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3章

深夜，太平洋。北纬二十三度，东经一百四十八度。这片海域平日里就谈不上温柔，而在秋季，更是一场灾难的温床。此刻，一场罕见的暴风雨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洋面。雨不在疯狂地鞭笞着一切。天空中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入大海，将世间万物吞没。风速已经达到五级，不是台风，胜似台风。海面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翻涌着，咆哮着，掀起一道道浑浊的巨浪。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彼此撞击，碎裂成漫天白色泡沫，又在下一阵狂风中被卷起，混入密集的雨幕中，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在这样的夜里，任何头脑清醒的船长都会选择让船只靠岸避风。事实上，这片海域周边的大小港口，港湾里，甚至在相对背风的岛屿背后，都已经挤满了各式船只。货轮，渔船，甚至几艘军舰，都老老实实地抛了锚，熄了引擎，在风雨中苦苦支撑，只求不被吹走。没有人敢在这样的天气里继续航行。除了它。

卡塞尔执行部的船。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能被简单地称为一艘船。它是一个浮动的钢铁巨兽，一座沉默的海上堡垒。从龙骨到桅杆，每一寸钢铁都透着冷冽的杀意。船身线条刚硬，像是用刀劈斧凿出来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灰黑色的涂装与昏暗的夜色完美融合，只在船首一侧，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徽记：卡塞尔学院的双翼树枝纹章，在世界某个极小的圈子里，这个徽记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与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艘船此刻正孤零零地漂泊在太平洋的心脏地带，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鲸，任由暴风雨撕扯着它的躯体。雨水疯狂地冲刷着甲板，汇成一股股湍急的水流，从排水孔倾泻入海。船身上下起伏，左右摇晃，幅度之大，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立刻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然而，甲板上依然有人影在活动。那些身影沉默，敏捷，即使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也走得稳稳当当，仿佛脚下生了根。他们穿着深色的作战服，佩戴着统一的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空，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做手头的事。雨滴打在他们脸上，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驾驶室里，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散发着冷色调的光。数字在跳动，指针在颤抖，屏幕上一串串数据如瀑布般流过，记录着风速，浪高，水温，以及更为复杂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烟雾，辛辣，苦涩，在封闭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站在驾驶室正前方的巨大弧形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身材高大，即便已经不再年轻，那股子属于顶尖战士的强悍气息依然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像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橡树，任凭外界狂风暴雨，他自岿然不动。一头花白的头发被雨水从窗缝渗进来的湿气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他毫不在意。他的脸庞线条粗犷，颧骨高耸，下巴方正，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没有削弱他眼神中的锐利分毫。那是一种看惯了生死，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对一切危险都已经习以为常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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