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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498让我修修指甲


第502章  498.让我修修指甲

    尿胸是非常罕见的病症。

    主要原因在于胸腹腔中间有宽厚的膈肌,胸腔有胸膜,腹腔也有腹膜,加上肾脏周围充满了脂肪,四周还连着大量韧带做固定。

    一般肾脏出现问题,漏尿也是漏进腹腔,进不了胸腔。就算膈肌出现了问题,那也是腹腔先有尿,然后再溢进胸腔。

    这就是贝格特所持的观点,已经不差了,超过了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外科医生。

    1968年意大利医生科里埃雷首先报道了腹膜后间隙尿液渗入胸腔,导致胸腔积液(尿胸),并解释了其原理。

    主要因为尿路梗阻(24%)或损伤(76%)而出现肾周围聚集尿液,或渗漏至肾周乃至整个腹腔,然后通过膈淋巴通道进入胸腔,致使胸腔内尿液聚集。

    在此之前,贝格特的认知都算得上领先时代了,因为确实需要腹腔积满尿液才会进一步漏进胸腔。

    而乌戈这种腹腔没有积液,尿液直接漏进胸腔的真的算活久见了。

    “是因为暴力造成腹腔胸腔之间压力差骤升,膈肌不堪重压受损,出现撕裂。同时暴力还影响到了肾脏周围组织,让它脱离了原来的位置。”

    “啊?”贝格特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

    卡维一手摆出个环,另一手握拳穿入其中:“肾脏因为压力嵌进了膈肌撕裂后的孔洞里,形成了膈疝。”

    脱离原位等同于暴力牵拉了肾脏,肾盂出现撕裂,裂口正巧随着肾脏一起进入胸腔,尿液也就进去了。肾脏本身说不定也有损伤,还有肾盂周边的血管。”

    “膈疝?”

    “膈肌有三个裂孔,有膈疝很正常。”

    在贝格特眼里,腹股沟疝修补都算是外科成长道路上的大难点。其他的疝,一般是腹壁疝和腰疝,处理起来也很棘手;食管裂孔疝,也算膈疝的一种,只存在于卡维的介绍里。

    “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食管裂孔疝?”

    “不一样,一个是食管贲门或者胃,从食管裂孔进入胸腔。这个是创伤造成了膈肌损伤,后腹膜的肾脏进入胸腔。当然,创伤造成的膈疝更常见的还是胃。”

    卡维说起了以前的一个病例:“小时候遇到过两例,但都是孩子,都是马车碾压伤。一个右腰,尿量很少,还有呼吸困难,就和乌戈先生一样。父亲选择保守治疗,后来偶尔会有血尿出现,呼吸困难持续加重。

    他最后冒险做了胸腔穿刺,引出大概300ml的液体,由红变黄,带有尿味,呼吸困难减轻。但半天后又继续加重,反复引流都不见好转,最后没能活下来。”

    贝格特已经能想到了后续:“解剖过了?”

    “是啊,解剖发现是膈肌破裂,肾脏嵌顿其中。”卡维解释道,“不过死因不是膈疝,身体里还有其他损伤,我们没发现。还有创伤后的感染,我们控制不住。”

    “孩子确实不好处理,身体基础差,很多问题也都是答非所问。”

    卡维继续说着:“还有一例是左腰,有腰腹痛,腹胀很明显,还有血尿。刚开始没有呼吸困难,在一家医院治了一个月后呼吸困难开始出现了。

    那家医院实在没办法,本来都准备要回家等死了,别人推荐了父亲的诊所就送来了。我们直接做了穿刺,引流有400ml,也是反复穿刺反复好转。来来回回三天后,我们选择做手术。”

    贝格特现在有了许多手术经验,渐渐了解了外科的本质,知道手术需要充足的准备工作才能完成。

    像卡维和他父亲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为了救命贸然手术,危险性可想而知。

    “也不算没有准备,他在手术前也做过好几次解剖,考虑过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

    卡维把对策一笔带过。

    “孩子是左侧膈肌后外侧撕裂,左肾破裂,肾盂撕裂,肾动脉也有破裂,挺严重的。”卡维简单复述了这台手术,“手术倒是成功了,但手术方法还有点问题,也被当地医院拖得太久了,没能熬过去。”

    贝格特只觉得神奇。

    如此复杂的胸腰部解剖结构,要考虑切口入路位置,要配合各组织愈合能力来规定解剖分离和修补缝合的手法,还要按患者术后恢复情况随时调整护理方案.

