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七百章 历史的恐惧（上）
“不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
那低沉而阴冷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空间之中不断回荡。
声音之中原本那种诡异而冰冷的意味，此刻却已经逐渐被一种浓浓的茫然与不解所取代，仿佛楚言刚刚所做的一切，已经彻彻底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并不仅仅只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信念崩塌般的混乱。
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不死二字，本就意味着永恒，而永恒对于任何一个生灵而言，都应该是绝对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不仅仅只是力量的提升，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寿元增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脱死亡。
只要拥有不死之身，便意味着再也不会衰老，再也不会腐朽，再也不会被岁月吞噬，无论经历多少时代更迭，无论看过多少沧海桑田，都依旧能够存在于天地之间。
这种诱惑对于任何生命而言，都应该是致命的。
因为死亡本就是所有生灵最深层次的恐惧。
无论嘴上如何洒脱，无论平日里表现得多么不惧生死，可真正当死亡降临的时候，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真正做到毫无波动。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是自生命诞生以来便无法摆脱的恐惧，也正因如此，对于永恒的渴望才会成为所有生命共同的欲望。
这是无法违背的规律。
至少在他看来本该如此，所以当那青铜面具主动选择楚言的时候，他从未怀疑过会失败。
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只要是生灵，就绝对不可能拒绝这种诱惑。
可偏偏楚言却拒绝了，而且拒绝得无比干脆，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从楚言的眼神之中看到丝毫挣扎，更没有看到半点贪婪与动摇，仿佛那所谓的不死诱惑，在楚言眼中根本毫无意义。
这种事情对他而言，简直荒谬到了极点，甚至比看到天地倒转、日月崩塌，还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而就在这时，楚言却只是淡淡一笑：“这有什么难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是一种真正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仿佛刚刚拒绝掉的，并不是什么让无数生灵疯狂追逐的不死机缘，而只是随手丢弃了一件毫不起眼的东西。
他的语气太过随意，甚至随意得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
因为对于那血肉模糊的怪物而言，不死与永恒，本就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东西，是所有生命穷尽一切都想得到的终极目标。
可偏偏在楚言口中，却轻描淡写得像是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而也正是这种平静，却反而让那血肉模糊的怪物彻底陷入混乱。
“不……”
“这不对……”
那怪物开始不断摇头，随着他的动作，那张没有皮肤覆盖的脸顿时开始剧烈抽动，大量猩红鲜血顺着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肉不断甩落出去。
鲜血不断砸落在地面之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画面恶心得让人几乎本能地感到反胃，可偏偏对方却仿佛根本察觉不到痛苦一般。
或者说，如今的他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只是死死盯着楚言，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球之中，开始逐渐浮现出一种疯狂与混乱交织的神色。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本就不应该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而诡异的气息，也开始从他的身体之中不断弥漫出来，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粘稠起来，四周隐隐传来某种令人不安的低沉呜咽，就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黑暗之中低声嘶吼。
那怪物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只是不断重复着那些话，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理解现实的疯狂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凡是生灵，就绝对不可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他的声音之中，已经开始带上一种歇斯底里的意味，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死死盯着楚言。
那目光之中的疯狂，甚至已经浓郁到近乎扭曲，仿佛此时此刻，楚言的存在，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一切。
“就像渴了便会喝水，饿了便会吃饭一样……”
“这是生灵最原始的本能。”
“没有任何生灵能够拒绝永恒。”
“没有任何生灵能够拒绝不死。”
随着他不断开口，那声音之中的疯狂也变得越来越浓郁，那已经不像是在讲述什么道理，反而更像是在疯狂重复某种早已深深刻入灵魂之中的信仰。
那种感觉，就仿佛不死本身，便是一种绝对无法违背的真理，而任何违背这种真理的存在，都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是刻在所有生命灵魂最深处的欲望……”
“所有生灵都会恐惧死亡。”
“所有生灵都会渴望永恒。”
他说话的时候，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不断轻轻抽动，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肉疯狂蠕动着，一根根血管清晰可见，鲜血则顺着面孔不断流淌下来。那模样狰狞得宛如真正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
可偏偏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如今的模样，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只要能够获得永恒，那么失去肉身，失去外貌，甚至失去一切，都根本无所谓，相比于不死，其他所有东西都显得微不足道。
“哪怕是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生死的人……”
“当真正面对永生的时候，也绝对不可能保持平静。”
“因为这是本能。”
“这是所有生命都无法摆脱的本能！”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声音甚至已经开始微微扭曲，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疯狂挣扎，让他的声音都逐渐变得尖锐而混乱。
与此同时，他整张血肉模糊的脸也开始不断抽动，那些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肌肉组织疯狂蠕动着，鲜血不断从裂开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甚至就连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球，也开始轻轻颤动。
整个画面诡异而恐怖，那模样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生灵，更像是一头被某种执念彻底逼疯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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