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9章 还记得当年的脚丫子吗？
第九百六十九章
“诶，我问你打听个事儿。”唐文风想到这家伙对县里的事那叫一个了解，“你知道罗聪不？”
梁连想了想：“你堂妹那个前夫？”
“就他。”唐文风道：“听说他搬家了，知道搬哪儿去了吗？”
梁连：“你要问别人，我还真可能不知道，但他我还刚好就知道。”
唐文风催促他：“给个地址。”
梁连对他伸手。
唐文风不敢置信：“你这么有钱还问我要？好意思吗你！”
梁连想吐血：“给我点儿吃的！我大早上就出了门，那路上全是雪，难走的要死，这会儿才到！”
“早说啊！”唐文风将啃干净的骨头拍他手上，“拿去。”
“滚！”梁连随手将骨头往外一扔，扑上去就要揍他。
两人正闹腾着，梁连突然感觉谁在后头拽自己。
“谁啊？”
他回头，直接对上几张毛脸。
咬着他衣摆拽了好几下的大头眯了眯眼。在它左右，包子和饺子龇了龇牙。
梁连干笑：“闹着玩儿的。”
唐文风乐不可支：“乖啊，玩儿去吧，他胆子小，别给吓傻了。”
梁连磨牙瞪他。
大头它们听话地转身走了。
等看见它们趴到院子里，梁连才敢大声喘气：“吓死我了。”
随后他又有些兴奋：“这近距离瞧着可真他娘的帅！”
唐文风得瑟：“打架的时候更帅。”
“唉，可惜我无缘欣赏。”梁连叹道。
唐文风道：“我还能在家呆一段时间，改明儿带你上山溜达一圈，让你瞧瞧它们捕猎的英姿。”
“够意思！”梁连用力一拍他，“那我就多打扰你几天了。”
“带换洗的衣服没？”
“没啊。”
“那你穿啥？”
“这不有你嘛。”
“......”
*****
梁家在府城也有宅子，好巧不巧，罗聪就搬到了隔壁巷子，离梁家不远，走个两刻钟就到了。
从梁连那儿得到地址后，唐文风也不着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偶尔逗逗家里的动物和孩子，和小伙伴们拌拌嘴，小日子别提多快活了。最后还是唐桃先坐不住，家里的地板眼瞧着都快被她鞋底子蹭穿了，终于是偷偷跑来找了唐文风。
唐文风早知道她会来，因为消息就是他让他娘说出去的。
看见唐桃后，唐文风直接问她，孩子找到了之后呢，你能接的回来吗？你想接回来吗？接回来后又要怎么办呢？你现在住在家里，靠的是爹娘和兄嫂，孩子接回来之后还要继续靠爹娘兄嫂吗？
唐桃被他一堆问题直接砸沉默了。
唐文风话尽于此，让她回去自己想明白后再来找他。
唐桃点点头，蔫蔫儿地回去了。
等人走了，梁连啧啧啧地从屋里转出来：“好歹是你妹子啊，用不用这么冷酷无情？好歹委婉一点嘛。”
唐文风从他手里抢了一个柿饼，咬了一大口后道：“比如？”
梁连道：“问她孩子接回来后，她有没有钱养啊。”
唐文风将柿子里核吐出来：“你可真是太委婉了。”
梁连哈哈笑了两声，扭头去了堂屋。
“婶子，还有烤红薯吗？我想再来一根。”
苗桂花道：“有有有，吃多少自个儿拿就是。”
很快，听见梁连说了声谢后，就斯哈斯哈两只手倒腾着两根烤红薯跑了过来。
