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2章

“工程装备系可以提供灯光和音响支持，”她说，声音很爽朗，像她扛在肩上的锤子一样直接，“我们有便携式的LED灯组，能调色温，能调亮度，能跟着音乐节奏自动变化。音响也是现成的，我们系上个月刚改了一套新的，低音炮沉到能把你的心跳跟节拍同步。我借出来用一晚上没问题，导师那边我去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路明非问，心里已经在计算预算了。

“联谊会上必须有一个舞池，”格温用扳手敲了敲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是那种正式的舞池，就是一块空地，放上音乐，谁想跳就跳。我去年参加新生联谊会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舞池。所有人都在端着杯子站在那里尬聊，脚底下像是长了钉子。音乐那么好听，为什么不动起来？所以今年必须有舞池，哪怕只有十平方米。”

“可以有，”陈笑在路明非开口之前就回答了，“食堂二楼小厅的中心区域如果把四张桌子移开，能腾出大约十五平方米的空间，足够八到十个人同时跳舞。周围可以摆一圈椅子，累了就坐，想跳就上。”

“你连小厅的桌椅布局都量过了？”格温用扳手在手里敲了一下，发出一个更清脆的响声，表示认可，“行，那就这么定了。灯光音响我包了。”

“那我负责什么呢？”一个很轻很淡的声音从格温身后传来，声音不大，可所有人在听到它之后都安静了一瞬间。

楚子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食堂。她还是那副样子，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连帽背心，帽檐在脑后垂下来，里面是暗红色的衬里。她今天手里还是没有拿任何武器，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她走到他们桌子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围坐在桌前的这群人，那个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个刚刚组建的作战小队。

“学姐可以负责音乐吗？”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在跟楚子玥说话的时候声音会自动降低几个分贝，像是在图书馆里，“米兰达学姐负责投影，格温学姐负责灯光音响，吃的喝的我和陈笑负责，芬格尔和芬里尔负责宣传。还缺一个负责放音乐的人。不需要现场打碟那种，就是接一个播放器，弄一个歌单，让整个晚上的音乐节奏都对。”

楚子玥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音乐播放器的界面，歌单已经建好了，名字叫“龙息”，封面是一只在火焰中展开翅膀的龙的剪影。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歌单。

“我已经排好了，”她说，声音很平，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说，“一共四十七首，总时长三小时十八分钟。开场是氛围音乐，节奏慢，音量低，适合大家入场和拿吃的。中间过渡到中速节奏，适合聊天和互动。高潮部分是强节奏的电子乐和部分古典改编曲，适合跳舞。收尾是慢速的民谣和器乐，让大家在离开之前平静下来。中间插了三段静默，每段两分钟，让大家的耳朵休息一下。”

芬格尔的下巴几乎要掉到桌面上。他盯着那个歌单，嘴唇在动，像是在数歌单里的曲目。芬里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第一次认识楚子玥这个人。格温用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说了句“漂亮”。米兰达用力吸了一口奶昔，发出一个响亮的气泡声，然后竖起大拇指。

路明非看着那个歌单，看着歌单封面上的那条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今天早上，他在考场外面，被一群拿着刀弩锤瓶的学姐吓得差点不敢进门。现在，这几个学姐正围坐在他的桌子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怎么帮他办一场新生联谊会。这种转变发生得太快，快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尼伯龙根里。可他摸了摸右手腕上那个被自己扭出来的红印，还疼着。疼是真实的。这些人也是真实的。

“那就这么定了，”路明非把可乐杯里的最后一块冰倒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碎，冰碴在他牙齿间碎裂的触感让他觉得头脑格外清醒，“后天晚上七点，食堂二楼小厅，新生联谊会。吃，喝，投影，灯光，音乐，舞池，全齐了。请大家回去之后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各自列一个清单发给我，我明天去学生中心申请场地。芬格尔，芬里尔，今天晚上就开始在新生群里预热，多发几张楚学姐已经答应来负责音乐的消息。”

“等等，”楚子玥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为“情绪波动”的细微涟漪，“我没有答应公开我的名字。”

“不需要公开名字，”芬格尔立刻接过话头，用他那推销员一般的流利语速说，“只需要说‘联谊会现场音乐由神秘银发学姐倾心编排’，这种表述加上一张你之前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照，来的人至少能多一半。”

楚子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温度下降了三度。芬格尔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开玩笑不开玩笑，不放照片，不放名字，就说有学姐负责音乐，行了吧？”

楚子玥收回目光，从桌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动作很轻，像是在捡一片落在地上的树叶。她转身往食堂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她最近的那几个人能听见。

“歌单第三首和第十七首之间需要加一首。我还没找到合适的版本。如果你们有推荐，发给我。”

然后她就走出去了，身影在食堂门口的阳光里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然后剪影也消失了，只剩下阳光还在原地。

芬格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我认识她两年了，她今天说的话加起来比以前两个月都多。路明非，你这个联谊会还没办就已经创造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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