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战场凶险

年轻指挥使缩缩脖子，不敢再言。

安顿下来后，练兵成为重中之重。

岳飞决心练出一支真正能野战、能攻坚的精兵。

练兵场从早到晚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张卫国的工作重心也随之调整。

他设立了固定的伤患诊疗所，处理每日操练中出现的扭伤、摔伤、兵器划伤等。

他改进了训练用护具，用更耐磨的皮革和内部加垫的棉布，减少了不必要的训练伤。

他还向岳飞建议，将体能训练与技巧训练更科学地结合，避免士卒过度疲劳导致损伤。

一日，岳飞视察弩手训练。只见士卒们奋力踏开神臂弓，上弦、安箭、瞄准，动作整齐，但不少人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十分吃力，发射频率也不高。

“张先生，”

岳飞指着弩手队伍，

“改良新弩试制需时，现有弩机，可能让士卒更省力、更快？”

张卫国观察片刻，道：

“宣抚，弩机发力，关键在于腰、腿、背协调，而非纯靠臂力。现有训练，或可加入专门锻炼腰腿核心力量的科目，如负石深蹲、仰卧起坐等。”

“此外，上弦动作亦可分解优化，设计更合理的姿势与口令，统一节奏，或能提升效率，减少个别士卒蛮干受伤。”

他随即在沙地上画出几个锻炼腰腿的动作，以及一种分段协同上弦的示意图。

岳飞对军事训练极为敏锐，立刻看出其中门道：

“腰腿为力之源协同上弦，有理！便请先生与各弩手营队正商议，拟定新式练法，试行之！”

新的训练方法推行后，弩手上弦果然显得轻松了一些，齐射的节奏也更稳更快。

岳飞对此甚为满意。

除了训练，张卫国还关注着士卒的日常。

江州夏季炎热，他建议炊事营多煮绿豆汤、薄荷水等解暑饮品分发。

他发现不少士卒的草鞋磨损极快，便指导工匠用更韧的蒲草和麻线混合编织鞋底，延长了使用寿命。

他甚至琢磨着改进了军中水壶的密封性，减少行军途中饮水污染。

这些事都很琐碎，但一点一滴，确实让岳家军士卒的生活和训练条件得到了改善。

士卒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念着张先生的好。

转眼到了秋季，朝廷有旨意来，嘉奖岳飞整军经武，并透露出些许北伐的意向。

全军振奋。岳飞更是加紧备战，日夜与将领们推演沙盘，研究北上路线。

这一日，岳飞召集众将及张卫国等少数核心幕僚，在中军大帐议事，主题是北伐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

“粮草转运，江河阻隔，金骑飘忽，皆是难关。”

岳飞沉声道，

“然我最忧者，乃是深入敌境后，士卒伤病如何处置？随军医药有限，若遇大疫，或伤亡骤增，军心必溃。张先生，你有何高见？”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张卫国身上。

张卫国早有思考，从容道：

“宣抚所虑极是。北伐千里，医护补给线漫长，确需未雨绸缪。小人以为，可从几方面着手。”

“其一，精简随军医药。精选疗效确凿、便于携带储存的药材，制成丸、散、膏剂，分装密封。”

“尤其金创药、退热药、止泻药、解毒药，须足量预备。小人可拟定清单与制备工艺。”

“其二，培训军中急救人手。不必皆是医官，可于各队选拔机灵稳重心细者，教授简单清创、包扎、骨折固定、中暑中毒急救之法，并配发简易急救包。”

“如此，小伤小病可及时处理，不至拖延成重患。”

“其三，规划伤病转运路线。提前勘察北上沿途地形，预设可能的伤员集中点与后送通道，并与地方州府提前沟通，必要时可借助民力。”

“其四，严明战场卫生纪律。”

“战后及时清理战场，掩埋敌我遗骸，焚烧污秽，水源严加管控。此条需列入军令，违者重处。”

他条理清晰，所言皆是具体可操作的措施，听得众将领频频点头。

岳飞目光炯炯：

“先生思虑周全。便请先生即刻着手筹备医药、培训急救人手之事。”

“所需物料、人员，各营需全力配合！此乃保全士卒性命、维系战力的根本，与刀枪箭矢同等重要！”

“小人领命。”张卫国应道。

会后，张卫国更忙了。他带着陈医官和阿虎等人，几乎泡在了药库和工匠营里。

筛选药材，试验配方，监制丸散膏丹，设计便于携带和取用的急救包。

同时，他编写了通俗易懂的急救手册，并亲自为各营选拔出的上百名急救卒进行培训。

培训时，他不用深奥医理，只教实用手法。

“看，伤口要先用干净水冲，别用脏布乱擦！”

“止血要压这里，对，血管的位置！”

“腿断了，找两根直木棍，这么绑，别绑太紧！”

“中暑的人，抬到阴凉地，解开衣领，用水擦额头、脖子！”

他反复演示，让学员们互相练习。

这些粗豪的汉子起初笨手笨脚，但在张卫国一丝不苟的纠正下，渐渐也掌握了要领。

“张先生，咱们学了这些，真能救弟兄的命？”

一个憨厚的年轻士卒问。

张卫国看着他，认真道：

“不一定能救回重伤的，但很多轻伤，处理及时得当，就能活下来，就能继续战斗。”

“你们每多一分本事，战场上就可能多回来一个兄弟。明白吗？”

“明白！”

年轻士卒重重答道。

培训间隙，岳云常跑来旁观，有时也凑热闹学着包扎。

他性子急，包得歪歪扭扭，被张卫国指出，便嘿嘿笑着重来。

“张先生，你说咱们这次北伐，真能打过黄河，直捣黄龙府吗？”

岳云一边练习打结，一边忍不住问，眼中闪着热切的光。

张卫国手中整理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直捣黄龙？

那是岳飞的梦想，也是注定无法抵达的终点。

他看着岳云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心中微叹，口中却道：

“事在人为。岳家军上下用命，将士一心，又有宣抚运筹帷幄，未必不能成事。”

“然战场凶险，瞬息万变，小将军勇猛，亦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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