“给！别说做兄弟的不够意思，没想着你！”梁连抛了一根给唐文风后，用袖子垫着烤红薯，把它掰成两半，一边喊着烫，一边斯哈斯哈的啃。
唐文风看了眼被蹭的黑乎乎的衣服，简直想一脚把他踹回县里去：“我这衣服真是让你糟蹋毁了。”
梁连瞥他：“婶子都告诉我了，这衣服是你七八年前穿过的了，一旧衣服你好意思和我嚷嚷。”
唐文风想用手里捧着的烤红薯砸他：“我娘给我做的，不是买的。”
梁连啃红薯的动作霎时一顿，低头看了看黑乎乎的袖子：“这玩意儿能洗干净吧？”
唐文风将烤红薯一掰，迎着冷风啃了一口：“不知道，你自个儿解决。”
梁连皱眉思索半晌后，三两下将被风吹的冷了七七八八的红薯啃干净，将皮儿往装垃圾的筐里一扔，颠颠儿地跑回了趟屋。
唐文风就听见这个不要脸的说自己特别喜欢这件衣服，能不能花钱买下来。
然后他娘笑着说不要钱，送你了。
很快，梁连抬头挺胸跑了出来，得瑟地用两只黑乎乎的爪子拍了拍黑乎乎的袖子：“我的了。”
唐文风狠狠啃了一口烤红薯，靠！
*****
今个儿难得太阳从云层里蹦了出来，虽然还是冷，可没有刮风下雪，到底是好上不少。
梁连从吃早饭的时候就一直在催，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上山去了。
崔麟有了小伙伴后这段时间也不爱黏着唐文风了，拽着罗无喑跑去找小狼崽玩儿。
崔麒和云鸾吃过早饭就被仨老头儿哄去认草药，背方子。
没了孩子跟着，唐文风他们收拾好后，和苗桂花他们说了一声便带着梁连走了。
今天天气好，外头好些遛弯儿的人，看见唐文风后，一个个都有些迟疑。直到其中一位婶子笑着招呼了声，得到了唐文风的回应后，这些人才放宽了心，三三两两和唐文风说笑着。
等到一行人走远了，这些遛弯儿的才小声说起话来。
“这唐家七郎那身气质瞧着越来越不像地里刨食儿吃的人了。”
“瞧你这话说的，人是举人，本来和咱们这些庄稼汉就不是一路人。”
“但是和以前没啥两样啊，还是笑呵呵的，没半点架子。”
“唐家家风好呗，你看唐家的发达了也没见瞧不起人。”
“还真是这样，听说他们家铺子都开到府城去了，哎哟，羡慕死个人。”
“谁让人生了个好儿子呢。”
“哟哟哟，酸的嘞。”
“我家孩子没人家的争气，还不许酸一酸啊？我又没说人坏话。”
“诶，你家小儿子明年七岁了吧，送去上学堂不？”
“肯定上啊，勒紧裤腰带都得让他上。老大不争气，但好歹也认识字儿了，不像我们大字都不认识。以后出去找事儿做也容易些。”
“是这个理。”
“对了，你们听说没，唐桃那个不会说话的傻儿子居然还活着。”
“怎么没听说。我还知道是唐家七郎的朋友上山打猎的时候碰见的，就给带回来了。”
“你们说说，这孩子命可真是大，那么点大的孩子居然没饿死。”
“说是被母狼当崽子养了。”
“唐家这祖坟怕是真冒青烟了，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听说这孩子好像不愿意回去，现在搁唐二叔家养着呢。”
“他家也是心善，啥孩子都要。这又傻又哑的，养着多费劲。”
“人也不缺这口吃的，又是侄女的儿子，搭把手的事儿。”
“也是。诶，你们......”
