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9章

我回到了船长室，打开了这本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这是我的习惯。直面龙王，生死难料。这些记录，或许会成为后来者唯一能找到的东西。

舰队将以二十五节的航速巡航，预计七天后抵达目标海域。前三天一切正常，我打算利用这段时间，让所有人进行最后的心理调适和装备检查。

日期：9月16日  航行第三天  天气：晴转多云  海域：小笠原群岛以东

舰队进入太平洋腹地。陆地早已从海天线消失，目之所及，唯有无尽的蓝色。头顶是蓝得发紫的天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舰队劈开的白色航迹，是这片永恒寂静中唯一的动态。

这两天一切正常，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迹象。

最先出问题的是通讯兵。今天凌晨，值班军官向我报告，说监听电台接收到了一些异常的电磁信号。不是什么编码通讯，也不是自然噪音，而是有规律的，仿佛某种古老语言的呢喃。信号极其微弱，很容易被忽略，但一旦注意到，就会像一根针刺进大脑，让人无法摆脱。

我让技术军官做了分析。结论是，这些信号的频率，与学院档案中记载的“龙文”释放波谱高度相似。龙文，那是龙族用来沟通、施放言灵、扭曲现实的文字。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巨大的信息量和精神冲击力。普通人听到龙文，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精神崩溃，甚至被彻底改写心智，沦为死侍那样的傀儡。

我下令全舰实施“静默”管制。所有非必要的电子设备全部关闭，音响系统断电，个人通讯设备上交。士兵们被要求戴上特制的降噪耳塞，隔绝一切可能的外部声音。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龙文不是声波，它更像是某种精神的涟漪，能够穿透物理屏障，直接在生物的大脑中激起共鸣。

果然，到了下午，第一批“患者”出现了。

三个机库地勤人员。他们当时正在为直升机挂载弹药。据旁边的目击者说，他们没有任何预兆地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站得笔直，然后开始流泪。不是哭泣，就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流泪。他们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诵着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值班军官上前询问，他们毫无反应，眼神空洞，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医学兵赶来后，给他们注射了镇静剂，强行让他们入睡。初步诊断是“强精神冲击导致的应激性癔症”。

我亲自去看了他们。三个人都长得人高马大，身强力壮。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他们蜷缩成婴儿在子宫里的姿态，即使睡着了，眉头依然紧锁，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他们的皮肤很烫，体温超过了三十九度。这不是普通的发烧。这是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精神，正在与某种超出他们承受极限的力量进行抗衡的应激反应。

我对军医说：“把他们单独隔离，二十四小时监护。体温一旦超过四十一度，立刻使用低温疗法。还有，注意观察他们的骨骼和皮肤。有任何异常变化，立刻向我报告。”

军医以为我说的是病情恶化。但我指的，是“龙化现象”。

混血种体内流着龙族的血。这血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诅咒的种子。在正常状态下，人类的意志和血脉压制着龙族的部分，达到一个脆弱的平衡。但当外界的龙族力量足够强大时，尤其是面对龙王这种至高存在散发出的气息时，混血种体内的龙族血脉就会被诱发，被激活，被放大。他们的身体会开始向龙的方向转变。皮肤表面会出现硬质化的鳞片，骨骼会畸形生长，甚至长出多余的肢体或器官。如果这个过程不可逆转，他们将彻底失去人性，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怪物。这就是“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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