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4章 理想与现实
火车上，李殊词出神地望着窗外路过的风景。
因着是南方的晚秋时节，草木青黄交织，落叶在地面朽烂，天也阴霾。
而她身边的许连翘，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在她面前，是头发有几分凌乱，仰头靠着车窗睡觉的林洛雪。
在她的余光之中，火车连接处正有几个同学嘻嘻哈哈的热闹着，她知道，王言就在那里抽烟……
“你是怎么想的？学西班牙语的逃课拿着这样的一副……作品，来跟我们电视新闻学院的人一起跑那么远去参加摄影展？”
姜云明看着任逸帆拿着的渣男作品，很有几分无语凝噎。
任逸帆洋洋自得：“我当然是去参展了，寻找有慧眼的人，发现我这颗沧海遗珠，我们共同在艺术摄影界大放光彩，等我功成名就，就会有无数的漂亮女人向我扑来。
我想到了那时候，我人生中最困难的事情，就是要在众多美丽的女人之中，挑选应该跟谁交流艺术。啧，想想都是一件好难好难的事啊……
难道你们看我跟这么多漂亮的女人交往过，难道你们没有羡慕嫉妒恨吗？”
他的作品是一幅由众多女人照片拼凑而成的一个大大的‘渣’字，该说不说，确实大多都挺漂亮的，至少都在及格线以上。
“老王，你来看看？其实你本来也有这样的资质的，只是可惜，你走上了另一条路。”任逸帆痛心疾首，“你我本应该是同道中人。”
“滚犊子。”王言摆手，“我都是偷偷做。”
肖海洋惊讶地挑眉：“有情况啊？展开说说？”
王言看着好奇的肖海洋，没有一丝抱歉，但却总也不好跟肖海洋说站在你面前的是好几日的亲姐夫。
“没情况，我这不是谴责任逸帆情事泛滥，已经丢失了爱情，只有男女之间的情欲。”
“你错了，老王。”任逸帆信誓旦旦，“每一个和我交往的女生，都是爱我的，我也是爱他们的。只是你知道，爱是荷尔蒙的短暂爆发，等过了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的爱就消退了。你们相信有长久的恋爱吗？”
于是任逸帆跟肖海洋等人扯起了到底什么是真爱，以及谴责任逸帆祸害女人，替那些未来接盘的老实人感到悲哀，又隐隐有几分羡慕任逸帆的吃得开与荤素不忌……
有时候人们会想索性就做个坏人吧，殊不知坏人是要天赋的，想坏都不会。
抽过了烟，王言坐到了林洛雪的身边，看着手机上的书。
李殊词的眼神扫过来，跟王言对视了一下，又飞快地挪开了，好像惊弓的鸟，慌乱的鹿……
相隔不远，是同钟白坐在一起的路桥川，他的照片盖了一块布，可以说是把众人的好奇心给拉满了。越藏着，别人越好奇。
这时候任逸帆过去将布扯开，盖在自己的大作上，路桥川的照片也露在人前。
经过了三点八秒的尴尬，同学们哄堂大笑。因为路桥川的照片，是他自己的写真。
钟白不满地叫嚷着：“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好看吗？”
姜云明笑得肚子都抽了，他故作一本正经：“对付有很多种，最对付的就是自拍……”
“这不是自拍，这是我给他拍的！”钟白强调，“再说了，艺术家都有一张自己的作品，梵高还有自画像呢，不懂就不要乱说！”
于是大家笑得更欢了……
“怎么了？”
林洛雪迷糊醒来，听过了王言说话之后，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而后憋着笑回来了。
而后看了看对面文静乖巧的李殊词，随即靠在王言的肩膀上继续睡了，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王言明显的看到李殊词嘴唇嗫嚅，如果不是本身性格的原因，怕是要拂袖而去了，更激进点，说不好直接怒而起身，龙图怒指，大骂狗男女不要脸……
许连翘也已经被热闹吵醒，去看过了路桥川的照片回来坐下。她看着对面的狗男女，再转头看着身边极不自然的李殊词，不由蹙起眉来，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她狐疑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嘲笑路桥川的当然不仅仅是同学们，还有其他的陌生旅客，都看傻子一样地看着路桥川。照的是半身的近景，配合着竖版的画框，被路桥川抱在怀中，看起来真的很像遗像。