几人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了隔壁村儿的一些趣事，一边说一边继续溜着弯儿，没有发现其中一个女人一直没有说话，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
梁连年轻那会儿都没钻过这么深的林子，没想到这会儿倒是赶了一回新鲜。
“你们每次都进的这么深吗？”
怕惊着山里的猎物，梁连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唐文风摇头：“没有。”
想到每次在外面跑的时候，钻的林子比这还要深，关起他们识相地闭嘴，让他去骗梁连这个可怜蛋。
“喔喔喔！那是兔子吗？”梁连手里拎着把弓，“好久没打过猎了，也不知道准头还有没有。”
话音落下的同时，箭矢也射了出去。
箭头擦着兔子尾巴飞过，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梁连扼腕：“差一点！”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见一支箭射出去，正中兔子的大腿。
他扭头一看，竟然是唐文风。
“你这准头可以啊！”梁连惊叹道。
“那是。”唐文风得意。
“有鹿！”
关起眼睛一亮，追了上去。
梁连就看见关起那么大个块头，却万分灵活轻巧地穿行在林间，且奔跑的同时还丝毫不影响他放箭。
“啧，厉害啊。”
唐文风将兔子拎起来扔进袋子里：“专业的嘛。”
梁连听得一哽。转念想到关起的身份，又觉得好像没说错。的确是专业的，只不过以前射人的机会比射鹿更多。
一行人在山上钻来钻去，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才往回走。
下山的时候比上山快，就是雪有点化了，得小心着些，不然一个不注意，很可能就直接到山脚了。
满载而归的一行人在村里人的一声声惊叹中开开心心地回去了，只是一进院子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唐文风心头一跳，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当年回到凉州府衙时看见的那一幕。
砚台看他情绪不对，用力拍了他一下。
大头它们也轻轻用脑袋顶了顶他。
唐文风回神，按了按眉心，低声道：“我没事。”
“我先进去看看。”关起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从王柯他们口中听说过，当年唐文风看见凉州府衙被屠了后，气的直接吐了血，头发都白了一缕，这万一唐家人出了什么事，怕是吐血都是轻的。
关起将肩上扛着的鹿扔到地上，放轻脚步绕过了影壁。
下一瞬，唐文风就听见他嚷嚷开了：“都在家里干啥不出声啊，吓死人了！”
唐文风高悬的那颗心放回原处。
王柯后知后觉想起凉州的事，赶紧跑了出来，一脸懊恼：“大人，没吓着吧？”
唐文风摆摆手：“差点死了。”
王柯噎了下。
“发生什么事了？”砚台问。
王柯嗐了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吧，有点不好说。”
砚台给了他一个眼神：“要你有什么用。”
王柯：“......”
堂屋里，苗桂花黑着脸不出声，唐成河连连叹气，叹的人都仿佛老了十岁。
唐文风一脚跨进门，刚要开口询问，余光扫到了角落里抱着一条狗子的一个陌生面孔。
“他是......”
唐书远走过来，捂着嘴小声说道：“王小青王婶子的大儿子，听我娘说，当年他满月后被他奶奶抱出门去遛弯儿不小心摔了，然后......”他指了指脑子，“就有点......”
“王小青？”唐文风在脑子里翻找着这个人，名字很是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唐文祖幽幽地提醒他：“还记得当年的脚丫子吗？”
“脚丫子？什么脚丫......”唐文风眼睛缓缓睁大，一声卧槽脱口而出，“是她！！！”
“什么什么？脚丫子和这王小青有什么关系？”关起他们可好奇死了，这表情一看里头就有热闹可听啊。
唐文风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了他五哥一个眼神儿，让他解释。
唐文祖长叹一声，说起了这桩关于“脚丫子”的往事。
听完后，关起他们牙花子都差点笑出来了。
“不愧是你！这种事也就你干的出来了！”
唐文风黑线：“那不然呢，还真让我抱两块半的金砖？”
关起揉了揉笑得太用力以至于有些发酸的腮帮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边儿去！”唐文风没好气道。
他看着唐书远：“所以王小青的儿子怎么会在咱们家？”
唐书远道：“王小青说他家养不起了，咱们家心善，也不差这一口饭，随便给点饿不死就成，他还能帮忙干活。”
唐文风呵呵：“这不是心善，这是把我们家当冤大头了吧。”
“我......我吃的不多，一天......两天吃一顿......一顿就好，我也会挑水劈柴的。”
一直抱着狗子缩在角落里的男人出了声。
二十来岁的人了，说话却像小孩儿，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手腕瘦的就像贴了一层皮，和罗无喑刚到他们家的时候差不多。
唐文风看向苗桂花：“娘？”
苗桂花简直气的胃疼：“你爹要把人留下来。”
唐成河道：“当年我饿肚子的时候，李叔偷偷给过我不止一次吃的。”
苗桂花恶声恶气道：“人是你要留下来的，你自个儿给人收拾屋子，以后人也归你管。出一点乱子，我就连你一块儿撵出去！”
唐成河咧嘴笑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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