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火力点拔 除!
一个大队。那是八百到一千人的兵力,是苏勇整个营的两倍以上。
张大彪沉默了。
苏勇把地图折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们最多还有三十个小时,"他说,"三十个小时之内,要么撤走,要么想办法在日军大队到达之前把这里经营成一个他们啃不动的阵地。"
他看着张大彪,目光平静而坚定。
"老张,你觉得呢?"
张大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驳壳枪。枪身上沾满了血和泥,木质握把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他把枪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枪套。
"我觉得,"张大彪说,"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方,不能就这么丢了。"
苏勇笑了一下。这是张大彪第一次看到他笑。
"那就不丢。"苏勇说。
木板被推开的瞬间,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城内特有的气味——烧焦的木头、石灰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张大彪眯了一下眼睛,让瞳孔适应外面微弱的光线,然后迅速翻出暗渠,滚到水沟旁边的一堵矮墙后面。
一连长紧跟着翻了出来,蹲在他身边,两个人同时朝东门碉堡的方向看去。
碉堡是一座用沙袋和水泥修筑的半永久工事,大约三米高,呈六角形,每一面都开了射击孔。碉堡顶部有一个观察哨,但此刻观察哨里没有人——哨兵大概缩在碉堡里面取暖。碉堡的铁门朝西开,面对着城内的街道,门口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从暗渠出口到碉堡,直线距离大约四十米。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木箱和铁丝网。没有遮挡物,如果被发现,这四十米就是一片死地。
张大彪伸出手,用手语向一连长比划:两组,左右包抄,同时动手。
一连长点头,转身向后面的战士们传达命令。
第一组十二人,由一连长亲自带队,从左侧绕过空地,沿着一排民房的墙根接近碉堡的正门。第二组十二人,由一排长带队,从右侧穿过一条小巷,接近碉堡的侧面。其余的人留在暗渠出口附近,等待信号。
张大彪跟着第一组行动。
他们贴着民房的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猫。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月亮仍然躲在云层后面,整个城内只有碉堡门口那盏马灯和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在缓慢移动。探照灯每三十秒扫过一次,光柱主要照射城门外的开阔地,对城内的照射范围有限。
但张大彪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碉堡正门的左侧,大约五米的位置,有一个沙袋垒成的小型掩体,里面蹲着一个日军哨兵。这个哨兵不在侦察兵之前报告的范围内——很可能是换岗之后新增的。哨兵背靠沙袋,怀里抱着一支步枪,头微微低着,看不清是在打盹还是在警戒。
张大彪拍了拍一连长的肩膀,指了指那个哨兵。
一连长看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们,目光落在一个矮壮的年轻人身上。那个年轻人姓赵,是连里出了名的刀子手,据说参军之前是杀猪的,一刀下去又快又准。
一连长朝小赵做了个手势。小赵把步枪交给身后的人,从绑腿里抽出一把匕首,含在嘴里,然后趴下身子,像一条蛇一样朝那个哨兵的方向爬了过去。
张大彪屏住呼吸,看着小赵的身影在黑暗中缓慢移动。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小赵爬得极慢,每移动一步都要先用手摸一下前方的地面,确认没有碎石或铁丝之类会发出声响的东西。
五米。
小赵停了下来。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张大彪知道他在等。等那个哨兵放松警惕的瞬间——也许是一个哈欠,也许是一次低头,也许是一次换姿势的动作。
大约过了三十秒——这三十秒在张大彪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三十分钟——那个哨兵动了。他把步枪从怀里换到身体的另一侧,同时扭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就在他扭脖子的那一瞬间,小赵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从趴在地上到扑到哨兵身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侧面刺入哨兵的颈部,刀刃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双腿蹬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步枪倒地的声音都没有,因为小赵在刺入匕首的同时用膝盖夹住了哨兵怀里的步枪。
小赵把哨兵的尸体轻轻放平,然后朝一连长的方向挥了挥手。
一连长带着第一组人迅速移动到碉堡正门旁边,背靠着沙袋墙,等待第二组就位。
