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相金身
苏宁把酒喝了,杯子放在桌上。
樊长玉悄悄站起来,拿起酒壶,给苏宁又倒了一杯,倒完就坐回去了,头都没抬,耳朵根红红的。
孟梨花看见了,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
想到苏宁还没有户籍和路引,孟梨花心里忍不住有了想法。
樊二牛却是没注意到这些,他喝了几杯酒,脸上泛了红,话越来越多。
从西山上的山贼说到镇上的王财主,从王财主说到县太爷,从县太爷说到今年冬天的雪。
好像苏宁的出现让他感到很高兴,很兴奋,或许他的内心深处惧怕着什么。
不过苏宁却察觉到樊二牛和孟梨花并不简单,他们显然并非表面上的普通屠户人家。
不过,苏宁也懒得追问别人的过往和秘密,反正自己也不会在这个林安镇待上多久。
孟梨花放下筷子,“行了,别说了。再不吃就凉了。”
樊二牛转头看着苏宁陪笑说道,“苏兄弟,你别嫌我烦啊!我喝了酒话多。”
苏宁摇了摇头,“没事!平时一个人在山上,难得有人和我说话。”
樊二牛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一旁的孟梨花却是把酒壶拿走了,“别喝了,再喝就多了。”
樊二牛也没争,靠在椅背上,看着火盆里的火发呆。
苏宁吃完饭,把筷子放下。
大眼姑娘樊长玉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很轻,把碗叠在一起,筷子收拢了,端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竟然回头看了苏宁一眼,正好苏宁也在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樊长玉赶紧羞涩地转过头,推门进了厨房,心跳得比刚才还厉害。
接着,孟梨花给苏宁在堂屋里搭了个铺。
她搬了张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铺了层厚厚的稻草,又铺了床棉被,被子是旧的,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闻着有股皂角的味道。
“苏兄弟,条件简陋,你将就着住。”孟梨花拍了拍被子,“被子要是薄了,我再给你加一床。”
“够了够了。”苏宁说,“这已经很好了。”
孟梨花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苏兄弟,我跟你说个事。”
“大嫂你说。”
孟梨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樊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个人就这样,喝了酒就管不住嘴。”
苏宁点了点头,“我明白。”
孟梨花叹了口气,“那就好。你早点歇着吧。”
接着她转身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苏宁坐在铺上,脱了棉鞋,盘起腿来。
火盆里的炭还红着,一明一暗的,屋里暖烘烘的。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还在,安安静静地流淌着,像一条地下河。
系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也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更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副本世界。
可苏宁却是一点也不急。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他在系统空间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苏宁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被子确实有点薄,可屋里足够暖和。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下歇息了。
然而,苏宁的神识却是察觉了异常……
……
其实,苏宁跟着樊二牛和孟梨花离开山道没多久,山道上便是又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几十匹马。
马蹄踩在雪地上,声音闷闷的,又密又急,像是有人在敲鼓。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枣红大马,马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外面披着件狐皮大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只见此人脸色铁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着满地的尸体,一句话都不说。
这个人叫贺敬元,是蓟州牧。
他身边一个随从翻身下马,踢了踢最近的一具尸体,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
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声音都有点抖,“大人,全死了。十七个,一个活口都没有。”
贺敬元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勒着马缰绳,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有的砍在脖子上,有的捅在胸口,有的被抹了喉咙。
伤口都干净利落,一刀毙命,没有多余的伤痕。
他又看了看那些翻倒的马车、散落的箱笼、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的雪地。
“谁干的?”贺敬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就让人感到发冷。
随从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看这手法,像是练家子。不是一般人,下手又准又狠,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会不会是那两个人动的手?”
