行在一旁听了半天,都是有些目瞪口呆。
起初是三名翰林院的翰林,两名皇家理工学院的学子,这五位全都是出身显赫,都是世交,三位来自西土城的迁徙充实京畿的富户,两位是江南名儒之后,他们气不过胡禀茂胡言乱语,上门理论。
结果在门口吵了起来,这百业旬报以胡禀茂为首的七个贱儒,吵不过这翰林和学子,就开始动手。
百业旬报这七个贱儒吵输了就红了眼,开始上前厮打,看热闹的百姓们一看,哪里容得下,就一拥而上,不是缇骑赶到现场,百姓险些把这七个贱儒给活脱脱地打死。
出身显赫,被迫被迁徙入京、富户家里的孩子,为了维护圣誉,肯挺身而出,这让皇帝和申时行,都非常的意外。
「这五人,为何要去找这几名贱儒理论?图什么?」朱翊钧面色凝重的问道,为了获得圣眷吗?
「都是年轻人,就只是气不过。」赵梦佑特别强调了其中细节,不是为了求圣眷,都很年轻,血很热。
年轻人做事,可不是老狐狸那么瞻前顾后,就是看到了杂报上的内容,五个人气得牙痒,直接就上门去了,连个随扈都没带就去了。
带几个随扈,也不会挨揍了。
大明万历维新,即便是皇帝已经用尽了办法搞分配,但势豪们依旧吃的比百姓们多,这搞分配难就难在了这里。
之前,大家虽然都是势豪,可日子也不见得多富裕,万历维新,家产相比之前,翻了几倍不止。
姚光铭跟黄公子吵架,也有类似的表述,之前吴中姚氏半县之家,田赋撑死了几千银,现在光是燕兴楼的船舶票证分红,一年就几万两银子。
一些共识也随著时间的发展,在快速形成,比如圣君无错这个共识,谁说陛下不好,就要彻底理论清楚。
百业旬报,看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们背后的金主是什么人了。
让这几个贱儒彻底破防,还是五人把薪裁所的累罚规定,掰开了揉碎了讲,不和稀泥、脱离填平原则,唯有施加威罚,才是公平。
这种公平的实现,只是圣意使然。
吵不过,动手还没打过,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了。
「那不怪百姓,贱儒先动手的。」朱翊钧听完了全过程,那确实是活该了,就以大明律而言,这先动手,就彻底理亏了。
赵梦佑无奈地说道:「这五位公子家里人,到了顺天府衙,为孩子讨说法,三个势豪,两位名儒,他们要求关停《百业旬报》,意见相左吵两句很常见,这七个贱儒,居然敢动手,就彻底坏了规矩。」
势豪、名儒,他们没有仗势欺人就不错了,居然有走狗敢动手打自家的孩子!这事儿要没个说法,他们这些势豪也不用混了。
朝廷若是还拿出过去放纵风力舆论,以疏通言路、期许下情上达的说法和稀泥的话,那他们势豪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还是严加惩处比较好,若是这些势豪自己想办法,胡禀茂这七个贱儒的下场,恐怕只会更糟。」赵梦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人要抓,报要停,这就是北镇抚司的意见。
势豪们真的动手,这七个贱儒就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毕竟朝廷还要遵循律法,考虑影响,势豪们不用。
朱翊钧仔细捋了捋事情的经过,愣愣的说道:「贱儒怎么这样?骂了朕,得罪了朕;骂申时行,骂朝廷得罪了朝廷;打了势豪的孩子,得罪了势豪名儒;所言之事,还引起了公愤;这些个贱儒是怎么做到如此人厌狗嫌的地步?」
「贱儒贱人贱己,荀子骂贱儒主要说他们贱。」申时行摇头说道:「和所有人逆行,显得自己十分独特,连自己领的银子谁给的,都忘了。」
「这事儿,交给臣来办吧。」
「首辅处置此事,岂不是又要挨骂了?」朱翊钧有点不忍的说道。
「虱子多了不痒,不缺这点了。」申时行主动把这个活儿,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案子无论谁来办,都有阻塞言路的嫌疑,真给陛下处理,有损圣名。
申时行也想明白了,风力舆论不能把他怎么样,就是天下人都骂他,只要陛下不说,他就一直是首辅。
严嵩被骂了二十年,照样稳如磐石,直到严世蕃索贿到了裕王府头上,触怒了世宗皇帝。
「那就有赖爱卿了。」朱翊钧最终把事情交给了申时行处置。
等到申时行离开后,朱翊钧看著那几篇杂报,对著李佑恭说道:「隋炀帝南巡,朕也南巡;隋炀帝连年征战,朕也连年征战;隋炀帝修运河,朕也修浙东运河,还修驰道;」
「李大伴,你说朕真的是隋炀帝吗?折腾的百姓民不聊生,朕却不知道,还沉浸于自己的功绩之中,沾沾自喜。」
有些话,朱翊钧没办法对申时行这样的大臣说,只能对李佑恭这样的近臣说。
「贱儒放屁罢了。」李佑恭出口成脏,他摇头说道:「陛下,万历维新真的把百姓折腾的民不聊生,当初海文忠会说,现在沈鲤会说,徐成楚会说,甚至袁可立也会说。」
沈鲤现在还能做社稷之臣,就是因为他是硬骨头,和海瑞一样的硬骨头。
大明从来不缺硬骨头,你皇帝干的好与坏,这些硬骨头们会抬著棺材到皇帝面前,讲清楚讲明白,昏君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千年万年。
春秋自有公论。
到底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为了江山社稷,人心里那杆秤,都会量一量,不是士大夫泼点脏水,就能掩盖的,比如武宗应州之捷,到今天依旧在讨论。
李佑恭回宫后,和张宏仔细讨论过一个问题,陛下对自己的英明不甚了解。
这是陛下作为天子的无奈,就像侯于赵说的,他不喜欢在朝廷,喜欢在地方,在地方做什么,都能看得到。
「陛下,下次南巡,走慢一些,不要那么匆忙,沿路问问百姓,百姓什么都知道。」李佑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陛下几次南巡,都太赶了,赶著去解决问题,没有好好看看这大明江山。
问问百姓就知道了,百姓们最清楚不过了,日子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他们清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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