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尽人事
岳云用力点头：
“我晓得！爹常说，为将者不可只恃勇力。不过，”
他挥了挥拳头，
“只要朝廷下决心打，我岳云一定冲在最前面！”
张卫国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深秋时节，江风已寒。
岳家军的备战如火如荼。
张卫国看着一箱箱封装好的药品，一排排训练有素的急救卒，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历史上岳飞的数次北伐，虽战绩辉煌，但最终都因各种原因未能竟全功，而最大的阴影，来自后方。
他能做的，只是在军事层面，为这支军队尽可能做好医疗保障，减少非战斗减员，让将士们在冲锋陷阵时，少一些后顾之忧。
这一日，他检查完最后一批弩箭的保养情况，走出工匠营，正遇见岳飞独自一人站在江边高坡上，向北眺望。
暮色苍茫，大江浩荡东去，对岸远山如黛。
岳飞的身影在秋风与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但那挺直的脊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张卫国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远处。
良久，岳飞转过身，似乎才发现他，招了招手。
张卫国走近。
“先生你看，”
岳飞指着北方，声音低沉而有力，
“山河破碎，故土未复。每念及此，心中如沸。练好兵，备足粮草医药，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率儿郎们打过长江，收复襄阳，直取中原！”
“纵有千难万险，此志不移！”
他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对家国的深情，对收复失地的渴望，是支撑他一切行动的核心信念。
张卫国肃然。他能感受到这份信念的重量与灼热。
他拱了拱手，只说了八个字，却字字清晰：
“宣抚旌旗所指，小人竭尽驽钝。”
岳飞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风呼啸，卷起战袍猎猎作响。北望中原，路漫修远。
而在这条注定坎坷又壮怀激烈的征途起点，一个穿越千年的灵魂，正以他最沉默也最坚实的方式，为即将启程的勇士们，检查着最后一块甲片，准备着最后一包伤药。
绍兴四年春，诏命终于下达：
以岳飞为荆南制置使，率军北伐，收复襄阳六郡。
江州大营瞬间沸腾。
压抑数年的战意如同开闸的洪水，在每一个士卒胸中奔涌。
金鼓震天，旌旗蔽日，岳家军这支磨砺已久的利剑，终于要出鞘北指。
张卫国站在忙碌的营地里，看着一队队士卒检查装备，搬运粮草，气氛热烈而肃杀。
他的心中却异常平静。该做的准备，在过去数月里已近乎偏执地完成。
药品、急救包、训练有素的急救卒、改进的军械样品，他能做的技术铺垫，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真正的战场检验，也是他作为历史细节加固者最接近核心的时刻。
岳飞召他入帐，帐中仅有王贵、张宪、岳云等最核心的将领。
“先生，”
岳飞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卫国身上，
“北伐在即，深入敌境，我军医护、匠作保障，全系于先生一身。先生所请之人、物，已悉数拨付。”
“临行之前，岳某只有一言，战场凶险，先生非战将，万勿亲冒矢石，保重自身，方能救治更多弟兄。”
话语恳切，是主帅对重要技术人员的关怀，也暗含对他安危的担忧。
张卫国躬身：
“宣抚放心，小人自知本分，必在安全处尽力。唯愿宣抚与诸位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岳云咧嘴笑道：
“张先生，你就瞧好吧！这次定要打得伪齐和刘豫那些狗腿子哭爹喊娘！”
大军开拔，水陆并进，直扑郢州。
张卫国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中军后勤序列，身边跟着陈医官、阿虎以及一批精选的医徒和急救卒，还有几辆满载药品器械的马车。
战斗在郢州城外首先打响。
岳飞用兵如神，岳云率先锋奋勇登城，厮杀声即便在后营也隐约可闻。
很快，第一批伤员被送了下来。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送下来的伤员远比平日操练受伤惨烈得多。
刀砍枪刺，箭矢贯穿，甚至还有被擂石滚木砸得骨断筋折的。
血腥气扑面而来，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惨叫充斥临时搭建的伤员营区。
陈医官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指挥。
张卫国早已将急救流程细化分工：轻伤区分诊，由急救卒进行初步清创包扎。
重伤区由他和陈医官等有经验的医官处理。
需要手术的危重伤员，则送入单独搭建的、尽可能洁净的帐幕。
“止血带！压住这里！”
“盐水！快！冲洗伤口！”
“箭头有倒钩，不能硬拔，准备小刀和镊子！”
“腿骨断了，夹板！对，照我教的方法固定！”
张卫国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中清晰稳定，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手上动作快极，清创、探查、取出异物、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遇到棘手的内脏伤或复杂骨折，他便与陈医官简短商议，然后果断处置。
他带来的改良金疮药和消炎散效果显著，止血生肌的速度肉眼可见。
一个腹部被矛刺穿的年轻士卒被抬进来时，已气息奄奄，肠子都隐约可见。抬他下来的同袍红着眼睛：
“张先生，求您救救他！他为了护着我，”
张卫国快速检查，面色凝重。
“伤及肠腑，凶险。但或有一线生机。”
他立即让人准备麻沸散，煮沸器械，净手。
“陈老，助我。”
帐内气氛紧绷。
张卫国小心翼翼地将外露的肠管用温盐水冲洗后暂时推回腹腔，清理腹腔内的血污和异物，然后仔细缝合破裂的肠管和腹膜，最后逐层关闭腹部伤口，敷上特制的抗感染药膏。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汗水浸透了张卫国的内衫。
术后，他开出方剂，并嘱咐专人看护，注意发热和腹胀。
“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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