肖海洋的照片则是一辆出租车，还调了黑白，真像灵车。他俩的照片，很般配。
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在路桥川的社死中，众人经过了一番辗转，到达了举办影展的古镇……
随后的发展，便就如同原剧中那般，余皓进门就啧啧啧，说隔壁的别的艺术院校的学生们的照片不好。
这便被记恨上了，等到大家吃过了晚饭又来看的时候，肖海洋的灵车和路桥川的遗像都不见了……
看着原本放着照片的位置此刻的空荡，肖海洋嘴角扬起：“看见了吗，同志们？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认可啊。金碑银碑，不如竞争对手的口碑啊。在如此多的照片中，别的不选，就选了我和路桥川的，真是慧眼识英雄。”
他双手叉腰，很有自豪感。
余皓瞪着墙壁，咬着嘴唇，甚至还跺脚了。
“没眼力的货色，没审美的瞎子，灵车遗像都偷，没见识的东西！”
“你是嫉妒了吧？”肖海洋哈哈笑。
“胡说，人家比你拍的好一百倍，一万倍！”
毕十三抱臂而立，语气幽幽：“你不会觉得肖海洋和路桥川的照片真的很好吧？”
“当然不好！只是碰到了不识货的傻子而已！”余皓哼道。
叶吉平在一边说道：“不管是什么情况，没有照片怎么行呢？这样，咱们兵分两路，赶紧找地方再把照片打出来，你们也散开去附近找一找。”
“老王，我跟你一起！”林洛雪说了一声，在班级里其他人的起哄之下，随着王言离开。
李殊词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许连翘凑近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很不对劲！”
“啊？”李殊词慌张摆手，“我没事地，我去给他们找照片了。”
说完话，她就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这个是正经的古镇，是有历史渊源的景区，而不是南方传媒大学所在城市的那个后来建设的古镇。
当然，商业化开发之下，古镇到底有几根木头是原来的，那就不好说了。但地方更大，建筑更好看，水也更秀美，人也更多。
哪怕已经是晚上了，各种的灯火辉映，外面也是人流如织。正借着一帮子搞艺术的，喜欢艺术的人在这里，怎么也不可能让晚上空落落的。
眼看着王言快速的抓拍了一张，林洛雪说道：“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照相。”
“叶老师说我是为艺术而生的，而且我现在也是王导了，已经算是小有名号的文艺工作者了。”
“确实，你几部纪录片拍下来，微薄粉丝都暴涨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成百万粉丝的大V了。到时候你又多了一条赚钱的渠道。”
林洛雪啧啧感叹，“越不缺钱的人，似乎赚钱越是容易。”
“你说的，跟我本身的情况是两码事。我的钱是父母的遗产，基数在那呢，吃利息就够了。我赚钱的渠道，说到底还是摄影，手艺学好了，自然而然带来的收益。”
王言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这些我也不能学摄影，不能安心提高技术水平，那也没有今天能靠手艺赚钱。”
“所以还是一码事。”
“不，我学工科一样能找到好工作，有不错的生活。”
没得到活爹眷顾之前，高考数学都不及格的王言说出了相当硬气，相当自信的话。
林洛雪想到了王言的学习成绩，不由得点了点头。
因为王言真的是一点儿不抄，甚至也不怎么学，经常逃课，但就是在各个科目的考试中基本都能满分。之所以是几乎，因为还有一些阐述的文字题，这是怎么都不能满分的。
她又笑盈盈地说道：“刚才我看李殊词的脸色可不好看，准确的说是这一路她的脸色都不好看，老王，你可真是罪大恶极啊。”
“明明是你故意刺激她，却把问题都怪到我身上，你是恶毒至极。”
“可谁让人家喜欢的是你呢？你说的，咱们两个是伴侣，又是好同学，当众亲密一些又有什么问题呢？”林洛雪茶里茶气。
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不慌不忙的在古镇中游逛起来，一点儿要给肖海洋和路桥川找照片的想法都没有，真来旅游看景点的。
而就在两人身后不远，是下意识的跟过来的李殊词。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非要这么跟在两人的身后，她只知道，越跟着，她就越难受。