大约一分钟后,碉堡右侧的黑暗中闪了三下微光——那是一排长用手电筒发出的信号,表示第二组已经到位。
一连长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摘下两颗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出引线,在鞋底上磕了一下。引信嘶嘶地冒着烟。他数了两秒——让引信烧掉一半,缩短手榴弹落地后的延迟时间——然后把两颗手榴弹同时扔进了碉堡正门。
与此同时,右侧的一排长也把手榴弹从射击孔塞了进去。
碉堡内部几乎同时响起了四声爆炸。沙袋和水泥构成的封闭空间把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全部困在了里面,杀伤效果被成倍放大。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出了火光和浓烟,铁门被冲击波震开,撞在外面的沙袋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连长第一个冲进碉堡。
里面的景象不忍细看。四个日军士兵全部被炸死,尸体被破片和冲击波撕扯得面目全非。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被炸翻在地,弹药箱散落一地。碉堡的墙壁上溅满了血迹和碎肉,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焦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清理完毕。"一连长的声音从碉堡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
张大彪没有进碉堡。他站在门口,目光盯着城门的方向。东门是一座双扇木门,外面包着铁皮,用一根碗口粗的木栓从里面闩住。城门两侧各有一个沙袋工事,但里面的日军显然被碉堡的爆炸声惊动了——张大彪能看到沙袋后面有人影在晃动,听到急促的日语喊叫声。
"快,开城门!"张大彪低声喝道。
四个战士冲到城门前,两人一组,抬起那根沉重的木栓。木栓在铁托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被抽了出来。两扇城门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城外黑沉沉的旷野。
城门两侧沙袋工事里的日军开枪了。
子弹打在城门的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一个正在推城门的战士被击中了后背,扑倒在门槛上。另一个战士立刻接替他的位置,把城门完全推开。
张大彪举起驳壳枪,朝左侧的沙袋工事连开三枪,压制住了里面的火力。一连长带着几个战士从碉堡里冲出来,分成两组,分别扑向两侧的沙袋工事。手榴弹、刺刀,近距离的搏杀在黑暗中展开,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两个沙袋工事被清除。
张大彪从腰间摘下信号枪,朝天空扣动扳机。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在云层下方炸开,把整个东门区域照得通红。
这是约定的信号——东门已破。
信号弹升空后不到三十秒,城外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二连和三连从东门外的集结地域发起了冲锋,数百人的队伍沿着城门外的道路潮水般涌入城内。机炮排的两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日军的几个已知火力点上。
城墙上的探照灯疯狂地转动着,光柱在城内城外来回扫射,试图捕捉进攻部队的位置。但很快,一发迫击炮弹准确地命中了探照灯的位置,爆炸的火光中,探照灯连同操作它的两个日军士兵一起被炸上了天。
东门区域陷入了一片混乱。
城门打开之后,战斗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从野外的阵地攻防变成了城市巷战——这是所有步兵战术中最残酷、最混乱、也最考验单兵素质的作战形式。在狭窄的街道和密集的房屋之间,重武器的优势被大幅削弱,双方的交战距离缩短到几十米甚至几米,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每一个窗户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威胁。
苏勇在城外的指挥位置上通过通讯员传来的口令掌握着战场的大致态势。他的作战计划很清楚:二连沿东门大街向西推进,直取县城中心的日军指挥部;三连从东门进城后向南迂回,切断南门方向日军的退路;一连在清除东门区域的残敌后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但计划在巷战中往往只能管到第一个路口。
二连沿东门大街推进了不到两百米,就遭到了日军的顽强阻击。日军在大街中段的一座两层砖楼里设置了一个火力点,两挺歪把子机枪从二楼的窗户里伸出来,封锁了整条街道。机枪的交叉火力覆盖了大街的全部宽度,任何试图通过的人都会被打成筛子。
二连长趴在街边一堵倒塌的围墙后面,额头上的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已经派了两个班试图正面突破,都被打了回来,丢下了五具尸体和三个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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