    这绝不是只做几次解剖就能掌握的。

    换言之,如果这种情况下都能完成手术,那就说明准备工作早就融进了他们的日常工作中,已经成为本能了。

    想想安东尼奥,有卡维的图谱,有详细的病例解析,还给了具体的手术中注意事项。到头来,还是在解剖室里准备了很久才敢上手。

    这不代表他手术能力差,其实安东尼奥能力一点不差,算中等靠上的水平了。

    他这种应对方式,才是正常外科医生在面对一台陌生手术时该有的样子。

    贝格特不禁感慨,要是没有卡维,以他的天赋想要和现在的安东尼奥能力齐平,起码得花费十几年时间.

    跟随卡维越久,他就对意大利越有兴趣:“伦巴第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嗯?”

    “没想到意大利.呃,现在应该又回到了我们手里了。”贝格特想起普奥战争后两国的谈判结果,“要是有空的话,真想去那儿看看。”

    卡维顿时紧张起来:“就是个再常见不过的小诊所,过了那么多年在不在还不知道呢。”

    “应该在的吧。”

    “那地方打了那么多年仗,说不定连村庄都已经没了。”

    卡维见他还要说些什么,连忙把话题拉回来,回到乌戈的身上:“还是聊聊我们的马刺手先生吧。”

    两人就在乌戈的床尾闲聊,聊的两个病例都是与他情况相近的尿胸病例。

    从伤情看,他和那两个孩子很像,都是外伤后出现呼吸困难,引流出现尿液,处理的医生也是卡维和他父亲,所以结果上完全可以作为参考。

    乌戈觉得胸口发闷,牙齿紧紧咬着,全身肌肉都在用力:“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别紧张。”卡维有不太好的预感,“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手术了,医学发展很快的。”

    “可是.”乌戈脸色越发的白了,“我真后悔,后悔没在广场上多坚持一会儿。”

    “再坚持一会儿?”贝格特觉得奇怪,“再坚持一会儿你就死了。”

    “是啊,死在斗牛场上总比死在医院里强!”

    乌戈眼睛里没了之前的神采,仿佛面前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他就颤颤巍巍地站在水边,脚尖已经碰到水了,再往前挪半步就会跌下去。

    卡维顿觉不妙,又想到了安德斯,连忙找来护士:“乌戈先生心情不太好,给他来点酒。”

    “葡萄酒?”

    “什么酒都行。”

    卡维需要稳住他,至少在麻醉之前要稳住他。要是变成安德斯那种情绪失控的样子,事情就真的麻烦了:“安德斯先生称你为勇士,手术刀可比牛角要安全得多。”

    有了刚才对付安德斯的经验,贝格特也警惕起来,慢慢从床尾来到床边,随时应对可能到来的失控。

    其中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引流管,这种细长且干扰病人身体自由的东西,是最容易被拿来发泄的。乌戈本来胸腔里就有破口,还有肾脏嵌顿的膈疝,要是再来点暴力拉拽

    贝格特不是卡维,不想一晚上都待在手术室里。

    乌戈屏住呼吸,听着护士鞋子走来的嗒嗒声,然后接过盛满酒的杯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惆怅、不安,还有一点点恐惧和无奈。

    显然安德斯那句话过誉了,他只是看上去坦然,心里乱七八糟什么都会想。

    这怪不了他,原本只需要躺着就能自行恢复的病情,一下子滑进不得不手术的境地,手术还特别危险,换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保持安静。

    他喝了两口酒,酸涩感顺着喉咙流进身体,所谓的勇气并没有出现。

    乌戈身子向前,抬手亮出指甲,缝里还能看到些许泥土和细沙:“我觉得手术刀和公牛无法相提并论,但.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修修指甲?”

