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1 章： 宣布中立

利比亚沿海，地中海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

一艘灰色的快艇从米苏拉塔港出发，以四十节的速度朝西北方向疾驰。船身在海面上劈开一道白色的浪花，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风中回荡，像一头巨兽的低吼。

铁锤蹲在快艇的船舱里，面前摊着一张海图。海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坐标点，全都在利比亚沿海的十二海里线附近。

“还有多远？”他抬起头问驾驶员。

“大约二十分钟。”驾驶员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距离的黎波里海岸线大约十五海里，水深六十米。我们的潜水员从这里下水，可以避开港口的监控和巡逻艇。”

铁锤点点头，从脚边拿起一个装备箱打开。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四套水下呼吸器、四套潜水服、四把水下鱼枪，以及几个防水包裹。

“三组，检查装备。”他低声说。

四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汉子从船舱后面站起来，蹲在装备箱旁边，开始穿戴。氧气瓶背在背上，呼吸器挂在胸前，鱼枪别在腰间，防水包裹系在手腕上，动作极为熟练。

快艇的速度慢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降低。驾驶员关掉引擎，快艇在海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完全停下来，随着涌浪轻轻起伏。

“到了。”驾驶员看了一眼GPS，低声说。

铁锤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看着下面那片漆黑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可水下几十米的地方，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下去吧。”他说。

四个潜水员翻过船舷，无声地滑入水中。水花溅起的声响被夜风吞没，很快就消失了。

的黎波里港以南约三公里处，海岸线上有一片别墅区。这里住的都是卡扎菲政权的核心人物，高官、军官、富商，以及他们的家人。

穆塔西姆的别墅坐落在靠海最近的位置，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面朝地中海，背靠一条安静的林荫道。院子里种着几棵棕榈树，树冠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游泳池的水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池边的躺椅上还搭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穆塔西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先生。”身后传来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您该休息了。”

“再待一会儿。”穆塔西姆没有回头。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穆塔西姆把威士忌放在阳台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对着海面闪了三下。短、短、长。

几秒钟后，海面上也闪起了灯光，长、短、短。

穆塔西姆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十五分钟后，别墅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汉子闪身进来，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个防水包裹。他摘下呼吸器，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穆塔西姆先生。”他用阿拉伯语说。

“东西带来了？”穆塔西姆的声音有些发紧。

潜水员把防水包裹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全部用牛皮纸信封封着，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

“这是马斯克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潜水员后退一步，“他让我转告您，三天后等您的答复。”

穆塔西姆拿起最上面的一个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文件，英文和阿拉伯语双语对照。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与马岛GS安保公司开展战略合作的框架协议。

协议写得很详细，每从合作的范围、方式、期限，到利益的分配、风险的承担、争议的解决，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周全。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的位置空着。

“告诉马斯克。”穆塔西姆把文件放回桌上，“三天后，我会给他答复。”

潜水员点点头，转身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班加西的清晨，阳光从地中海的方向漫上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灰白色的光。那些被炮弹炸得千疮百孔的建筑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像一排排被打碎牙齿的嘴。

全国过渡委员会的总部设在班加西市中心一栋白色的建筑里，门口停着几辆武装皮卡，车顶架着重机枪。卫兵们穿着杂色的军装，手里握着AK-47，在门口来回走动。

阿卜杜勒·贾利勒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米苏拉塔送来的报告。

报告是哈西姆·贾布里勒签发的，内容很简单，米苏拉塔武装自即日起停止一切向外的军事行动，不对苏尔特、不的黎波里、不任何政府军控制区发动进攻。

贾利勒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主席先生。”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哈希姆的使者到了。”

贾利勒睁开眼睛。“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大约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在外交场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有的从容和自信。

“贾利勒先生。”他用阿拉伯语说，右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

“请坐。”贾利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男人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贾利勒面前。“这是哈希姆将军签署的和平建议，请您过目。”

文件不长，只有几页纸，核心内容也很简单。米苏拉塔武装保持中立，不向苏尔特方向推进，不协助班加西的反对派攻击政府军。作为交换，米苏拉塔将向全国过渡委员会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包括粮食、药品、帐篷等物资，总价值五千万美元。

贾利勒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五千万美元的人道主义援助，换取米苏拉塔武装的中立……哈希姆到底在想干什么？”

“贾利勒先生，米苏拉塔之前被困三月有余，早就被打成了废墟。”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哈希姆将军体恤百姓，不想，也没有能力再起战端。”

贾利勒盯着他看了很久。“可如果米苏拉塔武装不帮忙，光靠班加西的部队，很难拿下苏尔特。”

“哈希姆将军愿意为班加西的部队提供武器和训练。”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贾利勒面前。“三千支AK-47，一百万发子弹，二百具RPG-7火箭筒，两千发火箭弹，五十门迫击炮，一万发迫击炮弹……全部无偿提供。”

贾利勒的视线落在文件上，许久才哑着嗓子问：“的黎波里和班加西之间，你们到底站在哪一边？”

“贾利勒先生，米苏拉塔不站任何一边。”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站在自己的利益一边。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快恢复民生，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至于谁来执政，对我们来说不重要。”

贾利勒沉默了片刻。“如果全国过渡委员会将来执政，我们承诺米苏拉塔所有的经济和军事活动的合法性，前提是你们必须帮我们打赢这场战争。”

“我们已经在帮您了。”男人指着桌上的那份武器清单。“这些武器，足够装备两个旅。加上提供的训练和顾问，班加西的部队和其他部落武装，完全有能力拿下苏尔特。”

贾利勒盯着那份清单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我同意。物资什么时候能到？”

“第一批三天后运抵班加西港，第二批一周后。”男人站起身，伸出手。“贾利勒先生，合作愉快。”

贾利勒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合作愉快。”

男人走后，贾利勒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发怔。

的黎波里，央行大楼。

奥马尔·本·萨利姆坐在金库副主管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表。报表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记录着最近一周金库的出入库情况。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过，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门被敲响，他猛地抬起头。

“进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个年轻的职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先生，这是金库的周报，需要您签字。”

“放那儿吧。”奥马尔指了指桌角。

职员把文件放下，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奥马尔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白色的钥匙。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上面刻着一串编号。可这把钥匙的用处一点也不普通，它是央行金库主入口的两把钥匙之一。另一把在金库主管手里，一个叫贾迈勒·阿卜杜勒·拉赫曼的人。

奥马尔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马斯克跟他说的话，“只要你能把金库的主入口打开，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打开金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金库在央行大楼的地下二层，混凝土墙体厚度超过一米，大门是防爆的，重达十几吨。除了主入口的两把钥匙，还需要一组六位数的密码。密码每三天更换一次，只有金库主管和央行行长知道。

奥马尔知道密码的规律，可他不知道当前的有效密码。他需要贾迈勒，或者行长。

他睁开眼睛，把钥匙放回抽屉，锁好。然后拿起桌上那份周报，签了字，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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