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7章

安陵侯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人，两个普通人，走在另一个国家的街道上。没有人注意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昨晚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昨晚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昨晚写了什么。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走在一群普通人中间，过着普通的一天。

安陵侯忽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一个花摊。花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花，有红的，有黄的，有白的，有紫的，有粉的，有橙的。他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朵。那是一朵白色的花，很小，很素，花瓣很薄，像是纸做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可他觉得那花很好看。他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卖花的人，把那朵花拿起来，插在她的头发上。

她摸了摸头上的花，笑了。“好看吗？”

安陵侯看着她，看着她头上的白花，看着她脸上的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点点头。“好看。”

她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桥，经过一个又一个广场。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暖，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脸上，照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安陵侯忽然想起一句话。那句话是他小时候读过的，一直记在心里，可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现在他理解了。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天地有大美，可天地不说话。四时有明法，可四时不议论。万物有成理，可万物不解释。它们只是存在，只是运行，只是生长。人也是这样。人不需要说太多，不需要解释太多，不需要证明太多。人只需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像一个人一样活着。像一个人一样，爱，被爱。像一个人一样，做该做的事，走该走的路。像一个人一样，不怕神，不怕鬼，不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像一个人一样，相信自己，相信别人，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

安陵侯牵着她的手，走在罗马的阳光下，走在异国的土地上，走在那些古老的神庙之间。他心里没有神，可他心里有光。那光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发出来的。那光不亮，可它暖。那光不大，可它够用。那光不永恒，可它会在。只要他活着，它就在。只要她活着，它就在。只要那些像他们一样的人活着，它就在。它会在清河，会在英国，会在罗马，会在每一个有人活着的地方。它不是神，它是人。人自己。

安陵侯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她看着他，也笑了。“你笑什么？”

安陵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嗯，活着真好。”

第二天清晨，安陵侯是被一阵闷雷般的声音惊醒的。

那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来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壳下面翻身，又像是整个大地在颤抖。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天色不对。天不是亮的，是暗的，暗得像黄昏，可现在是清晨。太阳应该已经升起来了，可天上没有太阳。天上只有云，很厚很厚的云，铅灰色的，像是谁用一块巨大的铅板把整个天空盖住了。那些云在翻滚，在涌动，在互相挤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不是雷声，雷声比这清脆。那声音更像是……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敲鼓，鼓声汇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的心脏跟着一起震动的低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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