    贝格特和卡维互看了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也都没反对,只要肯手术,一切都好商量。

    “我每次上场都要修指甲,也许是暗示吧,我总觉得这样才能拽紧缰绳,拿稳刺枪。”乌戈摸着下巴,尴尬笑着,“希望这样能给我带来好运气。”

    圣马蒂亚基金医院的改建花了不少钱,基础设施在整个巴斯克地区都算得上顶尖,至少现在看来是成功的。

    可要是放进整个欧洲就不够看了。

    外科手术剧场不仅需要手术剧场,还需要配套的器械储藏室、清洗室、器械消毒准备室,术前病人休息病房、术后苏醒病房,等等。

    这里没有那么多类别,所有一切都被塞进了手术剧场里。

    所以像安德斯这样刚完成手术的病人,本该送进苏醒病房,不断监测麻醉程度和生命体征。现在却只能随便留在去往后门的通道里,等待苏醒。

    乙醚没有现代麻醉的强度,对呼吸的抑制被卡维巧妙地维持在一个安全范围内。

    随着药效慢慢退去,他的感觉回来了。

    空气一样的身体渐渐有了实感,轻飘飘地落在了云朵上。

    纯白视界里出现了颜色,是一条模糊的直线,带着干净的淡蓝色,略显透明,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无边无际。

    慢慢的,云朵带着他向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蓝线不断扩大。直到落进阴郁汹涌的海水里,云朵化为巨船,直线变成了远处的地平线。

    巨浪拍打船身,冰冷锐利的海水刺痛了他的脸颊,原本迟钝单一的感知觉已经变得非常敏锐了。

    终于,耳边有了声音,有人在说话,或者是在唱歌。

    应该是在唱歌,是俗套简单的船歌。带着杂七杂八的方言,更没有标准语调可言,但节奏却很舒服,令人心神荡漾,浑身充满力量。

    能体验到另一种刺激,安德斯很兴奋,用力晃动手里的铁栏杆,大喊着扬帆出发,要征服大海,征服全世界。

    “别晃了!”

    大家都笑了,不知道都是谁在笑,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开怀大笑,反正是笑了。

    在斗牛场那么多年起起伏伏,安德斯早就习惯了这些。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船在前进,在向着遥不可及的地平线彼岸不断前进。

    那里弥漫着海的蔚蓝和太阳的光辉,空气里满是海水的.等等,好像不是咸湿的海水气味。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说:“对,呼吸,用力呼吸”

    安德斯眼前朦胧一片,听到什么便下意识去做什么。别人说用力呼吸,他就用力呼吸,尽量把空气全抽进鼻子里。

    这确实不是海水的气味,更像迷迭香捣碎后,放进一大瓶醋里浸泡好几个星期的味道。

    那种酸涩感胡乱地冲入鼻腔,撞开咽喉,瞬间灌满整个胸腔,像是要把他两块肺都好好揉搓腌制一遍。

    咳咳咳~~~

    “醒了,他总算醒了。”

    护士把苏醒针丢在一旁,轻轻拍打他的手背:“快撒手吧,这是输液管,你再这么捏下去卡维医生配的药液就起不了作用了。”

    药液?

    淡蓝色的?

    能看清东西后,认知瞬间回到了安德斯的脑子里,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地平线是假的,云是假的,船也是假的。

    他松开握住输液架的手去摸脸,摸回来几滴血,就连海浪拍脸也是假的.

    当安德斯的视觉经过大脑处理后,匹配的嗅觉和听觉也都跟着一起回到了现实。

    “.进入胸腔了,膈肌确实有撕裂。”

    “来,压板压好了,暴露好视野。有出血,止血钳呢?别愣着啊,快止血!”

    “应该是刚才那根血管,你们分离还是太粗糙了。夹住了么?夹住就直接结扎掉。”

    “再拿五块湿纱布过来!”

    安德斯艰难地挪动脑袋,勉强能看到那些穿着黑色皮裙,脸戴白口罩的医生们正围在床边:“谁在,谁在做手术?”

    “醒了?”卡维瞥了眼,“测个血压,报一下心率。”

    “两分钟前刚测的,一切正常。”

    “给我止血钳。”原先紧紧盯着安德斯的卡维此时眼里只有那颗钻进膈肌裂孔里的肾脏,“正常就让他滚蛋,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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