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8章

她也被惊醒了，坐起来，头发散乱，眼睛里满是惊恐。“怎么了？地震了吗？”

安陵侯摇摇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像是血，又像是铁锈，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埋在土里的东西重新被挖出来时的那种腐烂的甜。他往外看，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在那层铅灰色的云层之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慢慢睁开。裂缝里透出光，不是阳光，是一种金色的、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那光在涌动，在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安陵侯眯起眼睛，盯着那道裂缝。他看见了人影。不，不是人影，是神影。无数个巨大的身影，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俯视着下面的罗马。那些身影高矮不一，有的比山还高，有的比云还高，有的高到他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全貌，只能看见一部分，比如一只脚，一只手，或者一个头。那些身影穿着古老的服装，有的裹着亚麻布，有的披着金色的铠甲，有的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一块布。他们的皮肤是古铜色的，黑色的，深棕色的，有的甚至闪着金色的光。他们的头上戴着各种各样的冠冕，有的是双王冠，有的是太阳圆盘，有的是蛇形头饰。他们的手里拿着权杖，拿着连枷，拿着钩子，拿着长矛，拿着剑，拿着弓，拿着鞭子，拿着叉。

安陵侯认出了其中几个。他在罗马的书籍里看过关于埃及神的描述。那个最高的、头戴双王冠、手里拿着连枷和钩子的，是荷鲁斯。那个站在他旁边、头上顶着太阳圆盘、圆盘上盘着一条蛇的，是拉。那个浑身裹着亚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连枷的，是奥西里斯。那个站在奥西里斯身边、头上戴着秃鹫冠、手里拿着叉铃的，是伊西斯。那个长着胡狼头、浑身漆黑的，是阿努比斯。那个长着朱鹭头、手里拿着书写板的，是托特。那个长着鳄鱼头、身上披着鳞甲的，是索贝克。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叫不出名字的，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像是一支等待进攻的军队。

罗马的上空也出现了变化。空气在震动，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鼓被敲响了。安陵侯看见，在罗马的各个神庙里，有光在聚集。那些光从神庙的屋顶升起来，汇聚到半空中，形成一个一个的人形。那些人形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跟埃及神一样巨大的存在。朱庇特，朱诺，密涅瓦，阿波罗，维纳斯，墨丘利，玛尔斯，狄安娜，刻瑞斯，伏尔甘，涅普顿，普路托，维斯塔。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从罗马的每一座神庙、每一座祭坛、每一座雕像里走出来，升到空中，排成阵型，面对着东边那道裂缝里的埃及神。

安陵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见过神。不，他没见过。他见过那个婴儿变成的巨人，可那只是一个，不是几万个。他见过白云子用一句话定住那把剑，可那只是一个道理，不是一场战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数万个神，数千万个神兵天将，在罗马的上空对峙。那些神兵天将，有的骑着天马，有的骑着雄狮，有的骑着巨鹰，有的站在战车上，有的漂浮在空中。他们穿着闪闪发光的铠甲，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长矛、剑、弓、斧、锤、链枷、叉、鞭。他们的盔甲上有光在流动，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那些光颜色各异，有的金黄，有的银白，有的血红，有的幽蓝，有的翠绿，有的紫黑。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幅巨大的、诡异的、让人目眩神迷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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