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3章

然后，是后舱。那个婴儿也哭了。但这一次，他的哭声不再是那种毫无意义的，婴儿式的啼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饥饿，不是身体不适。更像是……共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他的哭声频率，与底舱那些龙化个体的大叫声，与甲板上炮手们听到的幻觉中的漩涡，与轮机兵听到的船壳敲击声，处于同一个波段。

我站在驾驶室的窗前，点燃了新的一支雪茄。烟雾在我面前散开，又被窗缝中挤进的风撕碎。我看着外面被氙灯割裂的雨幕，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让它们充满我的肺部，再缓缓吐出来。

一切都在失控的边缘。龙王的权柄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强大，他的精神污染范围之广，程度之深，已经超出了现有理论能够解释的范畴。我们就像是闯入了神之领域的蝼蚁，仅仅是神的一个呼吸，就足以让我们粉身碎骨。

但我还站着。曼斯·龙德施泰特还站着。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在一片黑暗的船长室中，就着屏幕发出的微弱荧光，飞速地记录下这一切。从横须贺港起航时的平静，到航行中精神污染的逐步升级，再到此刻龙王宫殿被发现后的全面崩溃。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人的变化，我都尽量详细地写下来。

这些文字，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也许在明天的战斗中，整支舰队都会葬身太平洋，连同这艘船，这台电脑，和我一起。但写下来，是我的责任。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我们曾经走到过这里。我们曾经距离龙王那么近。我们曾经战斗过。

我还记录了那些龙化个体的特征。他们的皮肤鳞片化从四肢末端开始，向躯干蔓延。他们的骨骼变形首先是手指和脚趾，拉长，变尖，形成爪子。他们的体温持续高热，新陈代谢加快，不需要进食普通食物，但对蛋白质和能量的需求极大。他们的意识被龙王的意志逐步侵蚀，语言能力丧失，发出龙文的音节。他们的眼睛会在不同阶段变成不同的金色，从暗金，到亮金，最终可能是传说中的赤金色。那是龙王血脉的标志。

这些观察，对于未来对抗龙族精神污染的研究，将是极其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前提是，有人能把它们带回去。

后舱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那个婴儿又睡着了。在所有人都在龙王气息面前痛苦挣扎的时候，他，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儿，却似乎找到了某种平衡，甚至可能是某种庇护。他的存在，越来越像一个谜，一个我必须在死前解开的谜。

我保存了文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窗外，风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相反，风似乎更狂了，雨似乎更暴了。海面上涌起的巨浪，像一座座移动的黑色山峰，不断地撞击着“钢钉”号的船舷，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但在这一切混乱与狂暴的背后，在更深，更黑的海底，在那座由青铜铸就的远古城池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我能感觉到它。不是通过声呐，不是通过雷达，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直觉。一种猎物对猎手的恐惧。一种凡人对神祇的敬畏。

它醒了。它知道我们来了。它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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