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乡下
醒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我听到一两个陌生人的声音，有小孩子大胆的推门在门缝里看我，我拿脚隔空按在他笑嘻嘻的脸上，只露出眼睛。
闻到菜香，我肚子饿瘪了。起来下地小孩子们一哄而散，陌生人的声音也停了一下，我拉开这种有门槛的木门出去，研究了一下门栓。在高高的台阶护栏上看两个被安置在坝院里的妇人。
她们只看我一眼，紧张到口不能语，却是一股脑友善的微笑。我一向温和，神情大概也不差。
“大姑，幺姑，吃饭咯。”
小舒的的方言太可爱了，我噗呲忍不住笑出来，循着声音望去，又听到小舒明朗一点没有阻碍的声音。
“醒了啊。”
我向小舒走过去，手快往小舒脸上伸，她眼神骤缩，两个妇人已经一前一后过来了，我转而把手放上轮椅，给小舒转个方向，去客厅。
我也是惯性，不止小舒，我自己也卡了一下。我还想要个吻。
有个被篡改的谚语“瘦不入蜀”，看到桌子上堪比节庆大宴席的美食排场，有点小小的惊讶，天府之国的百姓家，都是这种排面吗？那小舒小时候胖就不奇怪了。
卤味鸭掌鸭脖和鸡枞菌，与我在中山市吃到的味道有明显差别，城市里的卤味有一股化工添加剂味，奶奶家的卤味有一种自然浓厚使人唇齿回味的香，而且它很麻很辣，这种裹着香的麻辣味会在味蕾上停留，让人口水直流。
更上瘾的是火锅，奶奶准备的配菜特别丰盛，新鲜鸭肠，腰片，瘦肉片，牛肚，金针菇，萝卜，青菜。土豆片是单独分装的，很大一盘。
直觉告诉我回去之后会胖五六斤，看来年后得开始减肥了。
美食堵了我的嘴，我吃饭不喜欢说话，有条不紊吃着听奶奶和两个妇人你来我往的拉家常。
大姑，这个词真不习惯。
大姑吃饭，嘴巴很是厉害，三两句这三位老人家的脾气就很好分辨了，老大通常管着妹妹，奶奶中间两头圆合，老小任性自由些，没有主见时候都听老大的。三位老人家扯东扯西把话题引到了小舒的个人问题上来。
“去年，对门杨家的大儿子跟我问过你，杨家娃儿在外面有出息赚大钱了，前些年还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小舒你要不要考虑一哈耍个朋友撒。”
我听完不动声色的把目光放在小舒身上，她被我看得闪躲，红着脸整理一下口气才说。
“莫耽误人家，我不考虑这个事。”
幺姑可能是直白惯了。
“你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撒，你不考虑自己考虑婆婆不耶。她是一个人把你养大的，就盼着要看到你成一家人了才能闭眼。”
“她有男朋友，她就是不好意思说。”
小舒听我胡说，惊慌的澄清。
“我没有，你别瞎说。”
三个老人家惊讶万分，我单手给王珏发短信。
“真有挺好的呀，哪里人啊？什么样啊？准备结婚吗？”
大姑问得全，都是奶奶也在乎的问题。
“我真没……”小舒快哭了，求救委屈的眼神责备我胡闹。我还是正儿八经“拆穿”她。
“在外省打工，也是四川人，很帅气，人小孩追她好多年，小舒年前才答应在一起，结婚恐怕还早。”
王珏回了我消息。
我冲三位老人家和小舒都笑一笑。
“不信我给你们打她男朋友电话。”
我把手机拿桌面上拨打王珏手机，那边很快接听，我按了扩音。
“什么事？”
“小舒被催婚了，奶奶想听听你声音。”
王珏普通话标准，影视剧里原声带样，吓得三位老人家和小舒都同时屏住呼吸。
听我说完，直接转成了四川话。
“婆婆，新年好，这次是小舒死活不让我跟她回去给你拜年的，我非常喜欢小舒，会照顾她一辈子，希望你同意我们，小舒很害羞，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更努力，请给我一点时间。”
小舒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她连这个男人的声音都没听过，根本不知道是谁。
奶奶最先反应过来。
“哦…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灿，婆婆，不好意思，我这边开工了，有时间我们再联系，先这样哈。”
“过年都还忙啊，你快去……”
我适时挂断电话，小舒黑色的眸子盯着我，惊颤无言的同时有了一丝探索的意味。这不是拙劣的圆谎，我在给小舒一个契机深入挖掘我。
年后，我带小舒回家，不知道得给多少事找说辞。白荼说的对，我是真不知道小舒在知道我几乎没有一句真话后会是什么反应，我心里虽然笃信小舒爱我，但谁能说爱就不会失望和撤回。
我不认为我打着爱的名义说谎是正确行为，这只是小舒需要我用说谎来包装一下她看到的我，在她眼中，西衾是什么样的呢？
该是又高又帅又温柔深情的人，西衾优点一大堆，心思细腻周到又随和，笑起来美杀众人，生起气来破坏力极强。
这就是我想让她看到的西衾，也是这八年来我向大多数人展现的印象和面貌。那些应该在夜里出行的人或事就让它们好好的呆在黑暗里，不要逾矩光明半步。
泰戈尔说“阴影戴上她的面幕，秘密地，温顺地，用她的沉默的爱的脚步，跟在‘光’身后。”我让这诗句成为现实。
虽然侵蚀迟早会来，我不认为我不能在小舒能承受一些东西之前让我的世界轻而易举的毁坏小舒的纯粹。
她的美好，是我一生都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能遇上也是缘分，真心对你好也可以考虑，人老实就行。”
奶奶没有看到小舒的笑脸，也对刚才出现的男朋友没有太多的期待，她至少是顾忌小舒意愿的。
后半段三位老人家又说到了谁和谁结了婚，什么彩礼和嫁妆之类的，我听着彩礼和随嫁妆的内容挺有意思，晚上在单独的卫生间和小舒一起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小舒突然问一句。
“小舒觉得我给奶奶多少彩礼钱合适？”
白皙的脸颊很快飞出绯色，小舒也在镜子里看着我。目光闪烁。
我转身压下去要深吻，彩礼什么的，多少都无所谓，我的身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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