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无助

童年的那份快乐皆来自于外公的给予，在他面前，我可以犯错，知错必改后仍是外公眼里的好孩子，他总是用润物细无声的教育方式在我的童年时光中描绘出一片蔚蓝。那是灰暗人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那段童年时光无疑是幸福的。

在我十六岁放弃学业后，母亲强行的把我送到了外公家。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这不是去看望外公。而是选择长久停留下来。以保姆的身份去照看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我的表弟。

那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孩子，那是舅妈不停的生，生，生出来一个个女儿，不停的外面送，送，送，千辛万苦得到续香火的人，十里八村都知道表弟的降临给这个家多年生女不生男的局面为之扭转。

外公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家中的电话硬是让外公拨打到坏，因为这个好消息外公想分享给所有关注他的朋友，他章家后继有人了。舅舅更是宴请了全村人，整整一周的时间用来款待所有的亲朋好友。

这里面最忙的是母亲，还有几位姨妈。又是待人接物，又要给舅妈端茶接水做月子餐。母亲和几位姨妈一起在娘家住了整整一个月，把舅妈伺候满月才各回各家。别人都还好，母亲在伺候舅妈的时候，我想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因为舅妈生的是儿子，而母亲这辈子与儿子注定无缘。

抱着表弟的时候，我想母亲心里绝对是五味杂陈，当然这都是题外话，未免扯得有些远了。

表弟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外公外婆都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身体力行真的是跟不上了，所以都把目标看向我。

因为我老实本分，踏实能干。既然放弃学业出去也是打工，在这里也是打工，何不在亲戚门里做事彼此都放心。

在不明白的情况下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所受的伤害也在这几年中如数加深，忘记不了舅妈的横眉冷对。因为我做什么事都不符合她的要求，在外公外婆面前象征性的表扬我一下，背地里开始数落我所有的不是，这样的日子我竟然隐忍了几年，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度过每分每秒的。

忘不了舅妈在对待钱财上面的小心眼，结果在事后整理她衣服的时候，里面塞满了无数的钱。她对我的种种恶行在我心里无疑是种下了一颗恶果，错综复杂的根系在心里交织，有时候我偏执的认为这是勒断我呼吸的细绳索。

而五年后，当舅舅婚姻出现危机的时候，所有人又把目光再次看向了我，这无疑是把我再次推到初来乍到的地方，之前所受的痛苦在午夜轮回中不断袭击着自己，颓废的安慰自己，一定要和往事保持一定的距离，心里这样想，事情却不这样发展。

而温暖了我童年的外公，在我四海为家，流浪漂泊的时候总会格外的挂念。他语重心长的教诲在心头时刻回响，我知道那是我一直可以为之铭记他的教育方式。而他再次让我做出巨大抉择的时候，过往的心痛在敏锐的针灸着自己，疼不言而喻。

我敬重外公，因为他不怒自威，我喜欢外公，得不到的爱外公都无私的给我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母亲便是以外公年事已高为理由，让我把童年时期外公照顾我的那份债还掉，也许因为母亲说出来的合情合理，让我隐忍了几年，飞也似的逃离时，以为自己可以像风筝越飞越高，自由的遨游上空，谁知掌握风筝命运的细线无征兆的被剪断，不得不重重的跌落在原来的地方。

而这次作俑者不是母亲，是我最敬佩的外公。那一刻，我为之慌乱，回忆的闸门被打开后，奔涌出来的记忆中在脑海里翻腾，我被打压下来了……不是因为我不善于反抗，而是因为对方是我不能去伤害的人——外公。

外公的人生很富有传奇色彩，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起先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后面的日子开始一天不如一天，十年动乱时便开启了十年逃难生涯。在东躲西藏的日子里隐姓埋名，机缘巧合下拜师学到了一门眼科医术，十年动乱结束后回到故里，开始把所学医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舅舅。

外公又乐善好施，村里的困难户都得到外公的照顾，村里被洪水冲断的桥都是外公自己出钱重建。来看病的但凡是家里条件不好，配好的药分文不取。所以在村里是有很大的威望，婚嫁择日，外公会根据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来选取，因为外公精通周易。小孩起名的大权，交给了外公。而外公很谨慎的根据生辰八字里五行缺什么，在名字上体现出来。家长里短的芝麻小事讲出来的时候，外公只是听，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想法，因为别人的家事不好去说明自己的观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公解释为：说这事的人只是想找外公诉苦，其实答案在自己讲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这也是外公的明智。婆媳之争的话题被外公听到的时候，外公也是几句叹词概括。其实外公知道，婆媳之间的关系那是自己三言两语可以去改变过来的，这是一个家庭里的毒瘤啊。他精通的是眼科上的疑难杂症。家长里短的话题听听罢了，自己就当是一个垃圾桶，来装他们的烦恼垃圾。因为诉完苦的人在离开的时候看上去很轻松，显然他们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讲出来便是释然的时候。

这时候的外公的睿智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回忆片段里的外公总是让人肃然起敬。电话里外公的话语让我潸然泪下。他在为舅舅而求助于我。作为晚辈我何德何能啊？心里的不安难以言表。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让自己心安？让外公满意？

好似没有唉，两者不能兼顾啊！那么又是一道很难的考验题。取与舍，去与留等待着选择！

回到宿舍的时候，脱下淋湿的衣服，吹干淋湿的长发，淋湿的心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拥有一段平淡而朴实的日子感觉很难，我想要的不能留住，我排斥的需要正面交锋。

在无征兆的抉择中才发现身不由己。

过往稀稀碎碎，过往回忆斑驳皆有裂痕。

光照不到有裂痕的地方，因为在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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