随从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尸体,“从手法上来看并不像。那两个人我也见过,没这本事。而且他们的手法都是出自于军旅世家,这手法太干净了,就像是未知存在灭杀渺小的蝼蚁一样。”
贺敬元没有说话,依旧是骑在马上,盯着那些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山贼”其实是他派来的,不是什么真正的山贼,而是他手底下的人假扮的。
而他之所以让这些人扮成山贼,在这条山道上劫掠来往商旅,表面上是为了抢东西,实际上就是为了截杀樊二牛和孟梨花。
樊二牛和孟梨花的真实身份并不简单,两个人身上都是背负着一个大秘密,他也是奉命必须把这两个人直接灭口。
现在倒好,十七个人全死了,樊二牛和孟梨花也跑了。
“搜。”贺敬元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仔细点搜,别漏了东西。”
“是,大人。”
士兵们翻身下马,在尸体堆里翻找起来。
有人捡起一把刀看了看,刀刃都卷了口,刀柄上全是血。
有人翻开一个倒扣的箱笼,里面的布匹被血浸透了,红彤彤的。
有人在山道边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串脚印,从山道一直延伸到松林深处,弯弯曲曲的,看不太清楚。
“大人,这边有脚印!”一个士兵喊了一嗓子。
贺敬元翻身下马,走过去看。
雪地里有一串脚印,印子很深,很杂乱。
步幅很慌乱,间距很宽,不像是走路,倒像是在跑。
他顺着脚印往松林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松树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这些脚印自然是那些幸存者留下来的,如今却是成为了贺敬元追击的线索。
“追。”贺敬元说了一个字。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
不是风,不是雪,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就像有一座大山突然压在肩膀上,又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心脏,使劲捏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都动不了。
马匹嘶鸣着往后退,四蹄乱蹬,嘴里喷着白气,怎么勒都勒不住。
士兵们脸色发白,腿发软,手里的刀都举不起来,有人手一松,刀掉在雪地里,扑的一声。
贺敬元也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想说话,张不开嘴,嘴唇像是被缝住了。
贺敬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不是人,不是野兽,说不清是什么。
它看不见摸不着,可就在那里,到处都在,逃都逃不掉。
很快,贺敬元便看见了。
半空中,一道金光亮了起来。
不是从云层里漏下来的光,而是从半空里自己生出来的,没有来处,就那么突然出现了。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慢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大得吓人,站在半空里,头顶着天,脚踩着地。
那巨人身上披着万丈金光,看不清长什么样,看不清穿的什么衣裳,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可那个轮廓里透出来的气势,让所有人都想跪下,不跪都不行。
贺敬元的腿先软了。
只见他立刻下马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膝盖砸进积雪里,冰凉冰凉的。
可他此时根本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到害怕。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心里涌上来的害怕,挡都挡不住。
贺敬元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跪了,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膝盖砸在雪地上,没人敢抬头,有人趴在地上,脸贴着雪,浑身发抖。
那个巨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大得像打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贺敬元心口上,砸得他胸口发闷。
“这些山贼是你的人?”
贺敬元趴在地上,脸贴着雪,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打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人不知是上仙在此修行……小人要是早知道,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打扰上仙……”
巨人没搭理他,声音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冷,“记住!你的人,要是再出现在这附近。”
巨人的声音顿了一下,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死。”
就一个字,可那个字砸下来,贺敬元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噗呲”一声,再也承受不住威压的贺敬元口喷鲜血,直接染红了眼前的一大片雪地。
此时的贺敬元顾不得内伤,连忙拼命磕头,脑门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坑来,雪沫子混合着血液溅了一脸,“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这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来了。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金光慢慢淡了。
那个人影也淡了,像画里的山一样,一点一点消失在半空里。
最后一丝金光消散的时候,天又暗了下来,灰蒙蒙的,跟之前一模一样。
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雪花片子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把那些尸体、那些血迹、那些脚印,一层一层盖住。
贺敬元趴在地上,半天没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脖子都是僵的,转都转不动。
半空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漫天的大雪,什么都看不见。
他哆嗦着站起来,发现腿还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扶着身边的马才勉强撑住,手都在抖。
“撤。快撤。”
士兵们早就想跑了。
听到这个命令,立刻连滚带爬的逃走了,有人爬了两次都没爬上去,腿软得使不上劲。
上了马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冲,有人马鞭都掉了,也顾不上捡。
贺敬元被随从们扶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松林。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白茫茫的一片,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猛抽了一鞭子,催着马往蓟州方向跑。
山道上马蹄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只剩下风雪的声音,呜呜地响。
苏宁的神魂落回身体的时候,樊二牛和孟梨花一家还在熟睡。
他在铺上躺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木头的,黑乎乎的,上面挂着几条蜘蛛网,一晃一晃的。
那些山贼果然是有人指使的。
其实,在自己杀了那十七个人,翻他们东西的时候就看出不对劲了。
普通山贼没有那么多制式的刀具,也没有那么干脆利落的身手。
尤其是山贼头子手里的那把唐横刀,锻造工艺相当的精良,绝对不是市面上能够搞到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十七个人竟然是兵,是有人派来假扮山贼的。
而这些人费尽心机的假扮山贼自然是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劫掠,很明显是奔着樊二牛和孟梨花两口子来的。
看来樊二牛和孟梨花的来历绝对是不简单,要不然也不至于引来这些人的阴谋算计。
苏宁不想多事,也不想在这个世界惹麻烦。
可他得让那个人知道,这条道上的事,有人管了。
太乙散仙的法相金身,足够他喝一壶的。
那个人只要还有点脑子,短时间之内就不敢再来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或许自己很快就会离开了这里。
外面的雪还在下,他能听见雪花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沙沙沙的,很轻很密。
樊二牛的呼噜声从里屋传出来,一声接一声的,睡得挺香。
隔壁房间里有翻身的声音,大概是樊长玉,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
苏宁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的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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