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4章

他端着托盘往座位区走的时候，那托盘重得他必须用两只手才能平稳托住。托盘里的食物堆得像一座小山，山尖是那个巨型汉堡，山腰是层层叠叠的披萨和糕点和曲奇，山脚是三份煲仔饭的砂锅，砂锅之间塞着餐巾纸和一次性筷子。周围的几个学生看到他手里的托盘，动作整齐划一地让开了路，不是出于礼貌，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那个托盘里的食物量显然已经超过了单人可控的范围。

他找到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把托盘放在桌上，桌面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咚声，像是在感谢他把食物安全送达。陈笑端着托盘走过来，放在他旁边。陈笑的托盘里只有一份煲仔饭，一碗蛋花汤，一碟青菜。跟路明非那座食物山脉比起来，陈笑的午餐像是一幅留白很多的山水画。陈笑坐下来，看了看路明非的托盘，又看了看路明非的脸，没有说话。他用筷子的尾端敲了敲煲仔饭的砂锅边缘，然后开始吃饭。

路明非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第一口煲仔饭送进嘴里的时候，他的味蕾发出的不是“好吃”的信号，是“得救了”的信号。米饭的甜，腊肠的咸香，饭焦的焦脆，三种味道在他的口腔里炸开，像是一支先遣部队在勘察完地形之后对后续大部队发出了“可以安全降落”的信号。他的胃在接收到第一口食物之后立刻停止了咕咕叫，转而发出一种更深的、像是发动机从怠速状态切换到运转状态的嗡鸣声。他的筷子从这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腊味煲仔饭在五分钟内被消灭了。他把空砂锅放在一边，拉过滑鸡煲仔饭继续。滑鸡的肉质很嫩，用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鸡肉会在筷尖上颤一下，像是在说“我很嫩”。他把鸡肉跟米饭拌在一起，酱汁把米粒染成了浅棕色，每一粒米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这一锅也在七分钟内消失了。排骨煲仔饭第三个上场，豆豉和蒜蓉的味道比前两种更浓更咸，他用排骨的骨头把砂锅底部的饭焦刮下来，那声音沙沙的，像是秋天踩在枯叶上。三个砂锅全部见底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胃只填了三分之一。

他开始进攻披萨。玛格丽特的饼底很薄，边缘烤出了焦斑，罗勒叶经过高温烤制之后味道比生吃更柔和。意式腊肠的饼底稍厚，腊肠片烤过之后边缘微卷，油脂渗进了芝士层里，每一口都能同时吃到碳水、脂肪和蛋白质的完美三角组合。夏威夷的菠萝粒咬下去会爆汁，酸甜的汁液跟火腿的咸香混在一起，给舌头一种短暂的、清爽的缓冲。三片披萨吃完，他喝了一口陈笑推过来的蛋花汤，觉得胃的空间扩展到了二分之一。

然后是西餐糕点。牛角包的外壳很酥，咬下去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里面的面包体是软的，蜂窝状的，每一层都裹着黄油的香气。芝士蛋糕不需要嚼，用舌头压在上颚上就化开了，柠檬的清香切开了芝士的浓郁，让这道甜点不会腻人，反而起到了清口的作用。巧克力曲奇的边缘是脆的，中心是软的，巧克力豆还在半融化状态，咬开会拉出细细的巧克力丝。他把三块曲奇吃完之后，揉了揉眼睛，不是因为困，是因为身体在高度专注的进食过程中忘记了眨眼，眼睛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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