从大一时的初见，一直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在她的脑海之中闪回，一帧帧的画面就是割在她心上的一刀又一刀……
当天，大家回到住处都挺晚，但没谁真给路桥川、肖海洋俩人找照片，都是溜达玩呢。
到了第二天，这才真的开始找，叶吉平也出去找地方打印照片了。其他的同学们则是跟着钟白、余皓等人热闹，将找照片当成了一场游戏。
热热闹闹的，时间很快过去，但还是没什么进展。于是当天下午，经过毕十三的一番分析，终于在住宿的宾馆附近的垃圾桶中，找到了灵车、遗像两幅照片。
而后大家就在垃圾桶旁边，围绕着是否报警找回去，产生了争执。
路桥川不想找麻烦，但是钟白等人都很意气，非要把人找出来才行。双方围绕着是否妥协，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老王呢？老王！”余皓在人群后边，看到了正弄着相机事实拍照的王言，“都这时候了，还拍什么啊？路桥川知道是谁干的，却不想把罪魁祸首找出来，任由他们对自己心血的践踏，你说应该怎么办？”
众所周知，王言是直接动手的狠人。于是同学们都看了过来，期待着他的答案。
“我不得不说句公道话。”王言略带嫌弃，“是谁干的很明显，就是跟咱们一个厅的那帮人。余皓，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扔咱们的照片呢？”
余皓脸上的愤慨渐渐消去，不确定地说道：“难道是我刚进去的时候，啧啧啧他们，他们不愿意了？”
毕十三歪头：“显而易见，现在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余皓又激愤起来：“就算我不对，他们也不能扔咱们照片啊？你们说对不对？何况要扔他们就扔我的，干嘛扔桥川和海洋的？不行，得找回来！”
说着，他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老王，连你也不赞同找回来？”
“因为你先嘴欠的，人家扔两幅最差的照片，这是很公平的事情。没道理你能嘴欠，人家不能反击。”
“老王，你站哪边的？”肖海洋都皱眉了，其他同学们也面色不虞。
因为他们认为余皓的嘴欠，和两张照片被扔进垃圾桶，是不平等的。或者说，哪怕认为平等了，也因为自己被踩，就有更大的激愤，都是双标。
王言也双标，因为没扔他的照片，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说……
他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而且你们说找回去，能找什么？让扔照片的人道歉吗？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报警吗？警察来了，批评两句就完事儿，了不起人家陪你几百块钱，又能怎么样？解气了吗？不见得吧。
反而人家看你气势汹汹，又没什么表示，就觉得咱们好欺负了，于是更加变本加厉。搞不好把咱们所有的照片都给破坏了。那时候又怎么办？”
众人听得发愣，余皓又问：“那你说怎么办？”
“要么就掀他们的照片，要么就这样。这是我的建议。”
“不行！”路桥川说道，“不能破坏他们的照片，那我们跟他们有什么两样？”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钟白还是不愿放弃。
肖海洋应声附和：“对！哪怕让他们道歉，那也是他们不愿意而不得不道！就是我们的胜利！”
王言很认同这句话，什么时候都认个理，社会和谐需要这些执拗。哪怕道歉道的不以为意，但也被逼着低头了，下次再做事情，这人就长记性了。
正所谓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同学们并没有赞同王言的话，也没有听路桥川的劝阻，还是由路桥川挑头，最后让人家低头道歉了。
同学们意兴阑珊，索然无味，丝毫没有收获胜利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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